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满福猫

12、第 12 章

　　十二

　　张洁一头利落的短发，身材微胖，不是太漂亮但眼睛黑亮有神，性情爽利，总是笑呵呵的，只要有她在各种笑话不断，总是让人觉得热热闹闹的。老人们特别喜欢这样的孩子，萧父萧母每次见到张洁都很开心。
　　萧悦妈妈刚从手术室里出来，麻药刚过，但人还是很虚弱。见到萧悦和张洁都站在床头，妈微微一笑，要她们不要担心。
　　等张洁看过萧妈妈，萧父就让萧悦与张洁离开，说她们好久不见了，让她们出去吃饭好好聊聊，妈妈这里没什么事，有他一人守着就行了。萧悦就与张洁向妈妈告别，萧妈妈也轻声地催两人快走，但当萧悦刚走出两步，萧妈妈突然叫住了她，“阿悦啊，现在是不是快要放暑假了，你能让你弟弟来一趟吗，妈妈近来老梦到他。”萧爸爸立即说道：“你怎么又说这件事，上周与阿毅通电话，他不是说了金教授要带他去做项目，他暑假没时间过来吗？他要是通过完成这个项目最后进入学校推荐的机构工作不是比什么都强。”萧妈妈不以为意，看着萧悦说：“不会耽误弟弟的事的，我听护士说现在大都到帝都有一种火车，很快的，叫什么动车，大半天就到了，他花一个周末过来，看一看他就让他回去。只是又要花钱。”妈妈的声音微弱而低沉，看着萧悦的目光却充满歉意，萧悦心中一痛，说道：“我知道了，我会问他的时间的，你先好好休息，别乱想你那些梦，萧毅好着呢，不是还交了一个女朋友吗，你别瞎担心。”

　　张洁一路与萧悦走着，见萧悦默不出声，也沉静下来，陪她慢慢走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一丝风，让人感觉有些闷热。张洁没话找话：“哎呀，才六月就这么热了。又到了女孩们大秀身材的好时候了。唉，我痛恨夏天。”说着，掐掐自己的膘：“萧悦，你怎么这么讨人恨呀，怎么吃都不胖，不像我，喝水都肥。”萧悦拍拍她的臂膀，笑笑没出声。张洁又说：“哎，萧悦，莫新镜打电话给我好几次了，说我们几个老同学好久不见了，要约你一起出来吃饭，我说我在出差呢，让他直接找你，他吭哧吭哧几下，说我不在你也不会出来的。你就和他吃餐饭也没问题吧，别让他心痒得那么难受。”萧悦瞟了她一眼，“我真的和他去了，你不气死。”
　　张洁一直对莫新镜有好感，但莫新镜从大学时就喜欢萧悦，这是她们那一届的同学“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张洁对此更是知之甚深。在大学时，莫新镜想法子靠近萧悦，而萧悦与张洁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于是张洁也吃到不少莫新镜请的宵夜，还有冰激凌。而萧悦对莫新镜完全不来电，最多就是好同学的感觉，张洁为莫新镜加油鼓劲，更为他创造了好些条件，萧悦除了笑骂她，仍不为所动，所幸，莫新镜是聪明人，发现不对路，就慢慢转变为好基友的角色，经常跟在她们身边，却再也不作出追求的姿态。莫新镜后来去南方读研又读博，张洁也很久没见过他，只是从他这次博士毕业又回到大都，三人行的画面才又再次上演。但这段时间，萧悦更不愿与莫新镜一起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张洁的眼里有了他。
　　张洁在萧悦的“逼问”下，大方的承认，莫新镜读博回到大都工作，身上有了一种知识份子的儒雅，结合他身上既有的傻劲，却是奇异的和谐，三人一起出来玩了几趟，张洁发现自己开始在工作时想起他、在吃饭时想起他，她对他一贯的好感已经上升到了爱恋。萧悦鼓励张洁对莫新镜表白，向来落落大方的张洁却忸怩起来，坚决不同意，萧悦骂她“小心肥水流了外人田”，张洁说：“这个肥水只想流向你。”萧悦气结。
　　张洁的打算是等萧悦有了可心的男朋友，莫新镜虽绕着萧悦这么多年，但萧悦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鲜明的，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到时候，莫新镜只能放手了，然而毕竟这么多年的明恋没有结果，再脾性好的人也会落拓一阵，这时张洁再主动出击，温暖温暖他的心，然后把他擒到手！萧悦说即然发现自己喜欢了就应该去争取，按张洁的计划，要是她萧悦一直没有男朋友，她张洁难道就只能一直这样被动的等下去？要是莫新镜的身边出现了他喜欢的女孩，走掉了，张洁你就有得哭。张洁却说：“萧悦啊，所以说是我爱着莫新镜，你看，我比你了解他多了，这辈子，你要是不恋爱结婚，莫新镜是不会有真正的女朋友的，更别说先于你结婚了。”萧悦当时怔怔地看着张洁，张口结舌，半天，对张洁说：“照你说的这样，他对我用情深至如此地步，你还爱他？你不膈应？”张洁说：“膈应，当然膈应，既生瑜何生亮，恨不得你没来到过这个世上。”萧悦骇然地看着她，张洁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她，认真地说道：“萧悦，我爱他，但更爱你，你们俩人都安好，我才能去追求自己的爱情。”萧悦上前，拥住张洁。

