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61、不知道的事 他其实就像

　　隔天清早，七点钟不到，谢澜天就被苏黎世来的一通电话唤醒。
　　所幸，铃声音量不大，怀里的人儿也睡得香香沉沉。他一个人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接完电话，便去到楼下书房，开了电脑，查收最新的邮件。
　　那是昨晚他托苏黎世那边查的唐卓然个人的财产情况和盛唐集团此前的财务报告，已公开的，非公开的，尽管标明了是五年内的，也有好大一个文件包。
　　他只是粗略了浏览了一遍，便发现盛唐被君凯收购的前一年，公司账面上存在诸多问题，那一年所启动的地产项目不是突然断了资金链就是地皮出现纠纷。尽管，在那一年之前，盛唐的财务状况一直很好。
　　这不禁再次令他回忆起十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父亲无意在谢家琴房门口听到的对话，那些有关唐家落败的真相，也是谢家悲剧的开始……
　　不过，话说回来，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唐卓然居然为了将项目推动下去，不仅拍卖自己名下的私人地皮和房产，甚至还曾两次大量抛售手头上盛唐的股权！
　　明明知道被人下了套，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去，真的是……
　　谢澜天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唐卓然去世后的遗产分配资料，这是他最需要的部分，所以看得格外仔细。
　　由于唐卓然只有一独女，遗产分配其实十分简单，所以单从这些文字材料委实难以看出什么端倪。
　　再往后，谢澜天终于看见一句关键性的话，“……唐卓然持有的16%君凯股权中有8%的股权作为隐藏遗产，至今无人知晓其继承人……不过，据说，要想兑现这部分隐藏遗产必须持有一件信物……”
　　所以，这里所说的信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会在何人手上呢？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无从得知。
　　谢澜天思索了片刻，将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做了梳理，又将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的问题罗列了出来，然后打包成邮件发了出去……

　　唐暮颜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睡眼惺忪的脸庞上，有种迷离的美感。只是，身边不见谢澜天的身影。
　　她从床边扯了个轻薄的毛绒毯子披在身上，光着脚就跳下了床，在楼上找了一圈无果后，便下了楼。
　　楼下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时针托着冗长的步伐，滴滴答答地走过。而就在她满心疑惑惴惴不安的时候，视线忽然就扫过了最角落处那间房门虚掩着的房间……
　　带着好奇心，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又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几乎和客厅一样宽敞，中间放着一组酒红色的沙发，橡木地板，一尘不染。再望过去，便看见一张气派的暖白色书桌，谢澜天就端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件纯黑的高领套头线衫，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
　　这是唐暮颜第一次看见他工作的样子，看见他神情专注，时而皱眉，时而抿嘴，看见冬日的暖阳透明百叶窗在他俊秀的脸庞上，令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闪闪发光，散发着迷人的气质。
　　看着看着，她一阵发呆，忘了呼吸。
　　等到回过神来，谢澜天已经合上了电脑，笑着向自己走来。
　　“醒啦？”
　　他亲昵地吻上她的额头。
　　唐暮颜仰面凝视他，眼睛笑盈盈，打趣道：“原来你也会认真工作的啊！”
　　“用电脑就是在工作？那可不一定哦。”谢澜天轻笑，搂住她的肩，不料一低头，瞥见她光溜溜的脚丫，立即皱起了眉，“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傻瓜。”
　　说完，便将自己脚上的拖鞋给她穿上，然后又回到书桌后面，低头，套了双备用拖鞋。
　　“那不然还能干嘛？”唐暮颜上前追问他。
　　“那……能干的可多了。”
　　“比如？”
　　“比如……”他看着她一本正经着十分好奇的脸，伸手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揽过来，然后缓缓低头，额头在她额上来回地蹭了两下，狡黠地笑着说，“看那种……电影？”
　　气息拂拂，带着戏谑的味道，婆娑过她的鼻尖。
　　她明白他的意思，将他推开，转过身去，嘟囔着，“变态变态，太变态了。”
　　谢澜天笑着摇摇头，说：“逗你玩呢，笨蛋。”
　　她当然知道他说只是玩笑话。那般认真专注的模样，是只有全身心投入工作状态时才会有的。就像江暮凡，都是十分迷人的样子。
　　“别解释，我不听。”
　　唐暮颜背对着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开始认真打量起这间书房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间书房莫名有些熟悉。
　　书桌，椅子，书架，落地灯，沙发，窗帘，等等，从款式到摆放都有种似曾见过的感觉，至于在哪里见到过，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一直到踱步到窗前，看到那台钢琴，她才猛然想起来了——
　　“琴房！”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一亮，震惊得叫了声。
　　“也没错。”谢澜天正站在一整面书架墙前认真地找书，对她的发现毫无察觉，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书房，也是琴房。”
　　唐暮颜连连摇头，走到他跟前，扯着他黑色线衫下摆，晃了晃，说：“我的意思是，这间书房和你家二楼的琴房，一模一样。”
　　谢澜天微微一怔，正要取书的手停滞了下来，悬在书架前两公分处的位置。
　　“你没发现吗？”唐暮颜见他神情复杂，问道。
　　他当然知道。
　　他家的房子，他父亲的小公寓，一个琴房，一个书房，都是父亲精心布置的，每一个细节都隐藏着父亲小心思的布置，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甚至知道，这公寓里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谢澜天伸出手在她鼻头上亲昵地刮了刮，岔开了话题，“要不要出去吃早餐？”
　　可唐暮颜却努了努嘴，“可是我现在没胃口。”
　　谢澜天拿她没办法，“好，那晚点再吃。”

