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老猫儿很老

7、第七章 噩梦 永无休止的

　　帐篷里，木心用干草和自己的衣服，给流云弄了一个干燥舒适的小窝。

　　流云迷糊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夜，其实是猫的天下。

　　流云不敢睡，木心还在外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魂契之人，万一有什么意外，之前做的努力全白费了。

　　流云钻出帐篷，外面的篝火还烧得很旺。

　　林子很密，偶尔能看见几颗星星，四处偶有窸窣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黑暗和安静。

　　木心坐在帐篷门口、篝火旁，一动不动。

　　流云转身去看，少年已经睡着了，他抱着自己的双臂，头放在膝盖上，衣服被露水打湿了一片。

　　少年偏着的头正好面向流云，紧闭的双眼，睫毛簌簌轻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木心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只是放在那一张丑陋的脸上，有些不太协调。流云盯着木心端详，感觉这睡着的少年顺眼了不少。

　　要不要叫醒他去帐篷里睡？

　　“娘，别走……”木心忽然呢喃出声，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是经历着什么痛苦。

　　这家伙又做梦了，流云想拿起自己的爪子把脸默默捂住。

　　“木心，娘身体一直不好，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木心，你看看你，你娘多好个人，自从生了你，一天不如一天，要是哪天入土了，估计一半是你的功劳！”

　　“小畜生，当初真应该让大师把你领走，你看你娘，被你生生克死了呀！”

　　“木心，你这个邪祟，你看看你整天招的些什么东西，要不是你，你娘会让蝎子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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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心额头上渗出细细的冷汗，抱着的双臂忍不住紧了紧，眼角一颗泪珠滑落，但是，仍旧没醒，被千夫所指的梦一成不变的重复着，似乎不把这个少年折腾垮就不会罢休。

　　“……云，活着……”木心继续呓语，神色越来越不安。

　　什么云？在叫我吗？都知道白天的是幻境了，还这么想不开么？流云无奈地跳上他的肩膀，想弄醒他。

　　一伸爪子触碰他的额头，这才发现木心温度高的吓人。

　　操，要不要人活了？正在升级为全职猫保姆的流云简直想甩爪子不干了。

　　想是这么想，行动却背道而驰，他拼命用爪子拍打木心的脸。

　　梦中的木心正在经历彻骨的疼痛，他陷入更深的梦魇之中。

　　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一个脸雪白如纸的人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似乎一不小心，最后一口气就会其他而去。看到那个人，木心的心就痛，痛到不能呼吸，痛到想要献出自己的一切。

　　于是，他真的就这么做了。他将自己的魂魄生生地自己的躯体里分裂出来，献给了那个人。生撕魂魄的痛苦如同百虫蚀骨，又仿佛抽经扒皮，魂魄一点一点割离，人生生忍受着，这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时时刻刻找机会让他重温……

　　也不知道多少次做到这个奇怪的梦了。

　　梦魇中的少年痛得无法自拔，无法醒来。

　　“叮当……”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豪华的宫殿骤然消失了，四起的嘲讽声消失了，痛却在骨髓里作祟，迟迟不肯离去。

　　木心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浑身疼痛难当。

　　“黑云，我发烧了……”骤然开口，少年的声音粗哑难听。

　　知道发烧了，还不赶紧滚回帐篷休息？

　　流云叼了几根树枝到篝火里，火星噼里啪啦旺了起来。然后看向木心。

　　那意思是“你快去睡吧，你这病秧子，这点破事老子也能干！”

　　好在木心看懂了，他摸摸流云的头，强撑着钻进了帐篷。

　　背篓里有白天采的草药，木心找出麻黄、白芷、辛夷等，揪了一把叶子，放在嘴里嚼。

　　药汁苦得让人舌头发麻，他还是坚持吞了，不能在这个地方病倒，铁锤还等着他回去呢。

　　木心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醒来时已经黄昏时分，太阳光透过树丛照进来，温暖而柔和。

　　木心走出帐篷，一身轻松，烧退了，他又熬过了一劫。

　　黑云不知道去哪里了，帐篷前放着一堆干柴，旁边还有一只野鸡。

　　黑云太通人性了，木心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就算是只妖精，它也绝对是只好妖。

　　木心架起篝火，从远处的小溪里找来干净的水，和了泥，把鸡收拾干净，在肚堂里抹满了各种调料，然后用泥整个把鸡糊好，架在架子上烤。

　　小溪里有鱼，顺便摸了一条来，煮了鱼汤。

　　流云没有走远，周边视察一趟就回来了，老远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他回来的刚刚好。