　　两人走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面店，坐下来要了两碗面。萧悦埋头吃着，张洁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道：“萧悦，你也知道，我哥哥结婚了，过年后我要从老家回来时，我妈对我说，以后我的工资不用再每个月上缴给她了，全留我自己存着。上缴了五年，终于解放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是个小富婆了，我存下三万块了，我借给你吧。”萧悦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温暖，看着张洁摇摇头，抽了一张纸巾擦着嘴，张洁忙说：“我不急用的，你拿去给阿姨做手术吧，你难道还跟我客气？”萧悦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巾，慢慢说：“暂时不用，我还在想办法。”张洁说：“有什么办法？”萧悦仍低着头：“我们公司有一个项目，我参加了，项目结束，我也会有一笔奖金。”张洁笑起来：“真好。那钱就先放我这里，你随时开口要，知道吗。”萧悦伸手握住张洁的手，紧了紧。
　　张洁又说道：“今天你妈妈说她梦到了你弟弟，可能她老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心里想儿子了，你就让你弟弟回来看看她吧，说来这也是应该的，跟教授说明一下给几天假应该不难。”萧悦默默地摇了摇头，低头又吃起面来，张洁也吃了几口，想了想，又对萧悦说：“不如这样，我给萧毅买来回车票吧，就当我这个姐姐邀他来大都玩一次。”萧悦还是没吭声，张洁推推她，“哎，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以有，你和你弟说说呗，这个车票钱，姐姐我还负担得起。”萧悦抬起眼来，看着张洁，“我弟弟得了尿毒症，严重肾衰竭，他回不来。”
　　张洁筷子一下子掉到地上。她惊疑地看着萧悦，萧悦向她点点头。她弯腰捡起筷子，抬起脸来时，满面泪水。萧悦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担心，我上周去帝都看他了，也和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只要抓紧时间换肾，好好保养，再活过二三十年都有可能。”张洁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哽咽道：“你怎么办？这个家你怎么背得起？换肾，没有三四十万，出不了院，还有后续治疗，你弟弟还这么年青，他还没有工作呢。”萧悦眼睛也红了：“你看，我就是不想告诉你，你这人眼泪就是太浅，我还没哭呢。”“我看你是自己偷偷哭够了吧。”张洁不客气地怼回去，萧悦没出声，张洁追问：“什么时候要换，时间紧吗？”萧悦斟酌了一下，轻轻说：“先做着透析，慢一步再想办法。”张洁透了一口气，抽出纸巾狠狠地擦脸揩鼻子，这才说道：“这还好，至少让你缓缓。”
　　两人出了面店，萧悦想到自己的“学习”计划，就急着要赶回去了。张洁听了好朋友家的坏消息，也没心思再去哪儿逛，也要回去了。两人直接朝着地铁站走去。
　　这一路，张洁也是一路沉默，快到地铁站了，她对萧悦说：“你弟弟的事要告诉莫新镜吗？”萧悦说：“还是算了吧，我妈妈的事我都不让你告诉他，我弟弟的事就更不要告诉他了。你看，我告诉你，你就这么难受，莫新镜也是好同学，没必要多难受一个人。”张洁想了想，说道：“我是想把你妈你弟的事都告诉他，让他也帮想想办法。”“他一个工作比我们俩还要晚的人，能有什么办法。”“莫新镜爸爸是公务员，他又是独生子，他的家庭状况比我们都好多了。”“那又如何？让莫新镜回家拿三十万给我弟弟换肾？”张洁看着她不语，萧悦说道：“你不是想着让我赖上莫新镜吧？”张洁低低地说：“萧悦，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脾性我很清楚，你虽然不说，但你现在一定很难很难，你一个人如何撑得下去啊？莫新镜这么喜欢你，他会全力帮你的。”萧悦忍不住抚额，在张洁身上拍了一掌，“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张洁不语，固执地看着萧悦，萧悦拉起她的手，轻轻地说：“张洁，如果我真的爱莫新镜，和他认真地在谈着恋爱，在我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时，我是一定会要求他全力帮助我的，我认为这也是他身为我男朋友，身为我妈未来的女婿、我弟未来的姐夫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但是，我并不爱他，如果为了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帮我分担债务，就把莫新镜绕进这个局来，对他何其不公平。”萧悦叹了一口气，“张洁，如果有朝一日我为了生活把自己变成了这样的人，请你离开我，我不配做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