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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少年 少年,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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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阳坡小镇。
流云无精打采的四处溜达,几经辗转,这已经是他下来凡界的第五年了。清水镇、百花乡……人间各处繁华的、荒芜的城镇走了个遍,也没找到他的魂契之人。
流云跳上街边的石阶,仰头看着一个个行色匆匆,在他眼里宛如庞然大物的人们,眼睛里一片茫然。
没错,人在他眼中真的是庞然大物,谁叫他那么不走运,被他的天君老爹贬下凡界历劫,偏偏还阴差阳错地投了畜生道,化身为一只小黑猫。脖子里还戴着个锈迹斑斑,丑到爆的铃铛。这个破铃铛还有个相当高大上的名字叫做“锁魂铃”,说白了,就是戴着这劳什子,流云便只是普通的猫咪一只,甭想变成人形,也甭想施展法力,当然了,他的狠心老爹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戴上锁魂铃,他便可以免于伤害,任何妖魔鬼怪,都别想伤得了他。
姑且就当做他老爹疼他吧。
“呀,好大的一只黑猫!”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流云顺着这声音一看,一个美貌的女子走了过来。
流云眼前一亮,难道这就是他的魂契之人?他坚信自己的魂契之人必然是一个美貌女子,否则怎么达到灵魂契合,产生信赖。想想自己的魂契之人是个彪形大汉,或者是个油腻腻的肥婆子,再抑或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寒,那真是还不如就算了吧。
女子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边,他赶紧“喵呜”叫了一声示好,声音极尽讨好,脖子里的破铃铛也跟着清响,端端的一个猫界色胚的样子。
“呵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这猫很乖呢!”随即抬起了手,作势要摸他。
流云心里一喜,喜欢我就好,他赶紧拿自己的大黑脑袋去蹭,却蹭了个空,女子抬起手只是顿了顿,就回身跟随行的小厮拿了一块糕点出来,要喂给它。
“我才不要吃什么糕点,摸我、摸我、快摸我……”流云心理活动复杂,奈何猫嘴吐不出人话啊!堂堂天界三殿下,混的跟个流氓似的求摸摸,要是他那个狠心老爹知道了,会不会笑掉大牙?
提起他那天君老爹,他就觉得牙根痒痒,别的仙君下凡历劫,一般给个年限就放回去了,轮到自己儿子倒好,老家伙认真了,非要给他弄个什么魂契,说要教教他怎么做人,只有跟魂契之人灵魂上互相信赖,能以命相托,才算魂契生效,他才能变回人形,回到天庭。现在都五年了,这个人找都没找到,估计猫生就得结束了。
女子虽然喂他糕点,却不愿意接近他,仔细一看,那慈善仿佛是装出来的,眼底还有一丝嫌恶。好端端的装什么慈善,眼尖的流云马上发现原来人群中有一个翩翩公子,一袭白衣,出尘不染,眼角似挑非挑,水波荡漾,再看那女子眼神有意无意地直往那边飘,一对比自己这身脏兮兮的黑毛,流云发现自己被那女的当成表现的梯子了。
“小姐真是心善!”
“那个姐姐真漂亮,心地也好!”
……
不明就里的观众们纷纷赞扬。
这他娘的也叫心善?你们没看到她嫌我脏、嫌我土吗?流云的暴脾气上来了,他最看不得人家装了,行,不就是装嘛,谁不会?
姑娘离他很近,他便使劲把自己整天流浪、灰头土脸的大脑袋往她身上蹭,蹭得那鹅黄色的锦衣上全是黑印,接着把脏兮兮的爪子也伸出去,看着就要攀上去,是个人就能看出这黑猫在跟女子亲昵呀,但是,那个色猫爪子还没伸到女子胸前,女子就受不了了,“啊——”的一声,就甩开了他。
随行的小厮手疾眼快,一下子拽过身后的恶犬,放了过来,猫犬天生不和,那恶犬早就看流云不顺眼了,一下子就窜了过来。
“噫——装的呀!”围观群众同时发出“嘘”声,不过流云已经欣赏不到那位大小姐精彩纷呈的脸色了。看见恶犬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本能这个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流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赶紧跑路,眼角只瞥见那个白衣男子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狗跑得太快了,那个小厮还一个劲在后面怂恿:“大壮,灭了它!”
