《一世安》琥珀沉香

2、第 2 章

　　自从冬至家宴过后，帝女便染了风寒，虽没什么大碍，心情却也一直不大好，芙蕖便派人去国公府请了萧二公子来替帝女解解闷。

　　这萧国公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萧战久居战场，自然会宠着些这小儿子。这萧二公子也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纨绔，虽是成天游手好闲，却也是琴棋书画，逗鸟玩乐样样精通的全才。因是萧皇后在时常养在身边同帝女一道长大，皇帝也默许了他随意出入东宫。

　　“小舟啊，你这一病，倒是难为我了......” 萧策一路小跑坐到了榻上，二郎腿翘的老高，意气风发，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似笑非笑的桃红色的嘴唇，给他的阳光帅气中加入了一丝不羁。

　　“你倒是说说，我一个病人怎么难为你。” 黎月舟捧着手上的热茶，也不看萧策一眼。

　　“自然是为难了。你没病时，我若想出府不归，只说是来了你这，府里也没人多问了，你一病，我没了这个幌子，这好几个局子我都不得不推。” 萧策夺过了黎月舟手中的茶，自顾自喝了起来。

　　“那我倒要向你赔礼道歉了。” 黎月舟没好气白了萧策一眼。

　　“那是自然！今日你得陪着我去万花楼！酒钱算你的！” 萧策这次是坑定了黎月舟，这帝女出宫自然是得乔装一番，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男装都拿了出来，拉着她催她更衣。

　　芙蕖见状倒是急了，这萧二公子也真是没轻没重，这帝女风寒未愈就拉着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到也后悔自己怎么偏偏请了这最不靠谱的萧二公子。她连忙准备去拦，可哪里拦得主，萧策借着得病得多出门透透气的歪理，便把帝女给拐走了。

　　这万花楼，也是这京城享誉盛名的消遣之地，大黎最美的姑娘，最妙的琴师都出自这万花楼，到访之人全都是皇亲贵胄，早有传言，这染满红尘世俗的万花楼竟是长留仙山的一位仙上开的。虽说开了这万花楼，却也常年游历四方，谁也没见过这上仙。

　　长留仙门从不过问世事，只是逢妖魔入侵，有大危难之时才派几名弟子出山。这万花楼的仙上也不过是传闻罢了。

　　“小舟啊，你就开心一点嘛！成天板着个脸，都不好看了。” 马车中萧策一脸的兴奋，“你知道吗，据说是万花楼的那位仙上今天会回万花楼，每次他回楼都会抚琴一首，这次，我一定要听上！”

　　黎月舟倒是云淡风轻道：“这仙上连个影子都没有，你确信有其人？不过是万花楼为了招揽生意打的幌子罢了，你也当真。”

　　可到了万花楼，萧策的脸便垮了，原来今日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万花楼早已高朋满座，不接新客了。这万花楼摆的架子极大，说不接客，谅你是国公公子也是不会给面子的。

　　“走吧。” 黎月舟本就对这万花楼不怎么感兴趣，这么一出，甚合她意。没想，这萧二公子岂是这么随意就被打发的？原来他早有预料，便和万花楼中的惜音姑娘提前打好了招呼，黎月舟在软磨硬泡下带上了面纱，扮作了楼中姑娘，而萧策则化身成了小厮，两人硬是进了万花楼。

　　万花楼内人来人往，一派盛况，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众人纸醉金迷，把酒言欢。

　　嘈杂之中，不远处飘来阵阵琴音，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这是一种洁净的琴声，载着人的心灵驶回音乐深处，四周全部安静下来了，明明第一次听，可这音律却又是如此熟悉。

　　黎月舟屏息惊奇地望着这抚琴男子，不觉间，被他所魅惑。男子的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金丝绣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下巴微微抬起，杏眼中间，是星河的璀璨。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美，美的不像人。他是那么夺目耀眼的光芒中，眉宇间又有说不出哀伤与神秘，那种超脱凡尘的美，简直令人撕心裂肺。

　　有一刻的恍惚，黎月舟突然觉得自己是见过他的。但这又绝不可能，如果她真的见过，定不会忘记这张绝世的脸。

　　琴声悠扬婉转中又似有一股幽怨，一股惊艳，一股红尘中最冷的欣喜。

　　黎月舟听的入了神。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知怎么的她竟情不自禁的随着曲子慢慢舞动了起来，也不知自己跳的是什么舞，仿佛是身体自己动了一般，用她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出曲中的离合悲欢。

　　一千年了，总算找到她了。

　　男子嘴角不禁上扬，现在的她，又是怎样一个人，有着怎样的人生呢......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琴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她灵动的舞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曲弹毕。男子自玉琴后，朝她的方向，微微而笑。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楼中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人群却又沸腾了起来，“好！妙！”

　　黎月舟回过神，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萧策神色不大对，忙把她拉出了百花楼，七弯八拐上了马车才开口：“ 你今日算是摊上大事了。”

