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缠梦》温沉沉

4、第四章

　　或许是因为藤舒在的缘故，柳月临难得地睡得香甜，静姑以为是她昨夜折腾累了，便也没有叫醒她，向前边吩咐了推迟早朝让女帝陛下舒舒服服地睡到了自然醒。等到柳月临恍恍惚惚地醒过来时，就看到衣衫齐整的藤舒恭敬地候在床边。那张熟悉的脸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不过仔细一看，四周还是砖墙红瓦。
　　“陛下，您醒了。”藤舒瞧见柳月临睁眼了，立刻迎了上去要伺候她穿衣。柳月临坐起身，任由他给自己一件一件地穿衣服，而她就直直地盯着他看。藤舒原本并不会侍候君王，穿衣洗漱都是昨日匆匆学的，此刻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柳月临毫不避讳的目光，藤舒的脸再次红得像被蒸过了一样。
　　这种感觉真是…别有趣味。柳月临想起来她和藤舒恋爱两三年之后就同居了，原本还担心藤舒会嫌弃她爱赖床，没想到男友在她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还会贴心地替她穿衣洗漱，比爸爸照顾女儿还温柔仔细。刚开始的时候藤舒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手忙脚乱，兀自红着脸给她穿衣服，在无边的美色之中柳月临越发迷迷糊糊。
　　“藤舒，有你真好。”柳月临轻声地说了一句，笑眯眯地看着还在给自己系衣带的男子。后者下意识地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用更低的声音回了一句“多谢陛下夸奖。”
　　好不容易把衣服穿好了，柳月临下床一看，忽然觉得今天的日光有些亮过头了，便问了句时间，一听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早朝半个时辰了，顿时像上班错过打卡一样惊慌失措，瞪着眼睛就要赶紧洗漱。静姑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报告：“陛下不必担忧，大臣们知道今日早朝推迟，等陛下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再去也不急。”柳月临一脸懵，心想我一个女帝怎么都不知道早朝推迟了？今天也不是什么假期吧？她回头一看低头红脸的藤舒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莫不是大家都以为她昨夜放纵过度今天才睡迟了的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柳月临忽然备感委屈，但是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好装作确有其事的样子点点头，又放慢了步调。
　　早膳的时候柳月临特意让藤舒坐在她身边，虽然后者一直推辞使得她不得不搬出身为女帝的威严强迫他坐下。柳月临想把平等的观念从生活里一点点渗透给藤舒，但是果然在这种封建社会真是一大难题。反正好歹是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了，柳月临摸了摸下巴，转身就对静姑道：“日后藤舒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和我一起，虽然他位份不高，但是也不可轻慢他。”静姑眉眼含笑，自然高兴女帝陛下能有宠幸的人，连声应着。
　　藤舒心里并不是不动容，只是帝王的盛宠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她突然地出现在他眼前，突然地给了他无限的宠爱。他对于女帝陛下自然恭顺敬爱，可是男女之爱…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样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的真心交给女帝陛下。
　　他依然会害怕。女帝陛下今日可以盛宠他，或许明日就可以盛宠别人而抛弃他。她将他捧得有多高，将来他摔得就有多惨。尽管柳月临心里还想着若是藤舒骄纵了她也会继续宠着，藤舒却万万不敢逾越，生怕她忽然变脸。
　　对于藤舒心里的担心柳月临此时并不知道，因为她始终觉得这个人就是她的男友藤舒，而他们就是相爱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藤舒没有男友的记忆，也不像男友的性格。她只是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他，然后耐心地等到他变成她熟悉的模样。
　　若是两个人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就能知道，原来一开始两个人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却是后话。
