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你且好好想 ...

  •   秋去冬来春又至,新年一过,没几日就是宋琢宁十六岁的生辰了。
      宋琢宁生在天寒地冻的正月廿五,这时节雪尚未化,却已经有了隐藏的几分春意。每年刚过完了春节,又可以期盼生辰,这让宋琢宁很是满意。
      这日正是正月十六上元佳节,京城中的大小寺庙开了庙会,宋琢宁打算去为自己买份生辰礼物。
      夜幕降临后,花灯辉映,焰火绚烂,满街的欢声笑语,似是将那漆黑的夜色与繁星也晕染的带了几分暖意。
      宋琢宁和小楠手中拿着糖葫芦,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晃荡。
      “小楠,注意吃相,要文雅。”
      “小姐你自己先擦擦脸上那些糖渍……”
      宋琢宁瞥她一眼,目光却扫到路边首饰摊子上一枚梅花簪子上。
      不是很精致的做工,也没有很名贵的宝石,但样式却小巧别致,四五朵绢纱的桃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细细的簪身上,玲珑可爱。
      宋琢宁觉得自己与这枚簪子一见钟情了。
      就在宋琢宁伸手过去时,一只纤纤素手探过来先一步拿起了那枚簪子。
      手的主人款款转身,朝宋琢宁微微一笑,身姿婀娜风情万种,便似那三月阳光下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柔弱中自有一丝灵动,美艳中平添几分端庄,无可挑剔的相貌。
      这便是京城第一美人林家大小姐了。
      饶是身为女孩子,宋琢宁都觉得自己被她笑的心尖儿都化了,不禁想起那一面墙的球的传说。
      往日她同林家小姐,说多熟稔也没有,但毕竟同在京城,彼此都是认得的。
      她正要行礼,却忽然看见她身后走来一人,不由得愣住。
      是路维泱。
      路维泱为什么会和林小姐走在一起?
      林小姐一笑,先行了礼,开口语调柔柔婉婉,话却有些直接:“真是不巧,这簪子确实好看,不知宋小姐是否愿意割爱,且让给我?”
      宋琢宁不是爱惹事的性子,虽然那簪子她先看上,往常看在大美人的面子上或许她也愿意相让,但今日,不知为何有些无名火。
      看一眼路维泱再看一眼林江幽,林美人依旧笑得优雅,宋琢宁却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有些青楼花魁的风范。
      于是颇有些不乐意:“林小姐家里首饰多,想必不差这一个。”
      林小姐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慢道:“但这好看的簪子呢,也得有合适的人配才行。”
      这是说宋琢宁不如她漂亮?
      宋琢宁忽然觉得一股无名业火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她缓了缓,再缓了缓,扭头问路维泱:“你觉得呢?”
      路维泱皱眉:“我觉得这个簪子和你不衬。”
      宋琢宁突然觉得好没意思,朝林小姐咧嘴笑了笑,扭头就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
      路维泱看着她的背影,犹豫再三却并未不上前去追,摇曳的灯火光华映在他的眼底,流转不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提步离开,身后林小姐叫他:“路公子,既然巧遇,不如一起逛逛?”
