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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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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御皇宫内,观星阁。
雍容华贵的明皇缓步走向临窗而立的素衣老者,见老者手持奇物念念有词,不由得眉头轻蹙,“朕听闻司天监大人昨日观星之后有所感悟,可是观到了什么难解之象要说与朕听?”
司天监闻言慢悠悠地转身,将手上的奇特物什呈到明皇面前。
“陛下请看,此物乃老臣半生杰作,星转轮。”
“哦?有何妙用?”明皇似乎来了兴致,凑近了些看去。
但见那星转轮被老者手上轻轻拨转了之后,竟然奇妙地发出阵阵闪光,连带着转轮上奇异的刻痕也变得炫目了起来。
故作神秘地顿了一会儿,司天监才缓缓开口道:“这星转轮是老臣融合了推演多年的星象之术所创,可助臣更加清楚地观天上之星象,并留影于此以便臣反复揣摩这星辰轮转之意。”
“哦。”
明皇看着眼前闪得眼花缭乱的物什,心中满腹疑惑却不想出口暴露自己一无所知的窘状,只得听那老者继续掰扯。
说及星象之事,上了年纪的司天监似乎对此有着说不完的话,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一通旁人听不大懂的言论之后,终是在明皇不耐的神情中道出了正题。
“老臣昨日夜观星象,发现二殿下的星盘有些溃乱啊。”
说着她猛地咳了一阵,直到口中鲜血溢出后,才堪堪作罢。
明皇见状愣了愣,“司天监大人,这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某人更加虚弱地声音,“老臣以肉体凡胎窥伺天机,这是老臣自结的因果啊。”
“如此说来,你窥伺的天机是关于朕的二皇女了?”
明皇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神情一如往常般严肃的司天监,心下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司天监手上拨转着星轮,任那闪烁的光映在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上,沉默半晌才意味深长道:“殿下凯旋归朝,但星命有所动摇急需稳固,老臣观测到殿下的福星在正北偏西处。”
“正北偏西处?你是说燕南一带?”
明皇狐疑地看了司天监一眼,“司天监大人是在暗示朕将燕南赐予皇儿做封地么?”
老者拿着星轮的手抖了抖,斟酌着开口:“陛下的圣意,老臣断不敢妄言。”
“行了,朕又不会问你的罪。”
明皇淡笑着挥手招来身边的宫侍,“朕乏了,大晚上的就不跟你唠了,正阳宫里的温香软玉还等着朕临幸呢,走了走了。”
语出惊人的明皇让司天监向来波澜不惊的面皮抽了抽,但为人臣子的她也无权评论明皇的出格言论,只得躬下身子说些客套之词。
“恭送陛下,还请陛下替老臣问凤君安。”
作揖作了半天,回应她的却是明皇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一句毫不留情的话语:
“免了,那是朕的凤君,司天监大人还是不要在心里惦念了。”
还以为自己耳背了僵硬立于原地的司天监:“……”
陛下,你等等啊,臣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内心戏忽然多起来的司天监在原地愣了半天,终是回了神,在心里感叹一句人要服老之后,慢悠悠踱着步子想要回自个儿寝殿,半道上却被一抹明黄的身影堵了去路。
垂头看着地上那双绣着麒麟纹饰的象征尊贵身份的金缕靴,司天监脚下一个错步差点跌坐于地。
“见过大殿下……”她艰难地开口问安,面上却是避着不敢抬头逾越半分。
“本殿似乎有所耳闻,司天监大人可是在觊觎本殿的父君?”
阴阳怪气的尖酸语调自耳畔响起,司天监不去看都能想到来人面上是怎样一副扭曲的古怪模样。心知自己对上的是一个十分不好相与的主儿,司天监在心底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老泪后,磕巴道:“殿下您,真爱说笑……”
话音刚落她便被对方一声冷哼给吓的彻底哑了声。
“本殿在想,爱说笑的,应该是司天监大人才是。”
看着眼前人一副为人臣子战战兢兢的模样,明晔在心底冷笑连连,“既然推拒了本殿的要求,为何又在母皇面前假模假样的说本殿那个二妹要遭难?”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话,她的耐性也逐渐被消磨殆尽,当下一个瞬步上前不顾体面地揪住其衣领恶狠狠地瞪过去,“说!给母皇下暗示赐封地给明时你是何居心?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可怜司天监一把老骨头猛地被身手强健的明晔这么一拖拽,惊得岔了气半天反应不过来,粗重地喘了口气后,她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老臣所做的……不过是将这天意揣测了一番说与陛下听罢了,老臣一直是忠于陛下的。”
“是么?”明晔眯起眼,面上阴郁之色不减。“你当本殿信你那套说辞?”
她手上卸了劲松开面前的老妇,转而背过双手看向身侧的窗外。
皇城内的天,总是黑得很快,阴沉地叫人心生烦躁,一如她此刻难平的心绪。
“什么天意星命,本殿可从不信你这套,更别说本殿那好二妹……她可从来不是什么信命之人。”明晔说着话的时候,想起了那张总是桀骜不驯的面孔,心下更是一阵恶意泛滥。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司天监看到明晔整个人置身在一片阴影中,只觉那个总是阴晴不定的人更阴郁了,但她也不敢点明心中所想,只好折中斟酌个不那么刺激人的说辞:“不管如何,总归是让大殿下您的目的达到了不是么?”
“哦?”明晔转头轻笑,“本殿有什么目的司天监大人不妨说说看?”
阴沉的话语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司天监一点点兜住再收紧,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却在对上明晔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中哆嗦着启唇挤出破碎的回答:“让二殿下尽早封王,失去皇储资格?”
“……继续说下去。”明晔眼中冷意更甚。
“呃,然后大殿下您就能顺其自然地成为皇太女……谁叫英明的陛下膝下只有两位能继承大统的皇女。”司天监小心翼翼地回道。
好不容易说完,司天监扯着袖子擦了擦额间溢出的冷汗,暗想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在背地里说着这种有违臣子操守的谄媚言论,回去定要手抄家臣训一百遍修身养性。
还未在心底谴责完自己的罪孽,她又被一阵疯魔似的笑声给吓去了半边魂儿。
“呵,好一个顺其自然。”
明晔走上前直直向身形僵硬的司天监看去,眼神阴鸷如刀。
“司天监大人果然深藏不露,本殿的心思如此隐秘也叫司天监大人窥了去,真是好生厉害呢。”
被夸得想打冷战的司天监:“……”
大殿下您那点心思还算隐秘吗?
您那阴晴不定的脸上根本藏不住心思好吧……
不等司天监心里的想要拍桌的小人叫嚣完,她又听到了某殿下自言自语似的得意语气。
“也罢,本殿还想留着司天监大人完好地站在本殿面前,亲眼看着本殿龙袍登基的样子呢,想必忠心如您,那个时候一定会激动地老泪纵横吧?”
玩味的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多么出格大胆的明晔这会儿只觉心情很好,一想到自己日后所畅想的那般光景,她便禁不住面上疯狂浮现出满满的愉悦之色。
轻快地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拂去衣摆上的落尘后,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提着步子向殿外渐浓的夜色走去。
“本殿会贴心地备好帕子,等着那么一天的。”
低哑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深意自殿外随风传来,寒凉之意瞬间席卷而至。
“阿嚏。”
司天监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而后负手静立于泼洒着月光的窗前,窗沿上的星转轮一明一暗地闪烁着,绚烂又夺目。
像是在呢喃自语,又像是在与何人诉说,沐着月光的老者缓缓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这天,可是要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