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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闻香识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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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戍京繁华依旧,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无论是雅间里品茗的锦衣贵人,还是街头吆喝的小商小贩面上都透着一丝难掩的喜意。通常来说,让百姓们欣喜的消息无非就是上施仁政下出好官,再不济就是粮价降了,哪家贵人行善事造福于民了。
不过如今这等喜意却是难得一见的。
一大早皇城里便放出了边外御敌凯旋归来的二殿下的捷报,再过一阵子,日上竿头的时候,怕是就能在戍京看到他们战神二殿下大军回朝的模样了。
这对于淳朴的大御百姓来说,是何等荣耀的喜事。
为此,人们在城中纷纷挂起了寓意吉祥的红灯笼来迎接那凯旋之师。
戍京城门外,戒备森严的守城官兵们严阵以待,她们在渐高的日头下庄重地挺直腰杆,时刻准备迎接归来的皇家军。
高处的塔楼上充当哨子的兵明亮的双眼不时地向远方眺望,持着火把的手在烽火台前紧张地颤抖着。
在她探着身子远眺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在那片空旷之处看到了蔓延上来的黑压压一片人影。待到那大片人影逐渐靠近城门时,她才能擦着泪湿的双眼捕捉到最前方的那抹闪耀的金甲女子。
哨兵心下一阵狂喜,抖着手点燃了身侧的烽火,而后转身冲下方张开双臂兴奋地挥舞起来。
“回来了!二殿下回来了!”
一声激昂的呼喊,如磐石坠海般激起千层浪花,城门外众人皆响应着欢呼了起来。
迎着戍京百姓们的呼喊,明时骑着高头大马率军缓缓进入众人视线。她淡笑着向城中围观的百姓们一一挥手见礼,心底也因着这些真挚的道喜而暖意十足。
御马行在她身侧的云飞扬倒是一脸无奈,“殿下,您有伤在身,还是把手放下歇会儿吧,小心动作太大又拉到伤口。”
“无妨。”明时面上笑意不减,手臂挥得有些僵直却不忍放下。
“飞扬,我们可是打了胜仗回来,你看百姓们多么快乐,这样的好日子大家就是要一起庆祝才是。”
说着她拍了拍云飞扬紧绷的肩头,示意她往下挥挥手。“飞扬,你听下面有人在喊云小将军呢,喊得那么激烈,不回应一下?”
“呃……”云飞扬无奈地看着那一堆喊得尤为热烈的几个冲她不停地挥着帕子的公子们,手上一僵突然不太想抬起来了。“热情似火的美人,本将军可消受不起。”
明时听后一乐,“飞扬你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话从你这一向风流惯的人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对味儿。”
“说到炙手可热,云某倒是不敢自居,只是记得殿下可是我们戍京四少之魁首来着,想必倾慕殿下的小郎君也不在少数吧?”云飞扬挤眉弄眼地看过来,冲明时前方抬了抬下巴,戏谑道:“殿下不妨看看前面捏着小香包的那几位小郎君,若是有中意的直接扛回宫来个喜上加喜啊?”
明时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前方被官兵挡在身后的几个满脸娇羞的少年,见他们打扮地粉嫩鲜亮站在那儿明晃晃的只觉刺眼,不愿再多看一眼,她兴致缺缺地转回了头:“免了,热情似火的美人,本殿自愧无福消受。”
“啧啧啧,旁人艳羡不及的桃花在殿下眼里却是无福消受么,殿下好境界啊,就不知日后能让殿下觉得有福的人是个什么模样了。”云飞扬牵着马缰,松垮着身子在马背上晃荡的同时不忘打趣身旁挑剔的明时。
二人就这么唠着经过那扎堆呼喊的公子们面前,不知是谁人起的头将香软的帕子丢到了云飞扬怀里,然后不等云飞扬反应过来,就又被一个飞来的小香包给砸到了脸。
心知都是自己的好皮相惹的祸,云飞扬无奈摸了把自己被砸到的地方苦笑,“幸好这路边还有官兵们拦着,不然我要是单枪匹马走到街上,怕是要被这些热情似火的小郎君们给生吞了去。”
见她如此,明时却在一旁偷乐,“香囊传情么,能博得这么多小美人青睐可是云小将军的福分呢。”
“风水轮流转,殿下不要以为自己就不会有这等福分了。”云飞扬古怪地冲她一笑,然后利落地侧身躲过一方香帕。
未曾料到她这般作为的明时,反应过来时身上就被几张浓香扑鼻的帕子给砸到了身上,她登即就被熏得想晕过去。
“呃……这都些什么怪味儿。”嫌弃地把身上的帕子拍掉,明时皱眉一脸嫌恶。
身边某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回答道:“哎呦殿下可真不懂欣赏,这可是美人香呢~”
“你倒是会说。”明时捏着手上最后一张帕子,狞笑地看着身边乐不可支的云飞扬,心里寻思着挑个好时机塞到她嘴里去。
这边各怀心思的二人没有注意到来自头顶上方楼阁里的窥视,更不知那站在窗边窥视之人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姬怀月身上还是穿着前日里那套自己亲手缝制好的嫁衣,嫁衣一制好他就迫不及待地穿了上去,就盼着在明时凯旋归来游街的那一天,叫她看到他为她身穿嫁衣的模样。
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一天,他却发现自己挤不过下面一早蹲点占据好最佳围观位置的人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登到高处等着明时经过。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居然还有些胆大妄为的男子不守男戒,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乱丢香囊帕子过去,更可气的是眼下他清楚地看到明时居然手上抓着不知哪个男子丢来的香帕爱不释手地揉捏个不停!
