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三容

3、第 3 章

　　接下来的几年里，清都没有回来过，我从妈妈那里多多少少听见了她的消息，可真真假假我都不能确认，毕竟清的妈妈口中关于她的都不会是好话。
　　高考后的那个夏天，妈妈让我去桑树下取快递，清的姐姐把快递拿给我，问：“你是不是西西，跟我妹妹玩得很好的？那个……西西？”
　　她像清一样高，但是瘦削，风吹得衣服鼓鼓的，皮肤像弟弟的速写本上的纸一样白。
　　“我是西西，清今年新年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妹妹生了个女儿。”她咧开嘴笑着，我却只觉得怪异。
　　回到家后，我问妈妈：“清的姐姐怎么正常了好多？”她说清之前偷偷把她姐接出去看医生了，清的妈妈还在骂骂咧咧说有钱没拿回家，现在清的姐姐帮忙挑拣快递的工资到了她手里才好多了。
　　我问清真的生了孩子吗，妈妈说她也不知道。
　　之后，我常去桑树下拿快递，清的姐姐都会把我的单独放好：“西西，你的我给你放好啦。”她还是那样怪异地咧开嘴笑。
　　快过年的时候，清带她女儿住在了她姐姐的屋子那里。我去拿快递的时候，听见孩子的哭声从那里传了出来。
　　“西西！我妹妹回来了！在屋里头！”她的眼睛仿佛发光了。
　　我拿着快递一起进了屋子，“清！”
　　她喂着奶，抬头的时候眼睛带着光，只是一瞬，“西西，你怎么看起来还像是个小学生。”
　　她用脚踢过来一块凳子，我看着她泛黄的衣角，还有空气里隐隐的奶味，心里作呕。“清，
　　我回去放快递，一会来找你。”
　　我顾不上看她的表情就先跑了，我想那一道道解不开的数理化的题目也不是那么让人生厌。
　　下午的时候，妈妈蒸了马蹄糕，我装了一盒子拿了过去，清在门口帮忙挑拣快递。
　　“清，这是刚蒸好的，我给你放屋里。”我拿了进去，清的女儿在椅子那睡觉，脸红通通的，屋子里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清跟着走了进来，“西西，你长高了。”
　　“你上午还说我像小学生呢！”我拉了凳子坐下。“清，你在这里过年吗？”
　　“看孩子她爸什么时候来，”她拿了把梳子开始梳那头干燥枯黄的头发，“我也不喜欢去他那里过年，太冷了。”
　　“哪里的？安徽的吗？”清的姐姐说过妹夫是安徽的，周边的人调侃说，“外省”果真找了个“外省仔”。
　　“唔，对！不是你见过的那个。”她说的是那个带她出去打工的人，她的眼神里没有光。
　　“小孩子多大了？”我想这么小的小孩，清自己都还没长大呢。
　　“四个多月了，下回我带她回来就能叫你阿姨了，”她突然去拿了红包出来，“西西，先
　　跟你说，新年快乐！”
　　“啊？”我把红包塞回她口袋里，“清，我们是平辈，应该是我给宝宝才对。”
　　“你还没工作，不用给的，”她又把红包放在我腿上，“西西，你看起来像是 15 岁，我
　　看起来得有 35。”她女儿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而我的不善言辞在那时显得格外明显，我接不上话，也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西西，”她伸手把孩子捞了起来，“你帮我把外面夹着的那块布拿进来。”
　　我把红包压在了那盒千层糕下面，递了布给她，兵荒马乱地回家了。
　　走出门的时候，深吸的那口气把我脑子里的混沌都过滤没了，我像是刚从海水里上来的人。
　　回到家我开始帮着妈妈准备年货，大扫除，除了清的妈妈的骂咧声在提醒我，清回来了，我都不记得要再去找她。
　　我想，我似乎太冷血了。
　　除夕前一天，清孩子的爸爸来了，他说：“西西，你跟清说下，我会改的。”他看起来可比清年轻多了。
　　“我可不知道你会改什么，你得去找她说。”我就把门关上了，他对我而言不过一个陌生
　　人，前因后果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才不会帮你说话。
　　可其实，我一直都以为，我的话没有那么重的分量。要是有，当时她就不会跟那个男人打工去了。
　　那天下午，我没有收到快递信息，可是跑了好几次巷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跟孩
　　子爸爸回去过年，还是不要。
　　最后一次，我去倒剩菜剩饭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男人提着两个包，清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我回家把东西放好，追过去的时候，清抱着女儿站在桑树下，像她姐姐一样向我咧开嘴笑了笑，追着那个男人的脚步走了。
　　我想，这棵树这么多年越来越高了，只是冬天了，桑树已经不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