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三容

2、第 2 章 小

　　小升初，我考到了县城的中学，清说：“西西，你离开这里了，真好……”
　　那时候我沉浸在要离家的悲伤里，没能听出她话里的伤感和向往，或许从这一次开始，也可能是更早之前，我们就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对过话了吧。
　　上了中学后，我一周才能回一次家，跟爸爸妈妈说说话，去爷爷奶奶家坐一坐，再去外公外婆那里吃顿晚饭，跟清说的话就一周比一周少。
　　一直到有一天，妈妈说：“西西，清怎么好久不来找你了。”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于是我从冰箱拿了两个冰棍就过去找她了。
　　清的妈妈对我的到来还是很热情，笑眯眯地跟我说着话，“清现在一回家就呆房间。”转瞬就朝着楼上喊：“败家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往房间藏了什么金，西西来找你来了，也不知道下来……”
　　“婶婶，我上去叫她吧，不然冰棍要融了。”说完我就往楼上跑了，不然清下楼还得挨一顿骂。
　　清的床头堆砌了几本书，我把冰棍扔给她就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那本书。
　　“好看吗？”我看到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写了“青春伤痛小说”。
　　“还可以，你应该不喜欢。”她拿了被子把书盖上。
　　“清，你是不是长高了！”我感觉她已经快跟她哥一样高了。
　　“快 1 米 7 了，我妈天天骂我以后嫁不出去。要是分你一点就好了，西西。”
　　“你别听她瞎说，电视里那些模特都可高了。”
　　“西西，我可不是什么模特。”我看见清的眼神里的厌烦。
　　“清……”“嗯？”“没事，叫叫你名字。”
　　那天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好像什么都没有谈到，没有谈到我的学校生活，也没有谈到她的。但是清把冰棍的棍拿给我扔的时候说：“西西，我要是你妈妈的女儿就好了。”
　　过了一年多，新年的时候，清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说是网上认识的。
　　清的妈妈拿着扫帚把他们两个一起扫了出去，我想去看一眼，可走到门口就不敢迈出去了，只好转身找了扑克拿上楼找妈妈打。
　　“西西，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打完扑克后，妈妈没头没尾地只说了这一句话。
　　一直到那天傍晚，清来叫我出去。
　　“西西，新年快乐！”她拿了一个红包给我，说是她男朋友给我的。
　　“新年快乐，等你们结婚了再给我红包吧。”我不想接，也不敢。
　　“西西，你好好读书，读到外面去。”
　　“你呢？”告别时的情绪总会很敏感，敏感得你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我跟他一起去打工。”清脸上的笑容让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看见了那个捧着一摞桑叶给我的满脸期待的她。
　　“不留下来吗？留下来吧，清。”我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决定，可是清的大姐的例子活生生摆在我面前，我害怕“重蹈覆辙”这四个字。
　　清的大姐比清大了 12 岁，在 16 岁的时候辍学去打工，被一个男人骗去了外地□□。那年除夕夜，清的家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新年后，桑树下侃天侃地的伯母婶婶就把茶具搬到了小卖部，再后来清的妈妈对清再也没有了好态度。
　　“西西，我太爱他了，”那个男人在桑树下喊了她，她向我挥了挥手，“西西，明年过年见！”
　　我想看看那个男人的模样，可是眼镜落在家里了，只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站在桑树下招着手，和一张模糊的脸。
　　那时候的我，只懂得爱爸爸、妈妈，爱家里的每一个人，但不知道爱一个男人，爱到跟随他走是什么样浓烈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