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亦真亦幻迷梦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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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折柳因见石中虚指印与众不同，心生好奇，暗中留意管成君如何应柬。只见她指甲一划，将右手食指划开一道小口。她是妖仙之体，器物成精，自然并无鲜血，伤处只溢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银白之气。落指柬面，便留下银白指痕。
一非道长见只余宗翰、濮阳旒二人尚未应柬，正欲遣弟子去后山药泉洞相请，却见二人已自缓步而来。
听罢此事缘由，濮阳旒毫不迟疑，也不与宗翰商议，便自破指应柬。宗翰阻拦不及，双眉紧锁。“呛啷”一声，辰雷剑出半鞘，宗翰拇指在剑刃边上轻轻一带，已流下一道鲜血，伸指按上柬面。
至此柬上列名一十二人，俱已应邀，一非道长捧着玉柬急朝前山门去了。
过不多时，一非道长又与南宫仪、石中虚二人一同返回，言道致宁率众已自去了。一嗔道长忙令四方守山弟子齐出，各去打探。少顷，众弟子回报：山野寂然，围困本山的青阳诸道不知何时都已散去。
因紫芝会订于三日之后，众人略一商议，都觉应速作绸缪。一痴真人与宗翰仍去尽心竭力，救治夏、凌二人；一非、一嗔二老与南宫仪，引领青城派众晚辈弟子至鹤鸣派避祸；其余众人各自养精蓄锐，以备来日一战。
狄折柳见众人散去，心想一十二人中以自己修为最低，到时不免连累旁人。三日虽短，若加倍勤修苦练，也可聊胜于无。觅了处清静无人之地，正欲演练术法，忽听背后有人相唤。回头看去，却是二公子濮阳旒。
狄折柳不敢怠慢，便道：“二公子有何见教？”
濮阳旒道：“你那器灵女儿呢？唤她出来，我有话说。”
狄折柳知他对无瑕决无敌意，但自己却并不知如何唤出无瑕，便取出怀中玉结，递了过去。濮阳旒接过玉结，在掌中掂了一掂，作势要向地上掷去。狄折柳吃了一惊，踏前一步，正要去救，却见羊脂玉结柔光一闪，无瑕现身空中。
无瑕娇小身躯在空中转了几转，飘然落地，小脸儿一皱，娇声道：“爹，你瞧师父欺负人家。”
狄折柳未听无瑕提过此事，见她称濮阳旒为师父，顿感诧异。未及开口相询，又听濮阳旒道：“谁欺负你了？不吓你一吓，你怎肯出来。”将玉结丢还给狄折柳，又向无瑕道：“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无瑕向狄折柳挥了挥手，跟着濮阳旒一蹦一跳地去了。狄折柳等了片刻，不见无瑕回来，便不再等，自行开始修习术法。过了足有一个时辰，方见无瑕独自回来。
狄折柳问道：“无瑕，二公子与你说了些什么？怎么去了这么久？”
无瑕道：“师父要我教他……呀，不能说。”急忙伸手掩口，向四下望了一望，见无人在侧，方自松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我教了师父，我岂不成了师父的师父？师父的师父，便是师祖了，我是我自己的师祖……”口中念念有词，却将自己越说越糊涂了，歪着头冥思苦想起来。
狄折柳料想是濮阳旒曾警告于她，要她不可泄密，也不便追问。只是心中奇怪，不知无瑕这初生未久的小小器灵，有什么能指教濮阳旒的？命无瑕收身回玉结中，以免在旁相扰，而后再行演练术法。
不觉夜色已至，繁星满天。狄折柳真气竭尽，疲累不堪，又因自早至晚未曾进餐，只觉饥肠辘辘，便回客舍用饭歇息。与石中虚等人打了个照面，却不曾见到筑凝与濮阳旒，不知二人身在何处。
回房运罢寝前功，倒头酣然入梦。
