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一了百了》思虞思虞

5、不眠之夜（1）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虞思停下拍照的时候，苏琂就在不远处停下，四处看看，或者看看她。

　　她穿了一条深色的窄脚牛仔裤，一件米色的小v领针织衫，把袖子推到手肘上，头发还是像之前一样束在脑后。很小的脸上带着一个很大的细边金属框稍有棱角的圆眼镜，脖子上背了一个大大的单反。

　　她半蹲半跪在地上老半天，换着角度仰拍一棵树。苏琂走过去，站在她跟前，把水拧开递给她。她茫茫然地抬起头，阳光在他身后，她看不清。

　　苏琂才发现她的眸色很浅，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迷迷离离。她看你，不像是看你，倒像眼睛倦了，暂且把光歇在你身上。

　　“喝点水吗。”苏琂见她呆呆的，便说。

　　“哦，谢谢。”虞思弯起嘴角笑笑，然后站起来。但是蹲了太久腿麻，一站起来就往前趔趄。苏琂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虽然不明显，但是他感觉到她下意识地动作是立马把他推开。

　　虞思站稳了，扯着嘴角过于灿烂地笑着说：“不好意思，谢谢。”

　　虞思仰着头喝了一口水，没有碰到瓶口。苏琂把水接回去之后，就把瓶盖拧上了。

　　“我会不会走得太慢了？”虞思问道。

　　“不急。”苏琂说。

　　他们便继续一前一后的走。

　　他见她有时踮着脚仰头，有时又跪趴在地上，总是能找到那么多东西拍，觉得奇怪。不过是一些树而已，她却好像看到什么都惊叹，简直像小孩。安安静静的，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神态在哪里见过呢。

　　不管多少次见到类似的景象，虞思还是忍不住要想，一棵树上怎么可以开这么多花，一朵花怎么能有这么多花瓣。

　　两个小时的路，两人走了三个多四个小时，讲的话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句。

　　但是，不无聊也不累。

　　中间唐语冰给虞思发过几次消息，说自己在哪了，问她在哪了，问她累不累……

　　虞思回道：大姐，老娘是28岁不是8岁，麻烦别像老妈子一样 [微笑]。

　　到山顶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奚希向他们小跑过来，她换了一套衣服，向他们抱怨道：“你们也太慢了吧。大家都等你们呢。”

　　苏琂不发一言，虞思只好道：“不好意思啊，是我走得慢。”

　　“算了算了，快过来吧。我们要烧烤了。”奚希见苏琂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跺跺脚就拉着虞思走了。

　　虞思见唐语冰正坐在厉文轩的腿上，就没有走过去，只和奚希在边上坐下了。

　　唐语冰看见虞思便想走过来，厉文轩摁住她，嘴唇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那个朋友有病吗？”别人看起来还以为他们在私语什么情话。

　　唐语冰一听，脸马上拉下来，用手肘用力一顶他的胃，推远他，说：“你说什么？”

　　厉文轩用手指顺着她的卷发，看似爱抚，实则一下比一下重，说道：“那你紧张什么？看你一直这么担心，她不会有精神病吧。”

　　唐语冰疼得眉头蹙起，用手掰开他的手，说：“你神经病。我只是比较关心她。”

　　“呵，关心？正常人不是这样关心的吧，嗯？”厉文轩在她耳边冷笑着，说完还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关你屁事。”她本来对厉文轩的变态行径已经习惯了，但是虞思的存在让她莫名地觉得很羞耻。

　　她是以人的面目认识虞思，并和她成为挚友的，现在却好像突然要把自己作为充气娃娃的内里暴露给虞思看。

　　“很难堪？”厉文轩在她耳边像魔鬼一样说道，“你不是说过，妓女都是不要脸的？现在突然想讲节操？”

　　唐语冰冷冷地回看他，有厌弃，有鄙夷。

　　厉文轩又爱看她这种眼神，又恨她这样看他。这样很真实，比她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媚笑有诚意得多。可是她凭什么这样看他，她不过是个婊子，她凭什么看不起他。

　　这样想着，他的脸就直直的压下来，发狠地亲吻她的嘴唇。他要提醒她，她只是他包养的，他想怎样都行。唐语冰一动不动，眼睛还是睁得大大地冷漠地盯着他，他也瞪着她。

　　他最近真的是太闲了，有劲没处使。她就这样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他还是有了反应。

　　他放开她，一只手抓住她圆润的手臂把她拖起来，往酒店走。

　　奚岐看见，说道：“你们不吃了吗。”

　　厉文轩眼神也没给他一个：“吃你妈的吃。”

　　奚岐翻了个白眼，嘟囔着：“真是没礼貌。”自从厉文轩看上那个冰冰之后，就三天两头地发病，像进入了更年期一样。问他干嘛还要包她，他就说活好。切，奚岐想着，他倒想看看活有多好，没见过世面。

