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罗曼史》清蒸兔头

1、人鱼（1） 是夜，凌晨

　　是夜，凌晨三四点，月一半沉进云里。
　　艾丝拉海港小城除了海岸边的点点星光，一大半近海区域已陷入睡眠。
　　埃博生点燃今晚的第三支香烟，右手一直忙忙碌碌打着算盘，他经营着一家小酒馆，入秋后出来喝酒的人明显变少了几层，这让他开始忧愁起租金来。
　　小酒馆里灯光很暗，只有几桌归海的渔民聚在一起喝酒。
　　门口的风铃微微晃动，埃博生抬眸，不知门缝何时开了一个小口，窜进来刺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战。

　　夜越深，几桌客人醉卧在桌前，低沉的鼾声有节奏的此起披伏，埃博生坐在小木椅上，也微垂着头开始打盹起来。
　　从港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约莫四五人穿着皮革靴踏在粗糙的石头路上，埃博生警觉张开眼，外边的天还是暗沉沉的，但从温度和空气湿度来判断，此时天快亮了。
　　“该死，那条……那个禽兽是怎么跑出来的，翻遍整个艾丝拉都要给我找出来！”
　　“老大，他应该逃到海里了吧，这陆地……”
　　“不可能，鱼库里入海的方向装满了电网，没有人能从我眼皮底下出海。”
　　“这个禽兽，中了我的……，跑不远，你去那个方向找，其余人跟我走！”

　　听口音是令人生厌的外族人，埃博生直起身，那几个外族人逐渐走近他的小酒馆，蛮横的拉开玻璃门，营业中的牌子被甩在地上。
　　“老板，有没有看到一个……”为首的男子一脸大胡子，说话声极为粗鲁，但却突然不知怎么形容似的，卡顿了一会，“可疑的人影，大概两米高，头发和眼睛为蓝色的男性。”
　　埃博生慢条斯理的又点燃一支香烟，用眼角朝桌边醉倒七零八落的渔民瞥了一眼，意思是人都在这里，自己找。
　　大胡子略了一眼衣着朴素的渔民，回头看着埃博生爱理不理的样子，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迟疑了。
　　“你他吗的什么态度！”
　　大胡子身后的一个矮个子挥动着手里带血的矛，丑陋的脸皱成凶狠的样子，在埃博生眼里看起来极其可笑。
　　“怎么？”埃博生朝桌沿磕了磕烟灰，懒懒的看了大胡子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每到十月份这几天艾丝拉城就会涌进几千外族人，来参加东南海岸特有的“典盛会”，拍卖稀有海洋动物，每年的成交量能达几十亿美金，联结带动小城旅游发展，可是那些外族人独独不爱喝艾丝拉特有的鱼酒，搞得埃博拉的酒馆租金一升再升，而自己营业额丝毫没有起色。
　　所以对面没礼貌的外族人，埃博生不讨好，也不惯着。

　　大胡子脸上的表情突然堆起笑意，抬手把小矮子手上的竖起的矛顺平。
　　“没事没事，是我们打扰了。”
　　大胡子说着，还把地上的营业牌子挂回门把上，客客气气的关上门，一行人又匆匆赶往下一处地点。
　　“你们说话注意点，这群艾丝拉人他吗的都是疯子，别给老子惹是生非。”

　　埃博生吸一口香烟，眼神冷冷收回，右手垂在他身侧已然握着一把匕首，尖锐的刀刃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已经计算好，只需三步，就能让这三人销声匿迹。

　　“老板，这么凶残可是没有新客来的哦。”看似沉睡的渔民统统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几块粗布也挡不住他们健硕的手臂。
　　“关店了，要睡回去睡。”埃博生苍白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作回礼，几个闹腾的渔民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的走出店门，踩着血橘色的朝阳沿着大街走远。
　　埃博生粗略的收拾收拾酒瓶子，把店门锁死，拉上幕布，整个狭小的酒馆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埃博生轻车熟路的推开吧台后的暗门，闪身进入密室。
　　密室除了排气孔，几乎密不透风，这是埃博生的卧室，除了床边发出暗光的夜明珠，没有其他光线来源。

　　埃博生关上密室的门，全身却犹如坠入冰湖一般，僵硬。
　　他的床上不知何时躺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蓝色的长发在黑暗里发出微弱漂亮的荧光，白皙的脖子以及往下光滑的肩膀都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手臂曲在腰上露出漂亮的线条，白色的绒被耷拉在那人的腹部以下，看不清腿。
　　埃博生的心脏似乎被锁在喉咙里，眼睛在黑暗里死命睁大，莫名来自心底的恐惧侵蚀了他的意识，如今一个单薄的人影就突然让他尝到了死亡的恐惧。