      路维泱回头笑笑:“我过来不过是想看看簪子,看完了,我便不打扰林小姐的兴致了。”脚下不停地走了。

      宋琢宁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门里生了很久的闷气。可是堵在心里那纷乱的一团似乎又不止是愤怒,还有点说不明白的酸涩和恐慌。
      她知道路维泱受欢迎,但也知道路维泱从来嫌女孩子麻烦,无情得可怕。
      所以她一直有一种阴暗的侥幸,就算路维泱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喜欢别的姑娘。
      有时候人的心就是这样自私。
      但是今天她不确定了。
      毕竟那是林江幽,帝都第一美人。
      什么锅配什么样的盖,什么牛粪插什么样的花,什么猪拱什么样的白菜,什么□□吃什么样的鹅。
      她想起今晚漫天星河满街灯火的映照下,林家小姐倾倒众生,路维泱长身玉立,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实在是好一对璧人。
      宋琢宁再次陷入挣不开的纠结之中,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路维泱千百遍祸害,自从欢喜上了他,她的心境便没有一天是安定的,不可控制地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得和路维泱越来越像。一边唾弃这个情绪如此容易受他影响的自己,一边又恐惧地逃避心底那个因为这种联系而暗暗窃喜的念头。路维泱就像一张无处不在、让人无路可逃的网,令人竭力挣脱却徒劳无功,抽身却无力。
      宋琢宁觉得情之一事,话本里写的果然还是太简单了。

      宋琢宁起初以为路维泱会像上次那样躲着她,或者她会躲着路维泱,她以为自己会生气失望到不想见他,或者路维泱会尴尬到不想见她。
      可是并没有。
      鬼使神差一般,他们都好像都装作那天的事并未发生。
      但每次偶然遇见,打完招呼后宋琢宁便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知所措地沉默,往往是路维泱点点头示意他要先离开,便就此别过……却是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嘲讽取笑。
      果然是不可能没有芥蒂的。宋琢宁叹气。
      这种悬而不决的感觉最是磨人。宋琢宁整日沉浸在恍惚纠结中,竟是差点忘了自己转眼就至的生辰。
      纵然宋琢宁与路维泱总是吵闹不睦,过往她的生辰,路维泱总是会送礼物。年幼时常是他随手拿起身边一样自己的玩物递给她就随意地做了贺礼,后来或许是外出时偶然淘换得的精巧玩意儿,夹在路家送到宋府的礼品中间。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暧昧的物事,却也让宋琢宁有一种自己和路维泱总算有几分情谊的可耻的成就感……
      于是今年她竟有些莫名的紧张期待。若是路维泱照常送了她生辰礼,或许……她便可以欺骗自己一切如常。
      正月廿五那天早上,宋琢宁起了个大早。
      每一次听闻有礼物来,她便巴巴地去看,看完了又蔫蔫地回去。这副样子倒让宋夫人起了兴趣,操持家事之余竟还不忘定时去观察一番。
      “老爷啊,”宋夫人自己看完了不算,还专门跑去告诉下了朝在家的宋大人,“咱家闺女不对劲呀!”
      宋大人抬头看了眼他夫人,脸上神情转换不定极为纠结。
      宋琢宁不知道自家爹娘的对话,仍然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巴巴地盼。
      宋琢宁发现,有关路维泱的事情,她似乎总是在等待。
      因着对门的缘故,以往路家的礼物总是一大早就到,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将暮时才送进宋府。
      上好的衣料,几副头面,一些绣品……俱是精致珍贵,显然是路夫人精心准备,却并不见路维泱的手笔。
      宋琢宁很难说清楚自己当时的感受,那强烈的失落让她刹那间心里冰凉,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连带着晚食时分庆祝生辰时,宋琢宁仍然是一副恹恹的模样,眼角眉梢都透着恍惚。
      让宋大人很是担忧地看了她好几眼。
      宋琢宁的这份失落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满心委屈,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下了场雪,傍晚时分雪停,到夜里已经放晴,天上的星光落在雪地里,映在窗棂上明晃晃地亮。
      窝在宋琢宁枕边打盹的三月忽然睁开眼慵懒的叫了一声,惊碎了满室静谧,它站起身,抖了抖毛,对着月洞窗又低低叫了一声。
      宋琢宁心跳有些快,屏住了呼吸,心底里隐隐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却又不敢肯定,迟疑地披了件衣裳,慢慢走到窗边,停住了,犹豫许久,伸手试探地推开了窗子。
      窗外路维泱站在雪地里,那株梅树下,静静看着她。

      雪色乍明,清辉满地,少年的面容恬淡朦胧,眼中光华流转不定,映着漫天星辉,格外明亮。
      美人美景,宋琢宁一时看的愣了神。
      路维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微微有些红。
      宋琢宁却笑了,跑上前去:“你怎么在这里?”
