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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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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悦和温瑞香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终于在当天傍晚暮色蔼蔼中到达萧毅的学校。当萧悦站在弟弟萧毅面前时,萧毅惊呆了,萧悦也惊呆了。
萧毅是完全没想到姐姐会这样从天而降,萧悦是没想到弟弟在病痛的折磨下憔悴至此。她的弟弟一米八的身高,竟然瘦成了一幅竹篙模样,还明显地倦偻着身体,英俊的面容布满虚浮之色,没有丝毫生气。
萧悦工作这两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扣除来回的路途时间,每年在家的时间只有不到五天。而萧毅暑假的时候说要打工,只在家呆了两周就匆匆走了,今年过年的时候说教授有课题要他协助完成,只是过年那几天在家,比萧悦离家还早一天。
父母虽说不舍,但只道是鸟儿长大了都是要飞的,而且能得教授青眼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当时萧悦就只是觉得他精神不太好,也发现他在吃药,萧毅随口说是刚好得了重感冒,家人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毕竟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父母家人早就过了整天观察他身体状况的时候了。
现在想来,萧毅一是不敢留在家中怕自己露馅,二是他必须回去做透析。
萧毅是研究生,与同学何阳江共住在一个两人间的宿舍,宿舍不大,但也五脏俱全,此刻,他正坐在小几上吃晚餐,一眼看去,一个大号铁饭盒,半盒饭,一些青菜,除此之外无一丝荤腥。他喃喃地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姐,姐你怎么来了?”
“啪”,萧悦突然抬手给了弟弟萧毅一巴掌,就在温瑞香掩口惊呼、萧毅的同学伸手要拉住萧悦时,萧悦却又一步冲上前,把萧毅紧紧地抱在怀里,“你这个坏蛋,你这个逃兵,家里的债我们还要一起扛、爸妈我们还要一起养的,你想就这样丢下我们吗?告诉你萧毅,你别想,你没权利就这样放弃你的生命,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萧悦剩余的话淹没在呜咽声中,萧毅僵直地愣了一会儿,垂着的双手抬起来环上姐姐的腰,“姐,你瘦了”,怀中的人呜咽声更大了。
弟弟比姐姐高出一个头不止,他用下巴摩搓着姐姐的头顶,“姐,看来我就缺你的打……”。
当晚,萧毅带姐姐去了自己研究生导师——金教授家。
金教授很欣赏萧毅的才气,这段时间,面对萧毅的病对他也颇多关心,学校的报销、救助金的申领都多亏了金教授的帮忙才能这么顺利办下来。
金教授在自己位于学校教授楼并不宽敞的小三居里接待了萧毅姐弟,他慈祥地对萧悦说:“你来了我就放心了,萧毅这段时间的状况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要是自己心灰意冷了,这场仗就已经输了。”
萧毅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摸脸,“教授,我姐打我了,好用力的,现在还很疼呢。”
萧悦睨着他,他赶快说,“我现在清醒了,我会打起精神来,想办法面对的。”
“这样才对嘛”,金教授开心地笑了起来,微胖的肚腩跟着震动起来,“人生那能那么容易,再大的难关,自己不倒就能挺过去,而且现在学校的制度好多了,如果你这事放在十年前我不敢说大话,但现在,办法还是有的,我昨天专门去找了教务处的处长,你的学费问题,要么可以减免、要么可以办助学贷款,还有生活补助金也能再增加一些,你们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也到学院里找院长请示了,准备为你搞一次全校性的募捐活动,相信还能为你解决一部分。”
金教授的话让萧悦松了一口气,郑重地表示了对金教授的感谢。
人定初至,姐弟二人从金教授家出来,慢慢地向萧毅宿舍走去。
“姐,金教授刚才说的学校的募捐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学校道路略为昏黄的路灯下,萧毅最初见到姐姐的激动已经过去,声音低沉而清冷,萧悦抬眼看了一眼弟弟,说道:“现在搞募捐的事太多了,大家都有点麻木了。”
“是的,上个月英语学院有一个同学白血病,也搞了全校募捐,只募到两万元多一点。”
“没关系,别人能帮一点是一点,我们都要感谢他们。主要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要是学校能帮了学费、生活费,你的打工就别去了,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要保养好,可不能在接受手术时身体状况太差。”
“姐,我现在已经欠了好几个同学的钱了,加起来快要有四万元了。”萧毅轻轻地说到。
萧悦伸手拉过弟弟的手,“不要紧,姐姐是工作了的人,由姐姐来想办法,不会让你欠同学们的钱太久的。”