　　莫名其妙的，埃博生想逃，这种感觉即使是他在战场上，以一敌十也未曾有过，可是他现在只想推开门死命的撒腿跑，或者马上跪下来哭求对方留他一条性命。
　　与恐惧对立的一种情绪，无畏，甚至上升到吸引，突然冲昏了埃博生的头脑。
　　这具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身影，似乎发出一种声音，在勾引埃博生走近，而他的双腿也像机提线木偶似的，僵硬的向前走出，一步两步……
　　他的表情很精彩，眼泪流到了脸颊一半，眼角耷拉着，双唇未开不断的颤抖，但总体却呈现出喜悦的笑脸形状，极其扭曲。

　　埃博生想到了儿时，外祖母还在世时讲的一则奇闻轶事。
　　他只大概记得，故事说是一年秋天，海港来了几个身患重病的外族人，他们面部表情抽搐，唾液和眼泪不断涌出，四肢扭成极其不协调的形状躺在床上，他们仅存活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遭受着非人折磨的痛苦，皮肤变为蓝色，最后全身溃烂死亡。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海上经历了什么，一条可容纳百人的大船最后只剩下五个人，无人掌舵，不知道在海上漂浮了几天才停靠在艾丝拉港口，城里最优秀的船医也无法解释他们患上了何种病，只知道他们最后其实是窒息死亡。

　　埃博生似乎被蛊惑一般的走到人影的另一边，他右手握着那把常年别在腰间的匕首，只是他不知道，他握着的是刀刃，现在，埃博生的感官已经全部麻木，只剩眼睛能看，和内心尚存的一丝丝理智。
　　“啪。”
　　绒被下，一条水蓝色的鱼尾打了一下床，把绒被撇到一边。
　　晶莹的尾鳍透着淡淡的蓝光，百般无赖的上下撩动着，这条鱼尾往上对接着人的腹部，鱼鳞逐渐从蓝色转为透明，这是一条人鱼。

　　埃博生的头部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反应弧变得很慢，脑子里不断重复着鱼人这个单词，鱼人，鱼人，这是应该真实存在的么。
　　埃博生努力保持注意力，从人鱼的腹部一路看到胸膛手臂，再到绝美的下巴、鼻子，然后是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正幽幽的打量着呆若木鸡的埃博生。
　　“啊！该死！”
　　在四目交接的瞬间，埃博生全身就像摆脱机械控制一般似的，软下来跪坐在床前，右手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的意识瞬间全部归位。
　　手中的刀伤很长，露出白花花的肉，不断涌出鲜血。
　　可是埃博生管不了这些，左手紧紧握着右手手腕止血，一双眼睛却不敢从鱼人身上移开。
　　吗的，怎么会有人鱼。
　　他想到了今早匆匆来寻人的外族人，心里不仅生出一丝后悔。

　　“Nn……”鱼人似乎能洞察他的想法一般，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不悦的低音，类似于字母“N”的发音，尾音很长，最后发出似乎像猫喉咙打鼓一般的声音，很是渗人。
　　埃博生强忍不适，用牙齿把自己的上衣撕成几片长条，紧紧的裹在手掌和手腕处，他默不作声，脑子里不断的搜寻着他的死法，要么失血过多而死，要么成为猎物被撕碎，似乎哪个都不太体面。
　　据艾丝拉的鱼人传说，鱼人性凶残，比鲨鱼还要嗜血，生活在赤道南海深九万里处，八九月份会拦截过往船只，把人类拖进海里撕咬，故艾丝拉有八九月不过南海的传统。
　　看来传说都是残酷现实的化身呵。

　　埃博生把手掌包扎好，身上的衣物也已狼狈不堪，露出大片肌肤，鱼人还在盯他，尾巴无规律摆动，看起来很悠闲。
　　埃博生咬紧牙根，他好歹也有几年战斗经验，只不过这几年懒在酒馆，力量稍不如从前，想当年他也算是半个英勇驯虎师，现在驯服的对象变换成了一条人鱼，不见得他会落下风。
　　还没等埃博生行动，人鱼的眼睛对上他，那双眼睛似乎是一切蛊惑源泉，像一个漩涡，把埃博生深深的吸引住，渐渐失去意识。
　　混蛋……
　　埃博生吞了一口唾液，他的卧室没有多大，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简易小书桌已经差不多把空间填满，所以他离人鱼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但他现在被一股力量推着前进，跪坐在人鱼的腹部旁，鱼人好看的腹部线条一直延伸到小腹下被鱼鳞代替。
　　真是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