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满福猫

6、第6章 萧悦临近下

　　萧悦临近下班时，接到一个帝都的来电，不是弟弟，她迟疑了一下，帝都除了弟弟并没有什么亲人朋友，难道是推销或是诈骗电话。

　　在她的迟疑中，电话铃声响断了，萧悦轻舒一口气转开头不再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一看，还是这个电话。

　　萧悦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萧悦你是那位？”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没有声音，萧悦刚想挂上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仿佛吐出一口气般滋了一声，然后一个清晰甜软的声音响起：“萧悦姐，我，我是温瑞香。”

　　萧悦一愣，温瑞香她是知道的，是她弟弟萧毅的女朋友，两人是在帝都读大学本科时的同一届的同学，后弟弟考上研究生，她在帝都找了一份工作。

　　两人确定关系也有两年了，虽然萧悦没有见过温瑞香，但听弟弟说了无数次，特别是他当年下定决心要追求瑞香时，每次打电话都要与姐姐探讨一下女孩子的心理，与姐姐讨论运用哪种方法能讨得女孩的欢心，怎么应对才能让女孩子在约会时能多留一会儿。

　　弟弟很喜欢温瑞香，特别喜欢。“瑞香，是你呀，我听萧毅说起你好多次了，一直没机会见面，没想到倒是你先给我打了电话，不好意思了，应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先给你打电话问好呢。”

　　萧悦心中虽然疑惑，但接到温瑞香的电话，她仍是开心的，一定是弟弟那个小屁孩惹了人家不开心，人家来告状了。

　　“萧悦姐，萧毅他，他要跟我分手。”话音未落，温瑞香已经呜咽起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闹矛盾了吗？不要紧，告诉我，一定是他不对，我一会就打电话骂他，让他给你道歉”。萧悦心道，果然是来告状的，不知萧毅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混帐事，让女朋友都告状到未见过面的大姐姐面前来了。

　　温瑞香在电话那头呜咽着，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定般，快速地说道：“萧悦姐，萧毅他，他快死了……”
　　…………
　　萧悦与温瑞香坐在办公楼下的星巴克里。

　　温瑞香一早从帝都坐高铁赶来，萧毅是个姐控，经常把姐姐挂在嘴边，温瑞香知道这个男朋友的姐姐就在著名的乐智美集团总部上班，她一下车就直奔乐智美集团，在楼下徘徊良久，还是给萧悦打了电话。

　　萧悦盯着眼前的女孩，女孩扎着一个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身材娇小，胸前抱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

　　女孩红着眼睛，泪汪汪地看着萧悦，向萧悦诉说着一件让萧悦深觉不可思议的事情。萧悦感觉自己飘浮在半空，看着自己呆坐在女孩面前，听流着眼泪的女孩在说话，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温瑞香说自己的弟弟萧毅得了尿毒症，已经到晚期了，去年初就已经发病，却是怕家人担心不愿意告诉父母，前两个月觉得不行了下定决心要告诉父母家人时，萧妈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萧毅就更不能告诉家人了。萧毅开始要做透析是去年年中，刚开始是一月一次，今年过年后要半月一次了，现在要一周一次。

　　他在学校办了医保报销，但是只有50%的报销，每次一千多元的透析费用，一月四次一个月下来要六千多元，还要吃药，还要日常生活……。

　　萧毅去年之所以没有告诉家人，就是因为一月一次的透析，学校报销一半，他自己还打工，能平衡收支，觉得告诉家人只是徒增他们的担心难过，干脆自己撑着。

　　到了今年年后开学，情况又更严重了，透析变成了一月两次，生活变得困难起来，一直靠同学、女友瑞香的资助，他觉得不是办法，打算告诉家人了，却在他开口之前，家中不幸的消息传来，他在那种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开这个口，只能向学校申请求助，但救助金在一月四次透析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萧毅选择去了黑诊所透析，价钱只是正规医院的三分之一，但只是去了几次便出了透析事故，让他的肾受到更严重的损害，上周去正规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情况只能马上排队做换肾手术，再拖下去，性命不保。至于手术后的成功率，现在已经不能去考虑了。

　　“萧悦姐，萧毅坚决不让我告诉你的，他上周听了医生的话，连这周的透析都不想去做了。他什么意思，他想死了呗。我这周领了工资拿去给他，他也不要，甚至不下宿舍来见我，让同学跟我说，对不起我了，但只能分手。”温瑞香的哭声大了起来，引得附近卡座的人引颈观望。

