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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是如果她 ...

  •   宋琢宁这些日子有些烦,罪魁祸首是路维泱。
      只是这一回,原因和以前都不一样。
      顺王府那一回之后,宋琢宁总觉得对路维泱多了几分感激。之后便处处留意。
      路维泱虽然会捉弄她,但是永远控制在她有能力拆招的程度。
      路维泱虽然会嘲笑她,但是从来不在她真正在意的事上打击她自信心。
      他出门回来还会给她带土产。
      她的猫丢了每次都是他帮忙找。
      ……
      好感这种事情,没发现时还好,一旦种子发了芽,便会迅速地生长茂盛。哪怕是平时再自然不过的交谈和深情,也能成为阳光雨露,给那幼苗带来无穷尽的滋养。
      她想了几个月,试了几个月。宋大小姐悲哀地发现,自己对那个祸水的在意,渐渐已经超出了自己本以为的程度。
      可是如果她喜欢路维泱了,路维泱会喜欢她吗?
      这要怎么办呢?宋琢宁扔下手中拿了两个时辰没翻过一页的话本,软软地趴在书桌上。如果路维泱不喜欢她,她又没有办法喜欢上别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宋琢宁再次像话本里面那个唧唧歪歪无病呻吟的女主一样发出了一声满怀愁绪欲求不满又幽怨十足的长长叹息。
      小楠向里屋探头探脑瞄了一眼,小姐一副集怀春少女深闺怨妇于一身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蛋疼。小楠觉得,不管是为了自家小姐的心情还是丫鬟们的心情,都不能这般放任宋琢宁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小楠拉着宋琢宁坐上了轿子,去城北看蹴鞠比赛去。
      这蹴鞠大赛,是京城的公子们整天闲的无聊琢磨出的玩意儿,每七天进行一次。大梁风气开放,女子可随意上街,自然也可观赛。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哪个低俗又恶俗的俗人定下的规矩,胜的一方内部会在赛后进行摔跤比赛,最终胜者赢得那一场所用的……球。
      一般来说,这位公子哥儿会把那玩意儿送给看台上自己心仪的姑娘。于是这蹴鞠大赛便成了京城少爷小姐互相撩拨的地方,那股子酸腐风骚的气息弥漫的老远都闻得到。
      从前宋琢宁是不去的,一来是看一堆傻子在泥地里打滚委实无趣,二来蹴鞠大赛可不止是公子们的赛场,更是看台上小姐们明争暗斗的战场,战况还着实惨烈。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言一语都透着算计。宋琢宁觉得就凭自己那点心思,交际花们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分分钟把她拍死在泥地里。
      但是今天她心甘情愿跟着小楠去了。
      宋琢宁仔细想想,自己过去那十六年过的委实窝囊,成天跟那么几个闺蜜混,懒得出去交际,一个相熟的小相公都没有,更别提小情郎。见得到的年纪相仿的男人,算来算去也只有路维泱。如果能在蹴鞠会上撩拨到一个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的小公子,那么约莫也就不必吊死在路维泱这棵表面纯洁温柔实际风骚难救的歪脖子柳树上了。
      宋琢宁想着想着突然双手掩面……又不是人家已婚妇女红杏出墙,这种突如其来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小楠给宋琢宁找的位置在场地西侧,她的几个闺蜜身边。宋琢宁腆着老脸假笑两下在她们惊讶或揶揄的取笑声中坐下后,马上探头探脑张望场边的小公子们。
      右边梅沅沅凑过来:“怎么,你居然会来这里找小相公?”
      宋琢宁瞪她:“世上又不是只你一人发春。”
      梅沅沅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啊……你不是有个青梅竹马童养夫么。”
      宋琢宁长叹一声:“奴家命苦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梅沅沅一脸了然,同情地拍拍她肩膀:“阿宁别哭,梅姐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她指着东边场地一个身穿月白衣裳的少年:“那个,彭驸马家的小少爷,最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你一定乐意。”
      宋琢宁面无表情摇头:“不如路维泱英气。我找他还不如结拜个妹妹。”
      梅沅沅又指:“那个,太医院掌院蔡太医家的长孙,最是幽默风趣开朗热情。你一定中意。”
      宋琢宁皱着眉头摇头:“不如路维泱沉稳。这般开朗一定为人轻浮不可依靠。”
      梅沅沅再指:“那个,周侍郎家的三公子,最是博学多才温和儒雅,你一定满意。”
      宋琢宁一脸嫌弃摇头:“不如路维泱好看。你看他两眼无神定是读书读成了呆子。”
      梅沅沅一巴掌拍在宋琢宁头上,“这么欢喜路维泱,你不回家勾引他,死这儿来做甚么。”
      动静稍稍大了些,西侧场上原本正低头整理鞋子的一个少年听到声音抬头望向宋琢宁的方向。却见他长眉入鬓,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端的是风流勾人,看见宋琢宁后,还对她微微笑了笑。
      笑得宋琢宁小心肝禁不住颤了颤。
      梅沅沅扯了扯宋琢宁袖子:“那个啊,是监察御史顾大人家的公子,风流可是出了名的,跟好多人家小姐都有一腿,你最好别惹啊。”又瞥了一眼,“而且我觉得也不如小彭郎好看嘛。”说完笑得花枝乱颤,托腮望向东边:“小彭郎最可爱了。宋琢宁你这俗人不懂。”
      宋琢宁默默转了个头不再看那顾家公子,祸水此物,她宋琢宁从来惹不起。
      可是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永远不在人自己的掌控当中。
      比如,当比赛结束顾家公子带着一脸风骚的笑容将那个球递到她面前时,宋琢宁在众多小姐们刀子一般的目光中顿时慌了神,仓皇收下,胡乱道了声谢。
      顾公子继续笑:“宋小姐真是会害羞。”
      宋琢宁:……