姬怀月垂眸扫过自己身上的那抹鲜红,再看到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怕是下面那个人都懒得抬头往上看一眼。
若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又要与她生生错过了?
若是再与她错过……
姬怀月不敢去想这个结果,此刻的他只觉手上紧攥的红盖头红得异常刺眼。
心下一恼,他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待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上的红盖头被他一个发力丢到了下方。他后知后觉地倚着窗栏看去,人群中央那个骑着马威风凛凛的金甲女子好巧不巧的被一抹鲜亮的红色给兜头罩住了。
姬怀月愣了愣,惊讶之余自心头滚滚而来的,只有那愈演愈烈的喜意。
他居然……给她戴上了自己的红盖头?
下面那么多人,只有她接到了自己的红盖头……
莫名相信这是一种缘分使然的姬怀月站在窗前开始不自知的傻笑,浑然不觉下方已然因为这张从天而降的红盖头乱成了一锅粥。
“……”
刚还在调笑被美人拼命眷顾的云飞扬是如何身在福中不知福,没想到下一刻自己就被福神光顾的明时有些茫然。
直到罩在头上的那抹鲜红绸布被风卷着擦过自己脸颊时,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一从天而降的物什给砸了。
尽管不痛也不痒,但眼前如此鲜艳的色泽让她想忽视也难。
手上不自觉地抓住那兜头而至的疑似盖头的红绸,刚想扯下鼻尖却嗅到了一阵清甜的梅香。
明明是淡香雅致,却悠长地惑人神思。
同先前砸向自己的那些浓香扑鼻的帕子很不一样……
明时下意识将红绸更贴向自己的脸。
这香气……她居然一点儿也不讨厌。
想到自己从小就很厌烦那些香得过分的东西,甚至于宫里的百花宴她都懒得去,而宫中那些人上到贵君下到小侍都很爱擦香,特别是那些美人,总爱百般折腾自己一身浓香。
以至于明时对那些美人唯恐避之不及……
她肯定是厌恶那些香味的……但是如今却因为这陌生的一方红绸而有些许陶醉。
明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甚至疯得有些过了头。
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那阻碍视线的红绸去掉,反而突发奇想地去寻找它来自何处。
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距离她两层楼位置的那扇敞开地过于醒目的窗口,隔着那绸布遥望过去,她只看到了一抹朦胧纤细的身影。
红绸外的世界略有些黯淡,唯独那窗边娉婷静立的人影有着灼眼的鲜红之色,这片黯淡无光的世界里似乎独那一处亮色惹人注目。
明时刚想动手掀开那盖头看个仔细,下一瞬那抹惊鸿之影便逃也似的消失了个彻底。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被身侧云飞扬的调笑声给拉回了现实。
“怎么着,殿下可是被这位举止大胆的小郎君给勾走了魂儿□□了?”
难得见明时如此失态之举,云飞扬好笑地看着她揪着那从天而降的红盖头不放魂不守舍的模样,思至此,想要打趣她的心思又深了几分:“也不知是谁家的小郎君如此热情,别人家的小郎君最多也就丢个香帕意思意思,人家可是一口气丢了盖头下来,难不成想要当众逼婚于二殿下?”
“……”明时眉头一皱刚想回嘴,却听那人又道:“这般大胆出格的举动倒叫云某想到多年前京城里声名鹊起的那位小公子。”
“何人?”
下一瞬,云飞扬戏谑着对上她淡漠的眼。
“传言说,他自小行为乖张,出格放肆,是个不守男戒,不拘仪态的小疯子。姬家小公子,姬怀月。”
“是么?”
记忆中那个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鲜活面容已被岁月冲刷地有些许模糊了,但明时回想起来仍觉生动有趣。她垂眸将那红盖头收入怀中,在云飞扬愕然的神情中浅笑道:
“传言,也不尽然都传的是真言吧,你说呢,飞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