　　黎月舟不解，今日之事也实在蹊跷，她从不习舞，今日不知怎么的竟跳的这般好。

　　萧策旋开车帘，四周张望了一下，又神神秘秘道：“ 我今日带你乔装出宫的，没想你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那晚没想帝女竟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之中，她做了个梦:

　　长留之巅，览尽天下。而这天下，九尾狐作乱，妖魔趁机肆虐，血流成河。山巅悬崖之上，红衣女子在等一个人。这女子，甚是好看，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虽脸色有些苍白,双目晶晶,全是寒意，长辨垂肩,一袭红杉,背上金色的翅膀闪闪发光，她向身后望去，没有退路，长留满门上下都在逼她。

　　她看向人群，望眼欲穿，也等不来他，翅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一刀，是他砍的。那些回忆，本以为是放不下的过去。可如今才知道，这段情是让她肝肠寸断的毒。

　　他终究是不会来了，女子叹了口气，也许，一直是她奢望太多了吧。她只不过是长留仙门圈养的一只凤凰，一个斩妖除魔的神器。她闭上双眼慢慢转身，明知结果，却还是失望。

　　顾仟尘，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一只金色的凤凰从长留之巅坠落，划过天际，爆裂而出的琉璃净火光彩夺目，金翼翱翔，冲破云霄，只见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妖魔一个个在热浪中尖叫着化为灰烬，火焰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她的最后一滴眼泪也在这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

　　一层火红的薄暮四散开来，时而如同闪烁的夕阳照向大地的最后一缕阳光，久久的凝结在空中……灰烬之下，万物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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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女高烧五日不退，任何御医也没法子让帝女好起来，皇帝到底还是心疼的，便昭告天下，求医问药，没想，诏书还没传下去，便有一位叫顾仟尘长留的仙上带着一唤作慢慢的小仙童不请自来了。

　　大黎一向崇尚仙道，见有仙人出山自然是不敢怠慢，大殿之上听闻仙上是来救帝女的更是感激万分。

　　病榻上，顾仟尘看着奄奄一息的黎月舟，却是神情自若，似乎不是什么大病一般。“ 怕是记起些什么了，身上这么烫......慢慢，你去遣走殿内宫人，我要加固封印，定不能让她记起。”

　　“仙上，这样好吗，违背天意，您也会遭反噬.....” 见仙上不做声，慢慢只好照做。

　　顾仟尘摸了摸那烧的发烫的额头，附身轻轻一吻，“ 这一世，哪怕与天作对，我也要护你周全......”

　　...... ...... .......
　　...... .......
　　......

　　黎月舟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梦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屋外传来乐声，黎月舟顺着琴音寻去，只见父皇正和一青衣男子饮茶，详谈甚欢。

　　待走近一瞧，不禁一愣，这张脸，她忘不掉，是那日万花楼抚琴的男子。

　　“月舟啊，你醒啦。快过来拜见这位救了你命的上仙。”

　　黎月舟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万花楼上仙的传说是真的？行完礼，她坐到了一侧心不在焉。

　　“既然仙上在凡尘还有未了之事，不妨留居宫中，让寡人好生招待仙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本仙习惯了清净，这昭华宫甚合我意，不知......”

　　“自然是一切依着仙上，仙上对帝女有恩，由帝女招待仙上也正好。对吧，帝女？”

　　待父皇提起自己名字，黎月舟才回过神，她连忙起身又一拜：“ 仙上对月舟有救命之恩，自当不敢怠慢。”

　　黎帝走后。黎月舟派人为这位仙上整理出来了最为高雅清净的芳华院，

　　“有什么需要的，仙上只管跟月舟提，那月舟就不打扰仙上休息了” 黎月舟行礼告退，却被这仙上一把拉住。

　　顾仟尘笑了笑，慢慢靠近了黎月舟，“殿下怎这般不解情趣？”

　　黎月舟当场愣住，这神仙，竟也有这般的？！这开了万花楼的神仙，果真不一般，不过这话说的倒是蹊跷，黎月舟笑道：“仙上这倒是让月舟......莫名其妙。”

　　“不是莫名其妙，而是缘份。那日在万花楼，我便认定了你”顾仟尘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上，柔声道，“你听，我的心在为你而跳，神仙本没有心跳，直到我遇见了你。”

　　黎月舟只觉脊背发凉，她打了个哆嗦，她猛地将手抽出来：“仙上真会开玩笑，呵呵呵呵，月舟也不是傻子。”

　　“你不傻，傻的是我。” 顾仟尘痴情地望着她：“谁让我对你一见钟情。”

　　啊！再这样和他左缠右缠下去，怕是她黎月舟也会沦陷在这甜言蜜语中。这仙上，甚是古怪，神仙的心思，她哪里琢磨的透，倒是不能失了礼数，得罪不起，躲得起，黎月舟低头快速行礼，便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