朦胧之中，忽觉有人召唤，狄折柳茫然起身。四下一望，惊见景物迥异，哪里还是青城派客舍之中？只见足下是一片芳草地，碧草丛中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白蛱蝶成双成对，穿花嬉戏。眼前不远处有一弯清溪，溪水潺湲，水面上薄雾如轻纱，四散飘移。
狄折柳疑在梦中，暗中一咬舌，却觉一阵疼痛，心中大惑不解。
只听身后有人笑道：“此处并非梦境，乃是幻境。”
狄折柳吃了一惊，急回头看时，见一位男子站在身后不远处。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雅，身穿儒服。狄折柳见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掩至自己身后，必非常人。虽然以法眼观去，此人头顶道、魔、妖三气俱无，但因有莫映笙之前例，不敢轻忽，暗自戒备，方道：“在下狄折柳，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是何方高人？”
那人道：“我无名无姓，这幻境却有名字，人称缥缃幻境，你不妨称我为缥缃主人。”见狄折柳茫然不知幻境之意，又道：“虚无缥缈，玄奥莫测，千变万化，是为幻境。”
缥缃主人抬起手来，随意一挥，四周景物骤然一变：天压墨云，狂风怒号。狄折柳正看得瞠目结舌，忽觉脚下松动，低头一看，竟见自己站在一处断崖边缘，向前半步便是万丈深渊，无数小粒的碎石正从脚边滑落。狄折柳出其不意，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跟着景物又连变了数变，由大漠而沧海，自江南至塞外，令人目不暇接，神驰万里。
狄折柳惊叹不已，道：“世间竟有此奇景，真是大开眼界。”
缥缃主人笑道：“万里寰宇，都可于我幻境中重现，这只不过是区区几处而已。”
狄折柳道：“晚辈本在青城，如何来至此处，还请前辈赐教。”
缥缃主人摆了摆手，道：“你未曾来。”
狄折柳愕然道：“晚辈明明在此，怎么是未曾来？”
缥缃主人道：“你的肉身、魂魄，尚在青城派客舍中熟睡，只是一缕神识被我摄至此处。所谓神游万里，便似人遥想万里之外的景象，心至人未至，自然称不得‘来’。”
狄折柳似懂非懂，含糊点头，又问道：“不知前辈摄晚辈神识至此，却是意欲何为？”
缥缃主人不答，负手背后，绕着他踱了两圈，上下打量，口中啧啧有声，赞叹道：“奇哉，奇哉。果然是魔心道骨，浑然天成。”
狄折柳惊道：“前辈说什么？”
缥缃主人道：“你以三魂之中的胎光主魂，修习了魔门饮霞还神心法，怎么不是魔心？后来返魂还窍，肉身筑基修的却是道门珞石要义，如何不是道骨？”
狄折柳骇然瞪视着他，道：“前……前辈怎么知道？”
缥缃主人大笑：“我自然知道。世上的事，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话虽说得张狂，笑声中却并无得意之情，反有几分苦涩之意。
狄折柳闻言，却是肃然起敬，道：“原来前辈是位绝世的智士。”
缥缃主人摇头叹道：“你不懂。我与智士却又不同，唉，说了你也未见得明白。你福缘虽厚，悟性却差了些，比那位筑凝小少君大是不如。”
狄折柳道：“晚辈天资愚钝，又是半路修行，怎堪与再世魔君比肩？前辈如此类比，却是高抬晚辈了。”
缥缃主人见他面无异色，目光清澈，不由得奇道：“你倒是个达观知命的人。小辈能如你这般，不羡不妒旁人、不生好胜之心的，却是少有。难怪你能得天独厚，修成魔心道骨。”
狄折柳逊谢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幼遭遗弃，师门不幸，深仇未复，如何担得起‘得天独厚’四字。”