      宋琢宁和梅沅沅的家在同一个方向,便坐了一辆马车。车上宋琢宁瞪着那个扔在角落里的球发愁,戳了戳身边睡觉的姑娘。
      “梅梅啊……你说他怎么会把这球给我呢……”
      梅沅沅睁开朦胧睡眼:“谁知道啊,大概你以前从来没出现过,人家说不定一时新鲜吧。”
      宋琢宁哭:“可是那些姑娘的眼神像要把我吃掉了……”
      梅沅沅摸摸她的头,“没事的啦,顾家公子花心谁不知道。最多你这几天被她们扎一扎小人,过几天人家就忘了。再说了,听说林家美人有一整面墙拿来放球,你只拿一个球而已嘛。”
      宋琢宁:???
      听着是安慰的话,可是怎么这么奇怪。

      宋琢宁回家的时候,在宋府的院子里碰见了路维泱。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紧张,就像是偷糖吃的孩子被发现了那般忐忑,直觉地动了动步子想遮住身后小楠手上的球。
      路维泱走向她的步子一顿,眼光一飘便瞥见了那个脏兮兮的球。
      小公子的脸色马上便不好看了,拧起一双秀气的眉,嫌弃地问道:“这是什么?”
      宋琢宁:“……球。”
      路维泱:“蠢货,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球吗?”
      宋琢宁:“那你还问。”
      路维泱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又问:“谁给的?”
      宋琢宁:“……”
      她是真的忘了问顾公子名字。
      路维泱:“宋琢宁你长能耐了啊,私会情郎还这副态度啊?!”他指了指小楠:“你说吧,谁给的。”
      小楠:“……顾御史家的公子。”
      路维泱望向宋琢宁:“你居然喜欢这款,嗯?”
      宋琢宁:“我不是……”
      但路维泱显然不信,又瞪她一眼,转身便走出了大门。
      走了几步他脚下一顿,攥紧了袖口。
      不就是个球么,当谁弄不来吗……