　　她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又抽了一张纸巾抹去涌出的眼泪，“萧悦姐，过年后萧毅他就要和我分手，我坚决不同意，下了班就去粘着他，他推脱不过也只好由我，但这次不同，他甚至交待楼下的宿管大爷不让我上他们宿舍楼，态度很坚决，他到底想干嘛，他到底想干嘛，我不嫌他，我真的不嫌他的，我心疼他，他那么帅气可爱的人，那么优秀的人，老天爷瞎了眼了……”。

　　温瑞香开始语无伦次的哭诉起来，“萧悦姐，我知道伯母的事情，情况很严重，但是……但是，但是也不能不理萧悦不是，你们不会就这么放弃他的，是吧。我爸我妈现在在逼我和他分手，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不会抛弃他的，萧悦姐，你也不会放弃萧毅吧，你们姐弟感情这么好，你这么能干，你不会放弃他的，是吧，萧悦姐，你回答我，是吧？”

　　萧悦看着面容哭得一塌糊涂的温瑞香，心中竟然是一种诡异的麻木，发现自己没有一滴眼泪。

　　她缓缓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温瑞香的一只手，“谢谢，谢谢你的不放弃，姐姐谢谢你，姐姐不会放弃他，不会不管他的。谢谢你专门跑来告诉我，你来是对的，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全家一起面对，萧毅他犯糊涂了，他死了爸妈怎么办，我怎么办，你怎么办。今天刚好是周五，我和你上帝都，我们现在就订票，今天的票买不到就买明天一早的。”

　　温瑞香泪如泉涌，她本来就存了这个期望的，现在只剩下一个劲的点头。

　　最终，萧悦和温瑞香没能买到周五最后一班车的车票，只买到了周六一早七点的首班。

　　萧悦把温瑞香带到自己宿舍休息。

　　上次从家乡回来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本来位于市中心方便上班的公寓转掉了，换到了近郊一个离最近地铁站也要两站公交车的民居区。

　　大都居不易，虽与人合租也要近五佰元，但无论如何，比原来的两仟多还是要节省下不少。

　　温瑞香累坏了，略略吃了几口面，洗洗就睡下了。

　　萧悦一样样把日常琐碎的事情慢慢做着，先洗了煮面的小锅，洗了两人吃面的碗筷，再洗了一块擦布，扭干，擦灶台、擦桌子。

　　忽然，一滴眼泪凝聚了，细微的“啪”一声，落在桌面上，萧悦赶快把它擦掉，第二滴、第三滴眼泪跟着落了下来，萧悦急急地再把它们擦掉，然而，奔涌的眼泪好像在跟她比赛，她擦得越快它掉得越快，最终，她放弃了，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腿间，无声地哭起来。

　　从妈妈出事故以来，萧悦从来没哭过，她不停地在想着怎么处理最好、怎么安排才妥当，眼泪，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但现在，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他挺着小胸脯，眨巴着大眼睛，“姐姐别哭了，我来当哥哥，我来让你”……。

　　萧悦和温瑞香赶上了最早一班的动车。

　　她们四点半就要起床，五点出门，由于太早没有公交车，又不值得坐出租车，她们只能步行走上四十分钟，赶到地铁站坐最早一班的地铁，地铁转了两趟，终于到达高铁站，七点的高铁，还算从容赶上了。

　　萧悦一夜没睡着，现在在动车上竟然也没睡意。

　　想着昨晚打电话给爸爸，说她下午临时被安排出差，要周末才能回来。

　　爸爸说，叫她放心，妈妈有他看着呢，下周就可以做术前的检查了。

　　然后爸爸说：“萧悦啊，有空给你弟弟打个电话，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他那天打电话给你妈妈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他一直是坚强的小伙子，现在你妈都过了危险期了，他反倒更容易哭了，这两周打电话都这样，莫不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萧悦想到自己还打电话和弟弟说：“你现在只打一份工看来不够了，你要多做几份，多攒些钱，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担起来了。”想到弟弟拖着病体还要奔波去上家教、想着弟弟去黑诊所做透析，她的心紧紧的纠着，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指甲已掐得左手的手掌掐出了深深的甲印，深得都快破皮流血了……。

　　“我不想了，我不想了”，萧悦对自己说，“我现在要好好睡一觉，等下了车见到弟弟，我不骂他，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的，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