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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反目成仇叹绝情 ...

  •   狄折柳到那酒楼对面街上,遁着昨日莫映笙来路细细寻问,但费了半日工夫,并无线索。又折回小巷中察看,那小巷宽不过六尺,两侧是丈许高的院墙。绕着左侧院墙一路行去,见宅门朝北,红漆大门上方悬着金漆匾额,上书“陶府”二字。另一侧的宅第则是座西向东,黑门黑匾,匾额上书“茹古含今”字样。向对街一个卖茶饼的打听,得知此宅主人姓钟,曾官居六品,如今年老卸任还家。旁边那陶府,则是本地富商之宅第。

      狄折柳见二宅均是本份人家,与魔门应无瓜葛,心中不禁暗叹,看来再无处追寻那莫映笙下落了。

      正欲离去,忽见一人走出钟府,在门前张望。那人身着锦袍,头戴儒巾,似是个文弱书生。

      狄折柳只觉得怀中蓦地一凉,便似揣了块寒冰一般,一股寒意自胸前散向四肢百骸。不由得大感诧异,伸手向怀中一摸,却是那枚青玉玦散发寒气。他心中一动,将青玉玦取出,运法眼看去,只见整枚玉玦已变成葡萄紫色。

      狄折柳心中忖度,想必是筑凝已近在咫尺,但又不见他踪影,莫非是使了障眼法么?便以法眼观看四周,无意向钟府前那书生瞟了一眼,竟见他头顶有黛色魔气。那人见狄折柳看他,微微点头致意,转身沿着门前大道匆匆向南走去。

      那人一去,狄折柳手中玉玦寒气便弱,低头看时,见玦上紫气亦向那人去的方向渐渐褪去。那人并非筑凝,为何此玦变色?狄折柳沉吟不解,又向那卖茶饼的打听那人来历。原来那人便是钟老员外之孙,单名一个璇字。少年文秀,才华横溢,号称集荆襄二州之才气于一身。

      狄折柳既知钟府中有魔门中人,心生疑云,决意潜入钟府一探究竟。

      当晚他在那小巷中等到二更时分,趁夜深人静,翻墙入府。

      钟府乃是书香门第,府中格局雅致,花木幽深,楼阁玲珑。府中灯火俱灭,唯有南首一栋小楼微有灯光,狄折柳藏身花木之间,悄然向那小楼潜行而去。

      行至半路,忽听脑后风生,似是有人暗施偷袭。狄折柳疾向左一闪,右掌反手一格,正中身后那人手腕,转过身来又是两掌劈出,掌势凌厉。他见自己行藏已露,若多作纠缠,必然不利,欲将对方逼退,借机脱身。怎知对方身手甚是了得,非但不退,反而拳脚如风,猛攻而来。

      那人一身暗青劲装,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交手数招,狄折柳大感骇异,原来那人武功家数竟与他一般无二。两人你来我往,越打越快,出手亦愈见狠辣。但只因对彼此招数都了然于胸,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狄折柳见对方与自己似出同门,出手又甚是老练稳健,隐隐觉得不安。猛地忆起当初东都种种情形,心中灵光一现,脱口叫道:“大师兄!”

      鬼面人虽未答话,出手却不由得缓了一缓,狄折柳见状更认定他便是大师兄韩密。自东都血案之后便杳无音信,不料在此重逢。他既知是师兄,便只顾招架,不再反击,口中连声道:“大师兄,你为何在此?我是你八师弟,你不认得我了么?你是来为师父报仇的么?”

      只听不远处有人轻声一笑,听声音似是女子。狄折柳双臂一圈一荡,化解了鬼面人的一记重拳,趁隙向笑声传出处望去。借着月色,只见一座假山边站着一位黄衣少女,正是莫映笙。

      狄折柳一见仇人,心神一分,登时中了鬼面人一腿,连退数步方才站定。那鬼面人又欲追击,莫映笙道:“你且退下。”鬼面人闻言,垂手退至一边。

      莫映笙道:“先前只道是小小毛贼,不料却是东都剑会的漏网之鱼。当日若非叶老与那位黑衣公子挺身相救,阁下尸骨早寒。今日竟还不自量力,想向映笙寻仇么?”

      狄折柳瞋目道:“你这妖女,休要提起先师,污了他老人家名讳。先师命丧你手,狄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誓报此仇。”

      莫映笙叹道:“阁下难得逃过东都大劫,本该惜此一命,偏偏要自寻死路。也罢,阁下既欲求死,映笙当如君所愿。”又向那鬼面人道:“你将面具取下,与你这师弟叙叙旧,教他死时也少几分牵挂。”

      鬼面人应声扬手,摘下脸上鬼面。月光下只见他一张国字方脸、鼻直口阔,生得甚是威风。此人正是缚龙庄大弟子、失踪多日的韩密。

      狄折柳见大师兄对莫映笙惟命是从,心中惊疑不定。想起二师兄冯万里中了莫映笙所施幻术,至今神智胡涂,想必大师兄也是被幻术所制。当下向莫映笙厉声道:“你将我大师兄怎样了?为何他要听你差遣?”