缥缃主人道：“你道我是随口说说的么？你可知，兼修道魔两门心法的，八百年来，你是第一人。你既得天缘，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有如此际遇，还自叹命薄，岂不矫情。你道那筑凝少君声名风光，殊不知他时乖运蹇。且不提今世如何，单说那玄帝箫隐，便是个有命无运之人，枉担了魔君的虚名，不过是镜花水月。”
狄折柳却不禁想起当日江陵钟府，夜别钟璇时回头那一瞥，见他在月下悄然独立，当真是凄清萧索。钟璇不过是箫隐的金关玉印托生，今世又生于富贵之家，仍有命蹇之思，看来缥缃主人所言不错，前世的箫隐确有世人不知的伤心过往。
只听缥缃主人又道：“这些都是前尘旧事，说来无益。只是我独居寂寞，难得有个听我说话的人，不免啰嗦几句，莫嫌聒噪。”
狄折柳忙道：“不敢。”心中却想，这位前辈如此神通广大，若嫌寂寞，随时皆可摄几人的神识到此相陪。
缥缃主人却似察知他心思一般，叹道：“我这幻境，却不是人人能来的，若不是你道魔双修，我也不敢摄你来此。罢了，闲话休提。我摄你神识至此，一是受人所托，有件物事要转交于你；二来我自己也有件小事，须托你代劳。”
狄折柳道：“前辈有何吩咐，便请示下。”
缥缃主人双掌一摊，掌中各现出一方锦盒，俱是三寸见方，一青一赤。先将那赤色锦盒递与狄折柳，道：“这是旁人托我转交之物。这人你虽未曾面识，也算有些瓜葛，便是那女娃儿凌夙音的师父。”
狄折柳忆起当日凌夙音身中蚀心封魂咒术之时，其师曾水面传书，示知施咒者乃是妖巫苻戬。便道：“莫非那位前辈得知凌姑娘有难，施以援手？”
缥缃主人道：“他这师父倒做得逍遥自在，把徒儿往俗世上一推，便任她自生自灭。遇着什么危难，自己也不出面解救，倒差使别人来替他劳心劳力。——这盒中之物，你只消交给宗翰，他自然知道如何应用。”
狄折柳料想如此一来万无一失，凌夙音必然有救，便即欣然答应。
缥缃主人又递过青色锦盒，道：“三日之后，你赴青阳观紫芝会之时，将此盒中之物带在身上，这便是我所托之事。”
狄折柳不解其意，道：“晚辈只须随身带着便可么？”
缥缃主人颔首道：“正是，到时若有异象，便是我所求的印证，我自然知晓。”
狄折柳喏喏连声，手持两方锦盒，忽然想起自己只是一缕神识到此，如何能将锦盒带回？正想请教，忽见缥缃主人将身一转，便不见了。四下里蓦然一片漆黑，只觉脚下一空，身不由己地向下坠去。
猛然惊醒，见身在榻上，窗外天际隐现微光，已是黎明时分。
狄折柳回想适才之事，正不知是梦是幻，忽觉颈后似有硬物，硌得颈项作痛。用手肘半撑起身子，侧头一看，不由得一呆。原来枕下并排放着两个锦盒，正是幻境中所见之物。他近来诸般怪事见得多了，倒也不觉得过于惊奇。着衣下榻，略为梳洗，将二锦盒取来放在桌上细观。
那赤色锦盒，缥缃主人言明是要转交宗翰之物，他不敢擅开。青色锦盒中之物，却是须得由他随身携带的，便即伸手要开，却又有些迟疑。只觉昨夜之事实是蹊跷，莫非其中有诈？
他本也有些江湖阅历，不是初出道的雏儿，自也不易轻信人言。若是盒中有甚机关暗器，乃至咒法毒物，岂不可畏？再想那赤色锦盒，也觉可疑。若此盒确是凌夙音之师所赠，也还罢了，若是那缥缃主人不怀好意，欲借他之手暗算宗翰，又当如何？
狄折柳左思右想，决意还是先开了青色锦盒看个究竟。暗诵法诀，备下了一道锦霭流屏，以防不测。伸手一掀，盒盖应手而开。
只见盒中一方龟甲花的葱绿蜀锦重重裹着一物，揭开蜀锦，却见是半爿黄玉虎符。那玉触手温润，色如蜜蜡，玉光莹然。雕工极是精致，虽只半爿，亦可看出那虎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亦真亦幻迷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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