　　虞思看着唐语冰被拖走，才发现不远处有个酒店。这些大少爷真是会玩，酒店就在旁边还露营。

　　“看什么呢？”奚希问道。

　　“在想为什么不住酒店。”虞思说。

　　“露营比较浪漫啊，不解风情。”奚希翻了个白眼。

　　“那为什么要在酒店旁边露营啊？”

　　“没酒店怎么洗澡啊？”奚希一脸你是智障吗的表情。

　　“嗯，有道理。”

　　“你还好吗？”奚希突然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怎么了？”

　　奚希欲言又止地望着唐语冰和厉文轩离开的方向，虞思哭笑不得地说：“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嗯嗯，是是是。”奚希又露出深表理解的表情。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晚上就吃烧烤，不止他们，还有奚岐在酒店里遇到的几个熟人，凑一凑就有十几二十人，变成一个小型party了。

　　虞思吃得很开心，这种场合，相出风头，引人注目的大有人在，没什么人注意她，她就开心地吃吃吃，没事就拿起相机到处拍一拍。

　　奚希在人堆里窜来窜去，偶尔来陪她一下，又窜来窜去。

　　苏琂也自己冷冷清清地坐在角落里，他太冷了，有的女孩在他周围转来转去，又不敢靠过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又马上被奚希跑过去赶走了。

　　这个小姑娘今晚可真够忙的。

　　虞思吃饱了就掏出相机来四处拍拍，有时也翻照片看看，好久没照相了，但是还是有照到一些满意的。突然，看到一张照片。

　　苏琂仰着头，一只手插着裤袋，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站在树下，阳光渗过花间的缝隙像星光一样轻轻地谨慎地落到他的侧脸，肩膀……

　　虞思抬起头，看向苏琂的方向，他一个人坐着，奚希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灵魂出窍，又像生命静止。她举起相机，聚焦到他的脸上。

　　明明烧烤的火焰离他远得很，虽然他额前的头发有点遮住眼睛了。但是虞思分明看到，有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他突然抬起头，“咔嚓”，他好像看了过来，她赶紧低下头。

　　好像他俩的头被绑在跷跷板的两端，他抬头，她就低下，他低头，她就抬起。

　　一直到半夜一两点，party才结束。奚希拉着虞思去酒店里洗了个澡，又拉着她回去一人挑了一个帐篷。奚希对虞思又有同情又有好奇，虞思一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没什么威胁，又不刻意奉承附和她，就挺对她的胃口的。虞思只感叹，城里人真的太会玩了，开了总统套房来洗澡，非要出来睡帐篷。

　　“你想想，当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落在帐篷上叫你起床，然后你从帐篷出来，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多浪漫啊！这你都不懂还说是女文青。”奚希叫嚷着。

　　“谁说我是女文青？”且不说第一缕晨光到底叫不叫得起他们，虞思倒是比较想睡个好觉。

　　“你不是吗？”

　　虞思摇摇头。

　　“那你真是浪费了你这张脸。”奚希大大咧咧地说。

　　虞思无语，不知道要不要说谢谢，还是闭嘴吧。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有再看到唐语冰。虞思想一想，觉得很难受。每次认真想起来，都觉得跟唐语冰比起来，她的痛苦显得很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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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很晚很晚了吧，虞思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突然就很后悔跟着唐语冰来这么一折腾。今天白天这么动来动去，她好累啊，但就是睡不着，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药也忘记带了。

　　太吵了。草的声音，叶子的声音，花的声音，空气的声音。

　　睡不着。

　　睡不着。

　　睡不着。

　　睡。

　　不。

　　着。

　　忽然间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呜咽声？声音离她的小帐篷并不是很近，但在这祥和安静的夜晚，真是太突兀了。

　　她悄悄拉开一点点拉链，透过缝隙往外看，离他们这堆帐篷大概不到十米处，好像有两三个男人的身影，摁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一个人？

　　女人？

　　奚希？

　　虞思忽然感觉全身一瞬间冻成了冰。想伸手迅速地摸出枕头底下得折叠刀，结果手却颤颤巍巍地不受控制，嘴巴不受控制地又张又合。

　　她用尽全身力气地捏了捏拳头松开，想大声叫着救命，却突然失声了只能发出呜咽。她用力拉开拉链，带着刀钻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拖着麻木的四肢拼尽全力地往那边跑过去，终于发出了一声厉声的尖叫，像动物一样丑陋的声音。

　　叫声似乎吓得那些男人一愣，她冲过去猛地推开面前的不知道哪个男人。

　　那些男人才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喊着“臭女表/子”，对着她就是一耳光，又一脚。

　　她被踹到地上，继续不管不顾地尖叫，一个男人要像她压下来，她就条件反射地把刀往前一插，插进他的小腹里。

　　她的手马上就湿了。

　　夜晚太黑，连血的颜色都看不见。

　　他凶恶的眼神一刹间怔住，然后整个人像尸体一样倒下来，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痛极。唉，这样死去算了。

　　要是这样死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