　　她现在根本不想吃东西，只想看他。
　　因为她发现有一面墙壁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全是谢澜天的照片，生活照：刚出生时的，几个月大的，上幼儿园的，小学的，中学的，一直到大学毕业的。中间还夹杂着几张他和谢君尧的合照，那些合照上的脸，一个纯真烂漫，一个温和儒雅，定格下每一个岁月静好的瞬间。只是，可惜，合照中的男孩永远是孩童、父亲也永远是年轻的模样。
　　想到这，唐暮颜便觉得心酸不已……
　　谢澜天无声靠近，从身后抱住她，故作轻松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本少爷是从小帅到大？”
　　唐暮颜觉得这人着实太自恋了，忍不住笑，“也就……一般吧……”
　　“你这一般的水平真高。”谢澜天叹气，“要是能看看我们小颜小时候长什么样就好了。”
　　“那没有，抱歉。”唐暮颜庆幸自己免遭调侃。
　　这是实话。
　　虽然，小时候妈妈给她拍过不少照片，甚至有钱叔叔，哦不，应该说谢叔叔，他每次去吴中也给她拍过一些，但随着妈妈离开的时候，她的照片也都消失了。之后，她找过家里一切可以放照片的位置，一张也没有。
　　所以，她有时候在想，这是不是恰恰也说明，妈妈依然是爱自己的，而离开，或许是真的有着不可言说的苦衷？虽然，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会是什么样的苦衷？
　　“放心吧，不管你长得多丑，我都不会嫌弃你的。”谢澜天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
　　“谁丑啦，我差不多也从小好看到大的好吧？”她气短地反驳，正要拍他的手，却发现他手里还拿着本书，横在她小腹的位置，“看什么书？”
　　还没等他开口，她便从他手里将书抽了出来。书还挺重，厚厚的一本。她抬起手，定睛一看，封面上写着简简单单三个字：金融法。
　　唐暮颜一脸惊愕的表情，呵呵道：“你看这个……看得懂吗？”
　　“没想到吧？”谢澜天笑笑，带着炫耀的口气，“本少爷苏黎世上大学那会儿，修的可是金融和法律双学位。”
　　“真的假的？”唐暮颜将信将疑地问。
　　谢澜天松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往书桌一指，“证书就在右边第二格抽屉。”
　　“好吧，就当是咯。”
　　唐暮颜耸耸肩，故意一副勉勉强强的语气，惹得谢澜天垂头又叹气，二话不说，拎着书，转身就自个儿坐到书房中间的沙发上去了。
　　唐暮颜则绕到书桌后面的书架墙前，端详了好一会，发现除了少部分的琴谱、画册、散文集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金融和法律这两类书籍，有中文版的，也有不少英文版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或是看不下去的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谢澜天根本一无所知。
　　他，其实就像……一本因为封面和排版过于好看而被人忽略其内涵的书。
　　等着她，慢慢品味。

　　趁着唐暮颜去洗漱的间隙，谢澜天坐在沙发上，静默片刻，眸色变得深邃，拿出了手机。
　　“Hi Myron，我刚给你发了封邮件。”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谢澜天华森律所的合伙人，是律所名面上的老板，也是他在苏黎世最好的朋友。
　　“中国和苏黎世，它们之间有种东西，叫‘时差’，You know，Frank？”
　　Myron的父亲是瑞士人，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中文说的很好。
　　不过，显然，电话那头的人是被这通电话从睡梦中叫醒的，语气里有些抓狂。
　　谢澜天笑笑，“So what？”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Myron打着哈欠，可怜兮兮抱怨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
　　“自信点，你这年轻力壮的，怕什么。”谢澜天调侃他。
　　“去你的。”Myron闷闷地骂，转而又抑不住地笑，“不过Frank，你什么时候舍得回瑞士？离开这么长时间，小爷我怪想你的。”
　　谢澜天笑了笑，答：“看心情。”
　　“真是没良心。”Myron叹气，“懒得跟你鬼扯，小爷我接着睡了！”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