      之后宋琢宁七天没见到路维泱。
      开始她还不以为意,反正路维泱这厮总是会莫名其妙跟她怄气,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规律得很。吵架斗嘴更是日常。
      可是渐渐她发现不对劲了。
      比如,路维泱去宋府读书的时间换了,宋琢宁洗漱完毕去用朝食路过她爹书房时不再能巧遇他了。再比如,路维泱练剑的地方改了,宋琢宁在绣楼上做女红的时候窗外不再能看见他的身影。
      ……
      宋琢宁想,路维泱这是在躲着她吗。
      可是为什么呢?
      沿续多年的习惯就这样被改变,就像硬生生陶去一个洞,宋琢宁感到极不适应。
      有些慌,有些委屈,有些不开心,有些不知所措。
      哪怕他不是她欢喜的那个人,纵然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一个祸害的形式存在,可是毕竟这么多年一同长大的情分,就这么生分了,教人怎么甘心。宋琢宁这样骗着自己,决定不能这般下去。
      宋琢宁花了很长时间犹豫,又花了很长时间下决心,再花了很长时间自我麻痹。
      最后,第七天的早上,她拿了一碟糕点做掩护早早地去书房等着。
      “小泱今天请了假。”
      下了朝的宋爹这样告诉她,顺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塞嘴里。
      宋琢宁直接去了路府。
      “万一是生病了呢?”她这样想着,总要去探望探望。
      “诶呦,宋小姐真是对不住,我们家公子今儿个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可是门房这样告诉她。
      近乎暴躁的宋琢宁搬了条椅子守在自家院子里,路维泱只要回家她就能听得见动静。

      当落日的斜晖渐渐晕染了屋檐,屋顶上镀了一层温柔而缱绻的浅橙亮金的光泽,路宋二府中间那条小巷冰冷的青石板似乎也带了几分暖意,宋琢宁靠在门边上,等得精神恍惚神情呆滞。
      一阵马蹄回音打碎了静谧。
      宋琢宁抬头看向西边。
      一人一马逆光而来,夕阳模糊了那人的面容,虚化了边缘,只留一个温柔萧疏的影子。
      可是走近以后,路小公子的模样却并不潇洒。
      一身短打,不是平日里潇洒的长衫,衣襟松散,发髻凌乱,满身脏兮兮的尘泥,眼角嘴边是清晰的血痕。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蹴鞠。
      宋琢宁下意识走到他身前,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喉头梗住,一时失了声,只是看着他。
      路维泱似是没料到她会在此处,被她看得有些慌。“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今天一直在等你?
      宋琢宁说不出口。
      “你去哪儿了?”她这样问。
      路维泱又是一慌,哼了一声把那球塞她手里:“蠢货,我去了哪里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宋琢宁低头看手里沾满尘土血迹的球,她想问他很多事。
      这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她,明明以前从来不屑参加这些比赛为什么这次要去,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么多问题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问起,抬头出口又是一句最没必要也最无关紧要的“给我的?”
      路维泱哼了一声:“不然呢?”
      他顿了顿,似乎没忍住:“我和顾家那小子摔跤,赢了他。”
      宋琢宁点点头:“然后呢?”
      路维泱:“什么然后?!”
      宋琢宁伸手想去碰他的嘴角:“你这里的伤……”
      路维泱脸一偏:“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还那么多废话。果然女人就是麻烦。”
      宋琢宁盯着他。
      路维泱被看得炸了毛:“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事吗,没事快回去,别在我眼前晃。”
      说完了他便牵着马进了路府,不知是脚伤了还是什么,步子竟有些踉跄。
      宋琢宁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句死小孩。
      语气却是自己也未想到的娇嗔。
      宋琢宁转身回了宋府,之前所有的担忧害怕患得患失,似乎都已融散在了夕阳中。
      院子里小楠跑上来:“小姐小姐……咦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太阳太热烤的。”
      “小姐你手里的是什么?”
      “啧,蠢货,这是什么自己不会看么。”
      “小姐你今天这口气怎么和路公子这么像……”
      “……”
      几天以后,宋琢宁才从小楠那里听说,路维泱找了顾公子的那支队伍,苦练了七日的蹴鞠,最终与顾家公子摔跤时,不知何故下手重了些。顾公子的朋友们事后找到了路维泱,欲报那一箭之仇。
      路维泱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宋琢宁只收到过两只蹴鞠,来自京城最受欢迎的两位公子。
      顾公子的蹴鞠给过很多人,可是路维泱,他只去过一次比赛,只拿过这一只蹴鞠。
      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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