      莫映笙淡淡答道:“映笙并未对他怎样,是他贪生怕死,自愿为奴。”

      狄折柳怒道:“胡说!”大师兄为人仗义,深得师父器重,说他怕死投敌,狄折柳是断然不信。

      莫映笙道:“如为幻术所制,必致思路混沌迟钝,不能如常人般思虑清明。阁下何妨一问?”

      狄折柳转头望向韩密,问道:“大师兄,你当真是自愿投身这妖女手下?”

      韩密道:“不错。”

      狄折柳道:“当日情形如何?”

      韩密道:“我与万里原在台下观礼,不料突生变故……”将当日岑府之中,如何见到师父惨死,自己如何跪地求饶、情愿为奴,历历道来。

      狄折柳见他口齿清晰、叙事流畅,确然不似神智失常。不由得又悲又怒,道:“大师兄,师父待你不薄,你怎能反投杀师仇人门下?”

      韩密漠然道:“依你之意,是要我死?”

      狄折柳道:“师弟不敢。你临难求生,也是人之常情。但你可知,因你弃师而去,两位师嫂、师侄及你门下众弟子,在师门中都羞于见人。倘若再得知你屈身事敌,却令他们今后如何做人?”

      韩密面上肌肉一阵扭曲,冷笑道:“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八师弟。当日师父原是为护你二人而死,若非你擅自带九师妹到场,焉能如此?你二人有高手相助,得保性命,却把生死大事说得如此轻巧。我弃师而去,哼哼,你当时何尝不是弃师而去,有何面目责我?”

      狄折柳怒道:“大师兄,你竟无悔意,反巧言辩饰。如此休怪师弟无情,今日要代先师、九师妹及掌门师兄,为本门清理门户!”怒目喷火,立掌如刀,便欲上前邀斗。

      韩密向莫映笙瞟了一眼,见她袖手旁观、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得拉开架势迎战。

      眼见一场同门相残一触即发,忽听有人道:“两位且请住手!”

      狄、韩二人循声望去,见发话的乃是公子钟璇,不知他何时到来,两人竟均未察觉。

      钟璇道:“莫姑娘,韩兄,夜色已深,风凉露重,两位还是及早歇息吧。”他语气虽温和,莫映笙却如奉纶音,敛衽施礼,一闪身便即隐去踪迹。韩密见状也不再理睬狄折柳,转身大步离去。

      狄折柳欲追上前去,钟璇身形一晃,已抢在他面前,一伸手将他拦住。狄折柳不知他功力深浅,未敢贸然硬闯,只得停步。

      钟璇半揖为礼,道:“愚弟乃此间主人,姓钟名璇,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狄折柳道:“在下狄折柳。”

      钟璇道:“狄兄夤夜造访,有何见教?”

      狄折柳道:“在下此来是向那姓莫的女子寻仇,你既与她同气连枝,当知她的所作所为,何必明知故问。”

      钟璇长叹一声,道:“莫姑娘造下如此杀孽,所谓天道好还,苦主寻仇亦是天经地义。但她既寄居舍下,钟某理应护她周全,尚祈狄兄赏几分薄面。何况钟某即便作壁上观,狄兄亦非莫姑娘之敌手。休怪钟某多事,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望狄兄三思。”

      狄折柳原也非不知进退的莽撞之徒,只因陡遇仇人,又知大师兄韩密背师事敌,以致心神大乱。听得钟璇规劝,慢慢定下心来。又见钟璇言语诚挚、态度温文,且心存善意,与之前所遇魔门中人都是云泥之别,不由得也心生好感。便重新见礼,道:“钟兄此言却也有理。说来惭愧,在下而今确然无力报仇。”想起日间之事,又道:“钟兄素有文名,又出身世家,不知为何投身魔门?”