都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那能有这许多钱来借给别人,萧毅能借到这么多钱都是他人品爆发了。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感谢你的同学们。”
萧毅点点头,顿了一下,再说到“姐,我,我想和瑞香分手。”萧悦紧紧弟弟的手,“你怕连累她。”
萧毅很久没吭声,两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萧毅的声音轻轻响起:“姐,从她不远千里去找你,你就知道,她对我的感情,但越是这样,我越怕连累她,我这身体,就算移植成功也不是健康的体魄,她还年轻,她值得更好的。”
萧悦抬手摸摸弟弟的头,“你们两人感情很深,都在为对方着想。你是为了她好,但是强行分手反而会伤害她,我认为现在你不要用强行的手段隔开她,好好待她,反正你们离结婚的阶段还早,就这样相处着,你的病还有得熬呢,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有走的意思时,你好好与她告别就是了。”
萧悦停顿一下想想又说道:“但是如果她真心陪你走过这千山万水,你也不要辜负她。这也是她自主选择的道路,命运是抓在她自己手上的。我们女人,只要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爱人对她真心的好,就是幸福的。”
萧毅抬手搂过姐姐的肩头,大力的摇了摇,“咦,好肉麻的话,好羞羞的话。”
……
“萧毅,你找打……”。
夜空中飘过几声哎哟求饶之音。
周日上午,萧悦与弟弟一起到了他长期治疗的医院,主治大夫李医生刚好在周日值班,见到了萧悦。
病人家属与医生的沟通,残酷而真实。
李医生说,本来萧毅的病情还算稳定,先采用血液透析的办法,维持一两年视情况再考虑是否做换肾手术,如果中西医结合治疗得好不用换肾也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他到黑诊所进行不规范的透析导致严重肾衰竭,大大加重了病情,因此,必须马上进行换肾的准备工作,最好要在两到三个月内完成手术,晚了,可能就会出大问题。
萧悦白着一张脸听着,转过头去,恨恨地盯了萧毅一眼,萧毅尴尬地站在一边,一只脚无意识地磨着地板。
“至于费用”,李医生说道:“肾源大概二十万,手术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用二十万,医保只能报销手术费用,且只能报销一半左右,因此,家属要准备三十万元。”
萧悦是坐周日当天最晚的动车回大都的,一个人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急速飞逝的景观,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钱,钱,钱,去哪里能够在近期内找到三十万元,还有妈妈、周楚华近期必须要做的关键部位的手术费用,加起来这两个月要找到近五十万元,如果算上妈妈、周楚华的整容费用,一百万元,一百万元都不太够啊!
更别说后期还要给周楚华适当的赔偿费用。
深夜,萧悦所乘坐的动车缓缓开进了大都这座城市,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一闪而逝的高楼大厦,让萧悦觉得一切那么的不真实,恍惚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向何处而去。
萧悦出了动车站,按自己原定的计划,准备直接回公司。
莫说现在这个深夜时刻没有地铁没有公交,就是有,萧悦花近两个小时回到窝居恐怕还没有睡着就要起床了,不如回公司,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睡半晚,反正公司要到接近九点才有人来,自己还可以好好休息一场。
萧悦至小做事思虑周全,周六出发时已经考虑好今天回来的安排了,所以工作服及相应物品已带好在小行李箱里。
出得车站,看了一下路途,知道自己公司离车站不远,夜半不堵车出租车大概十分钟可到,走路也只是四十分钟左右。
萧悦站在车站出口处,看着出口处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和她一起刚下车的旅人们拖着疲惫的步伐,或有人相接、或排队坐出租、或是直接向车站外走去慢慢溶入黑暗之中。
萧悦心中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排队坐出租车。
她心中无比明白,自己是家中唯一的支柱,这夜半三更的,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还独自一人在大街上走上四十分钟,这份风险她实在不敢扛,只好奢侈一把了。
萧悦来到乐智美集团办公楼,进入大堂与保安说明了情况,保安大哥很负责任地验看了她的工作卡才让她进了电梯。
上到三十层,萧悦用指纹打开总经办的玻璃门,打开灯,空旷无人的办公区格外安静,虽然中央空调没开但现在的确也感受不到闷热,她深吸一口气,伸个懒腰,放松下来,到洗手间简单擦洗后换上自己在某宝上花二十元淘来的宝蓝色棉质吊带睡裙,再将头发放下用梳子轻轻梳通后,终于倒在总经办门口平时用于接待的长条皮沙发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一切都会有办法的,现在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