　　简单用过早膳之后柳月临就上朝去了，大臣们虽然等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丝毫不愉快的神情，反而都笑容暧昧地看着女帝陛下，仿佛开口就要来一句“恭喜陛下”。想到昨日藤舒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了宫廷内外，柳月临只觉得有些头疼，早知道她就应该接受选妃然后走流程把藤舒接到身边，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略微思索一番，柳月临还是决定用自己和藤舒说的版本来解释。“想来众爱卿应该已经知道，本君昨日封了一个侍君。此时说来也是神奇，本君之前昏迷之时在梦中曾邂逅一神君，醒来以为再也无缘见到仙人，便也不愿选妃，哪知女帝有梦神君有情，本君竟在人群间瞧见了神君，便将他带回了后宫。到底是神仙指给本君的缘分，怎能不珍惜呢。”柳月临乱七八糟地扯着谎，一面观察着大臣们的反应。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在想女帝陛下是不是中了邪，竟扯一堆鬼神之说。不过，也可能只是为了让那出身卑微的男子名正言顺地入住后宫所以才请出神仙来，便都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恭贺陛下与神君再续仙缘。
　　这声声恭贺柳月临自己听着都离谱，可她穿越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够离谱的了，于是也懒得管大臣们心里的编排，反正大家都不反对就行。
　　侍君一事说到这里就算完了，早朝正式开始，柳月临又投入了各种各样的公务中。
　　另一边，静姑点了几个有资历的侍女继续教藤舒宫里的规矩和陛下的习惯爱好，然后就提点了一众侍女日后对这位侍君要多恭敬就多恭敬，否则就自己小心着点。话头点到为止，然后就领着人去安排藤舒的住处，给他置备起居用品一干事务。
　　想到女帝陛下目前对藤舒正是宠爱有加，静姑特意把他的住处安排在离寝殿最近的地方，怕人觉得不够华贵，还叫了工匠来重新装饰了一番，更显身份地位。众人虽然惊讶于一个小小侍君竟然有这般无边的宠爱，但是藤舒是女帝陛下后宫唯一一位男妃，能有这样的荣宠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一干人等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眼热的。
　　藤舒身边的小奴倒是很高兴，不停地把陛下对他有多宠爱挂在嘴边，殊不知荣宠越盛，藤舒心里越是惴惴不安。
　　他总觉得，这些荣宠并不属于他。总有一天，他会失去一切。藤舒学着规矩，心里默默地想，或许，或许只要不要爱上陛下日后就不会受伤了。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男人垂头暗了暗眸子，不发一语。
　　柳月临下了朝就跑来找藤舒，正好他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就一起回了寝殿。柳月临遣退其他侍女小奴，单独和藤舒两个人待在一起，便无顾及地吐槽起来：“这每日上朝也太累人了，那么多事都要我来决定，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要是你能来帮我就好了。”哪知藤舒一听就立刻跪倒：“奴不敢胡乱左右朝政大事。”柳月临吓了一跳，忙招呼他起身，有点后悔自己说话太随意了，差点忘了这个藤舒还是封建版藤舒呢。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在意。”柳月临挠了挠头，嘀咕道，“如果真的是藤舒的话他肯定能处理得很好。”说着又问藤舒：“你学问如何？”藤舒倒是愣了一下，反问道：“我朝男子不得入学堂，我只幼时和母亲学过识字，算不得什么学问。”
　　柳月临有些讶然，藤舒那么聪明的脑瓜子，不让学习岂不是太可惜了。左右想了想，便认真问他：“那你想不想学呢？”藤舒一惊，原想答不想以免出错，可不想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对上柳月临澄澈的双眼，心一横便直接答了个“想”。柳月临非常满意他的上进心，立刻笑道：“那日后你和我一起学就是了。”像是怕藤舒推辞她赶紧加上一句，“陪读，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其实她还想着要给藤舒筛选一下学得内容，可不要越学越封建了。
　　藤舒心里仿佛掀起海浪，也许柳月临许他的物质上的荣宠都让他不敢心动，可是她竟然还愿意让他陪着她识文习字？这样的恩宠，真是旷古绝今，他怎么可能还心无波澜。
　　就算，就算这份恩宠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