\"壮个鬼啊!\"事实证明,那个狗子确实很壮,紧追不舍。流云完全忘了有锁魂铃,没东西能伤的到他这件事,只一味疯跑,眼看要脱力了,到了一个三岔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篮子。
“快进来!”一个少年的清脆嗓音。
想都没想,直接钻进篮子,一只清瘦的手把一块灰扑扑的布盖在了上面。
恶犬追着追着突然失去了目标,它鼻子嗅来嗅去,只嗅到了药味。
小厮跟了上来:“喂,小子,看到一只黑猫没?”
“黑猫啊,有啊,往那边跑了!”少年的声音。
犬吠和小厮的喊骂声瞬间远去了。
黑猫趴在篮子里,泄了劲儿。
隔着篮子,流云嗅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让人觉得很舒心、很安全,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思绪一下子拉远了,自己在寝宫里也曾养过这么一株植物,那仙草像是通灵性似的,散发出的味道总是让人心旷神怡,能把他烦躁的、忧郁的、兴奋的内心抚平了,他把它当成心肝宝贝地供着,可是一次天界的降妖大战之后,被称为“天界战神”的三殿下受伤了,绵延病榻一个月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看到的一幕就是玉簪仙子的兔子正在吃他的仙草,他暴起就把兔子打伤了,那是玉簪的本命灵兔,玉簪仙子差点因此殒命。
于是流云便被赶下天界了。
想想自己立了赫赫战功,最后竟然因为这么点事被打入凡尘,流云越想越觉得自己那老爹有些过分。
天宫里多少仙子垂涎他的美貌,他都视而不见,没想到到了凡间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纵着恶犬到处跑,真是“猫善被犬欺”呀!自认美色无人能敌的流云软趴趴伏在篮子里一动不动,风度全无。
就在堂堂三殿下悲春伤秋的时候,少年已经把他带到了一处小院里。
灰布揭掉了,少年俯下身来,一张脸孔瞬间放大。
操,流云不禁退后一步,怎么这么丑,一张蜡黄的脸,星星点点的雀斑点缀在上面。右侧脸处有一片斜斜的伤疤,看起来像烧伤。唯有一双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有些神采,但是细看里面又仿佛有化不开的愁思,影影绰绰的,。
少年看到黑猫的样子,以为它还在害怕,便伸手把黑猫从篮子里抱了出来:“别怕,你安全了!”少年的声音很好听,有男孩子特有的清亮和厚重,和他的样貌相去甚远。
看着这样的容貌,再听着这样的声音,流云浑身难受。
“你有家吗?”少年轻轻问,生怕吓着它。
流云“喵呜”一声回应,唉,少年,我有家跟没家一样啊!
少年当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他捏起铃铛,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也是流浪啊!”谁家养的猫会带这么破的铃铛呢?一看就是被抛弃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少年抱着大黑猫,让它扫视了一遍小院,小院里只有三间破草房,不知道一阵风来了会不会吹倒。房子前头的空地上晾着一些草,闻起来似乎是药材,小院倒是挺大,矮矮的泥墙根还种着一些蔬菜。
流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破烂的地方就算家?
“咱们都是没娘的孩子啊!”少年又悠悠叹了口气。
流云心里忽然就跟着惆怅起来,这么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听语气竟然感觉到了沧桑,这样的黯淡再加上那么好听的声音,流云再次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了“违和”两个字。
一个没娘的孩子,有这么个容身之所,确实已经不错了,想想自己五年的四处流浪,想在人间享受一下春色,顺便找点小桃花,结果到处被人驱赶,饭也吃不饱,流云悲从中来。
“喵呜”,幽怨得似哭泣的猫叫忽然响起,一时间流云竟然没发现是自己不由自主发出来的。
“别伤心,以后你有我们了!”少年抱起黑猫,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它的大脑袋,没有嫌它脏。
流云只觉得自己额头一麻,少年额间白光一闪,一道闪电一样的东西嵌了进去,少年浑然不知。
“魂契达成?”流云感觉自己懵懵的,自己千寻万找的契约人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吗?虽然他心地很好,但是——
是不是丑了点?
他还是个男的?
说好的小仙女呢?说好人间的小桃花呢?流云再次蔫了。
魂契这东西,不过就是个契约罢了,天君老人家说了,灵魂契约达成,和你签订契约的人愿意信赖你,将生死依托给你,契约就生效了。
又不是婚约,讲究那么多干嘛?再说这少年看起来不会虐待他,不会放恶犬追的他满街跑,算了,只要能赶紧回天界就好,找到了魂契之人总归算是好事。
“啊,哪来的大肥猫?晚上是不是有肉吃了?”一个壮实的黑胖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刚想到不会受虐待的大黑猫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