      路维泱瞥她一眼,耳根处的晕红蔓延到了脸侧,将右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枚木簪子,雕着小小的梅花,简单却精致。
      宋琢宁认得那雕工,这是路维泱亲手做的。
      和宋琢宁的懵懂不同,路维泱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路宋二位大人赋予了厚望。玩物丧志,京城公子哥儿们的娱乐活动,路维泱从来没有参与的权利,对于他这样性子的人来说,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幼时宋琢宁往往会幸灾乐祸,大了以后常常会有些心疼,但路维泱似乎并没有什么埋怨。闲时雕刻些小玩意儿似乎是他不多的娱乐,不知什么缘故,也被两位大人默许了。
      幼时宋琢宁到路家玩,会看见他无事时练手刻的小兔子小狗儿,那时他的技艺还生疏,线条有些生硬,东西却可爱的很。宋琢宁每每看见,都会偷偷拿回自己家。再后来他大了,不再刻这些孩子的玩意儿了,她也大了,知道避嫌了,不敢再讨他亲手做的东西了。
      是以他从来没有送过她,如此特别的礼物。
      如此,暧昧的,礼物。
      宋琢宁低头看那枚簪子,忽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她伸手接过,随手就把散着的头发盘了一个发髻,仰头对着他笑。
      路维泱看着她愣了半晌,皱了皱鼻子:“丑死了,就这簪子还能看。”
      宋琢宁觉得自己大概是修炼出来了,对他这明显的口是心非竟也不以为意,又笑了笑,竟带着几分了然和宠溺的意味。
      于是成功地让路维泱炸了毛:“笑笑笑你除了笑还知道什么。大晚上穿这么点衣服出来不知道冷吗?!还不快回去。”
      宋琢宁拖长了音“哦”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她努力忍着笑意,后退了几步,转了身装作就要回屋,他却忽然又叫住了她。
      宋琢宁回头,路维泱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你还没说你欢不欢喜这礼物……”
      宋琢宁又有些想笑了:“不喜欢!”
      路维泱猛的抬头瞪着她:“为什么?!”
      宋琢宁撅起嘴:“因为你说不好看。”
      姑娘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含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像一片毛茸茸的雪花拂过心上。
      路维泱耳根又红了,他转头看着树上的腊梅花,犹豫了一刻,嗫嚅道:“好看的。”
      空气流动的似乎有些慢,宋琢宁觉得这正月夜里的风还是太热了。
      一时沉默。
      她咬住嘴唇,想了想问他:“这个簪子,你花了多久?”
      路维泱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折了枝梅花在手里把玩:“也,没有多久,半个月吧。”
      难怪正月十六的时候他不让她买那个簪子,原来是已经打算送她这个。
      宋琢宁心底里软了一片。她想,她那些隐匿在心里的欢喜和酸涩,或许并不只是一个人有。
      无人说话,一时安静。空气中浮动的气息有些暧昧。
      宋琢宁无所适从,终于低低地开口:“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路维泱好像有些不情愿,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哼了一声:“你道我愿意留在这还是怎的。”他磨磨蹭蹭地转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一眼,终归还是狠狠心,转了回来:
      “宋琢宁,这簪子不是白收的,我生辰还有两个月。”
      宋琢宁眨眨眼:“你想要什么?”
      路维泱深深呼吸一口:“待我过了十六岁生辰,便来宋府提亲。你且好好想想,允还是不允。”
      夜风忽过,吹落梅枝上白雪簌簌落下。
      宋琢宁怔在当场,脸颊骤然滚烫。
      少年耳根泛红,说完这句话便要落荒而逃。
      姑娘的声音突然传来,轻却也坚定,带着点撒娇意味:“那你自己找我爹去说呀。”话音未落,已然跑进屋掩了门。
      路维泱咧嘴笑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回身翻过墙,三两下不见了身影。
      宋琢宁在窗后,又悄悄望了那小院许久。
      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这正月的雪夜啊……
      真是太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