      钟璇神情一黯,眉宇间微现郁色,道:“此中原委,实不足为外人道,算来只是钟某命骞。”

      狄折柳心中不解,他幼遭遗弃,日前又陡逢丧师之痛,师门手足离散,亦未曾怨天尤人;这钟公子锦衣玉食,又负胜名,如何反自伤自怜。又道:“并非在下有意刺探钟兄的私事,其中实有缘故。”便自怀中取出青玉玦来。他既知此玦一遇钟璇便散发寒气,潜入钟府之前,已用布条丝絮将玉玦重重包裹,但虽隔几重包裹仍觉触手冰凉。狄折柳将缠在玉玦外的布条取下,露出玉玦。钟璇见了玉玦,神色微变。

      狄折柳道:“此玦得自一位魔门前辈之手。在下到荆州,本是来寻再世魔君筑兄。那位前辈曾言,此玦能与筑兄魂魄呼应,因此将此玦暂借在下。不料日间见了钟兄,此玦即生异变,倒令在下好生不解。”

      钟璇自他手中取过青玉玦,轻轻抚摸,面现惆怅之色。狄折柳见了他神情,更增疑窦,暂且沉默不语,看他有何话说。钟璇手抚玉玦,似有无限追思,过了半晌,方道:“宗翰现在何处?他还好么?”

      狄折柳听他直呼宗翰之名,心中惊异,答道:“宗前辈很好,他隐居在梁州境内白杉村。”

      钟璇道:“他要你来寻玄帝,所为何事?”

      狄折柳道:“在下在梁州结识一位朋友,乃是凤前辈门下。因她与青阳观中人有些误会,以致失手被擒。在下去求宗前辈援手,宗前辈又指引在下来寻筑兄。”

      钟璇道:“宗翰素来独善其身,极少插手旁人之事,为何肯指点狄兄,更将此玦相借?”

      狄折柳道:“有一位少年公子,复姓濮阳,名旒,与宗前辈一同隐居。是他代在下说情,宗前辈才肯指点明路。”

      “濮阳,濮阳。”钟璇将此二字反复念诵几声,叹道:“原来宗翰投了濮阳家。”将青玉玦递还狄折柳,又道:“狄兄,你要寻那位筑君,可沿江而下至岳州洞庭湖。湖中君山有七十二峰,西首一峰中有房舍,是箫隐昔年修道之处。”

      狄折柳虽不知他与筑凝究竟是何关系,但听他之言似非虚诳,便道:“多谢钟兄。”长揖而别。跃上院墙之时,心有所感,回首望去,夜色中只见钟璇孑然独立,说不出的萧索寂寥。

      曾于方外见麻姑,闻说君山自古无。元是昆仑山顶石,海风吹落洞庭湖。——方干

      洞庭湖古称云梦泽,北连长江、南接湘、资、沅、酆四水,浩瀚无涯,号称幅广八百里。湖中有湖、山外有山,风光绮丽。湖中有一孤岛名为君山,又称湘山。山中竹林茂密,更有多种异竹,其中湘妃竹声名最著。竹身有斑,相传为舜帝二妃之泪痕。

      狄折柳乘舟顺流而下,来至洞庭君山。时值深秋,满山松竹仍苍翠欲滴,枫叶已尽成红色。秋色虽美,狄折柳却无暇观赏,取出玉玦以法眼一观,果见玦生紫痕。

      山中铺有青石阶,狄折柳拾阶而上,在西首诸峰逐一探寻。行至其中一峰,忽听头顶有衣袂破风之声,一人自空中跃下,拦在他身前。

      狄折柳心中一惊,退后数步,严加防备。却见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甚是精灵可爱,一头青丝梳成长辫,鬓边别着两朵野花,别无矫饰。身着淡绿衫裙,手持一杆五尺银戟,足登短靴。

      狄折柳见她手持兵器、拦住去路,但似无敌意,便道:“姑娘,劳烦让一让路。”

      少女不答,手中银戟一横。狄折柳道:“姑娘为何拦路?”少女摇摇头,手指山下,示意要他离去。

      狄折柳道:“在下至此访友,还请姑娘放行,让在下上去看看。倘若那人不在此峰,在下即刻下峰。”

      少女依然摇头,连打手势,狄折柳虽不识手语,但料想仍是不允上峰之意。见少女并不出声,只以手势表意,不由得深感惋惜:这少女如此娇俏可爱,不料竟天生残疾。又想她如住在此山,不知与筑凝是否熟识,或许也是魔门中人。遂运法眼向她看去,不料却见她顶蕴道气,气若紫霞,乃是一位道门智士。

      狄折柳道:“姑娘,原来你是道门中人。在下曾得地仙醒石道长传授道门心法,算来亦与道门有些缘份。”

      那哑少女脸现诧异之色,侧首打量了他一番,嫣然一笑,垂下手中银戟。

      狄折柳道:“在下为了营救一位朋友,到此寻再世魔君筑凝公子。姑娘可知他在何处?”

      哑少女微微颔首,回身向峰上一指,又打手势示意狄折柳随她上峰。

      二人前行数里,隐隐见到竹林之间有几间房舍。行至近前,见一人站在房前。发似银丝、眸如翠玉,蓝袍飘逸、银羽飞扬,正是再世魔君筑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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