　　少年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人精神了不少，流云松了一口气。

　　“黑云回来啦，正好吃饭！”木心像是招呼家里的一口人。

　　流云马上坐到篝火旁，大刺啦啦地等着伺候。

　　这个地方因为长了兽心瘴，周围的人和动物都很少，反倒很安全。流云转了一天，得出这个结论，这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木心把泥磕开，鸡的香味扑面而来，流云不禁耸了耸鼻子，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木心，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一直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猫大爷在香味的刺激下毫不吝啬赞美。

　　木心一把捞起他的黑云，让他舒服地坐怀里，撕下鸡肉喂他。

　　流云坐在他怀里，闻着少年清爽的草木清香，昨天那个刚刚冒头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又来了，这老是坐在人家怀里这算个什么事？

　　这少年生病才刚好，我这么欺负人家不合适，流云随便给自己找了个离开的理由。

　　流云念头一动，行动就跟上了。

　　但是木心没让他跑成，他一把把他抱了回来：“地上凉，小心拉痢疾！”

　　也不知道是什么念头作怪，这傻子好像坚信他的黑云能听懂“痢疾”这个词。

　　事实证明，他对了，流云确实懂。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我都伺候他一天了，他尽尽义务也应该的。

　　流云自我催眠了一下，在美食面前，立刻就不挣扎了，靠在少年怀里，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了，还被伺候着喝了一碗鲜美的鱼汤。

　　啊，比在落阳坡那个破地方生活好多了呀！吃个鸡都算偷。当然，如果能不当猫保姆更好。

　　吃完饭，一人一猫坐在帐篷前烤着篝火。

　　“黑云，你说人有前世吗？”少年的目光里满是茫然。

　　当然有啊，要不要那阎王殿有何用？流云不屑回答。

　　“我的前世是不是作过什么坏事，今生才被这样惩罚？”

　　你前辈子积了大德好吗？天界三殿下都得巴巴跑来伺候你。

　　“我老是做那种梦，梦里的痛苦撕心裂肺，醒来还……很难过……”少年的眼睛里有荧光闪动，仿佛掉进了一颗星。

　　那是因为你魂弱好吗？你个傻子，就你这魂魄不全的，还想做个好梦？

　　“其实也是有好梦的，我昨天梦见你变成了人，还很英俊呢！”木心仿佛听到了流云的念想一般。

　　这个梦很靠谱啊，少年，本人——确实——很英俊，这次流云难得回应了木心一次。

　　“这是真的吗？那你是不是被什么魔法束缚住的神仙呢？”木心得到回应眼睛一亮。

　　这都猜得到？这回轮着流云诧异了。难道是我表现得太聪明了吗？

　　“唉，我知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仙？”木心见黑云没反应，自己接了一句。

　　唉，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刮目相看，就因为这一句彻底消失了。傻子就是傻子啊！

　　“我娘要是还在就好了，她肯定会很喜欢你的。我娘她身体一直很好，直到怀我，就好像是怀了个怪胎一样，天天不舒服，还总爱中邪，爹说打掉吧，娘不舍得，非要生下我。唉，要是当初打掉就好了，娘就不会死了！”木心幽幽叹道。

　　“我出生后身体弱，把娘的身体也拖垮了，我还爱招毒虫，你也看到了，但是我被毒虫咬了，发发烧就好了，可是娘，被蝎子咬了，就再也没有治过来……”木心的声音哽住了。

　　“爹说的对，娘就是我害死的，就是我害死的……”

　　流云默默无语，这孩子也是够可怜。等到自己恢复法力了，一定去阎罗殿查查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秘密啊，黑云，不要告诉别人，铁锤也不知道的。”木心摸了摸黑云的脑袋，好像忘了猫本来就不会说话这件事。

　　心里怀着悲痛却不说与别人听，这个少年的心到底有多坚强？

　　流云看见少年的眼泪和落寞，脑子一抽，跳到了人家怀里。

　　木心确实很需要安慰，一下子抱紧了他：“还好有你了，黑云，这些事说出来舒服多了！以后你还乐意听吗？”

　　您还是少说吧，老子行为都开始有些智障了！流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由自主“喵呜”了一声。

　　“谢谢你，不早了，你去睡觉吧，我看着火！”

　　流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显然是让他也去。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罗里吧嗦。心里狂躁，表面却跟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好吧，黑云说没事就没事。”少年终于动摇了，他回帐篷里拿出药粉洒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就不能省着点用吗？这个地方也没事，这败家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