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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各怀心事 “你应该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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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淡淡的语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问得江暮凡心里酸酸涩涩的。
虽然清楚她对江家并无太多感情,但到底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了出去,要说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此刻,她心里的苦,眼里的忧伤,以及话语间的绝望,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得到……
江暮凡看着她,目光漆黑如墨,藏着不肯示人的忧伤,“我已经跟家里解释过了,爷爷病发那天你刚好、和销售部的同事去香港出差做一份市场调研,这是我上个星期就直接给你安排好的任务。手机被偷实属意外,因为没办法补办手机卡,所以一直没和家里人联系,昨天上午一下飞机就赶去医院看望爷爷。至于爷爷再次晕倒,那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他放下手里把玩着的空酒杯,神色沉静,“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你还是尽早回家吧。”
如此周密的安排,如此精彩的陈述,谢澜天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江暮凡,你这么能编,属虾的吧?”
“随你怎么想。”江暮凡皱了皱眉,与谢澜天的目光擦过,又转到了唐暮颜的身上去。
唐暮颜怔怔地看着他,忽而笑了,喟叹,“何必呢,我回去只会给……他……添堵。”
爸爸这个称呼始终说不出口。
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场面之后,她对那个人最后的一点点希冀,都已经泯灭了……
接着,又说道:“我会从君凯离职,这样,我和江家……就彻底没有关系了,他也不必担心别人闲话。”
没有江家人的身份,君凯集团的总裁办她实在高攀不起。走是一定要走的,与其让人赶走,倒不如自己给自己个体面。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江暮凡嘲弄,“你倒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唐暮颜颓然,“皆大欢喜不是,我本来就不属于江家,江家自然也不需要我。”
以前,江暮凡总觉得她不傻,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敛起锋芒,装傻充愣;如今看来,她是装得太久太好,傻得太过了,尽是自作聪明。
江暮凡眼中浮现浅淡笑意,拿起酒瓶斟酒。这次他是先往谢澜天杯子斟的,只不过,手微微一抖,酒全洒在了桌子上,好大一片,不偏不倚,悉数落到了谢澜天搁桌子下边的裤腿上。
“江暮凡,你存心的吧?!”谢澜天气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抱歉,手抖了一下。”江暮凡甩了甩刚刚斟酒的那只手腕,气定神闲地说,“看来,你要费点事了,去洗手间处理下——”
他话未说完,谢澜天气急败坏,红着脸而去。
江暮凡望着谢澜天远去的背影,带着嘲弄的笑意,说:“你非要和江家断得如此干净,是他给你的勇气吗?”
他就是支走谢澜天的吧,如此明显,唐暮颜一脸了然的神色,嗓音有些清冷,“谢澜天真的是一个傻子。”
江暮凡不安,“怎么说?”
唐暮颜伸手,在江暮凡错愕的眼神中,很自然地拿起了酒瓶,又动作娴熟地分别给他和自己斟了酒,轻轻开口,“明明清楚我全部的过去,明明清楚爱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甚至非常清楚,哥哥你一直都在利用他,却还是这么地义无反顾。”
江暮凡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看着几乎要齐至杯口的酒面微微颤动着,倒映着细碎的灯光,然后抬头,看着她,目光已经平静,也有些冷冽,“你早就将一切看得明白,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如何不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你一直做的很好的……那么,现在,你和他,这又算什么回事?”
唐暮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陷入深切的回忆,温柔地开口,“在我每一个无助又绝望的时刻,都是他出现在我身边。一开始,他还在装,装作一副或不屑或厌烦的样子,装得我都快信了他是真的不喜欢我,可就在这时,他说他喜欢我,哥哥你说好不好笑?更好笑的是,我对他的告白居然那么心动!”
“那种心动,那种渴望,就像……平安夜的苹果……对,谁都渴望收到苹果,谁都想要咬上一口,我也是。”她吸了吸鼻子,苦笑,“我其实……我其实是个特别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有多么糟糕,我自己心里特别有数。而且,谢澜天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来只要最好的。可他,偏偏却认定了我。”
她说,“哥哥你那么了解他,你说,他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还是上辈子对我有天大的亏欠呢?”
他当然知道,只是……
江暮凡避重就轻,“你怎么知道他是受罪而不是乐在其中呢?至于什么上辈子什么亏欠的,我……是个无神论者,他也是。”
唐暮颜抚平心绪,咬着唇低下头,“哥哥,我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就不会改变。我知道,这会让大家都不好过,那江家我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连爷爷尚且都不能接受,更别说其他人了,她又何苦回去自取其辱,再被赶出来一回。
“唐暮颜,你就这点出息吗?”江暮凡满目隐痛,声音那么低,低到卑微的尘埃里,“你非要像她一样不声不响地离开这个家,放弃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吗?为什么这般同样的懦弱又自私?为什么就不能争取一下?”
唐暮颜微微一怔,他说的是……妈妈……吗?她抬头,没有马上说话,她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端倪。
他却眸色骤变,像是这个季节雾蒙蒙的湖面,幽深难辨,他说:“你应该堂堂正正地回去,然后,体体面面地离开。”
唐暮颜怅惘,勉强一笑,“可能吗?”
“当然。”江暮凡的语调波澜不惊,“有我在,当然可以。”
他如今虽不是江家完完全的主事人,但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况且,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只要她愿意配合,他一定会给她安排得好好的。
两个人的神色陷入了片刻凝滞……
良久,江暮凡宠溺了眉眼,伸出手,抚了她的发,“已经是成年人了,恋爱了,同居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你就算偏心得厉害,江家的大门也会随时为你敞开,只要有我在。我是你唯一的亲生哥哥,是你无法割断的血缘关系。”
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不容易。
唐暮颜有些难以置信,却也感动不已。于是,一边无所谓地笑着,一边努力地憋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
江暮凡见她脸都憋红了,说:“小天去了好一会儿了,我去洗手间看看。你多吃点东西,少喝酒。”
听到这话,唐暮颜顿时松了口气,老实在在地点点头。
洗手间在外面院子的东北角,江暮凡走到门口,便看见谢澜天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嘴唇吐出长串的烟雾。
江暮凡俊朗的面孔在清冷的夜色中异常平静,淡笑着开口,“很久没见你抽烟了。”
谢澜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往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来一根吗?”
其实江暮凡也很久没有抽了,但还是接过一根,低头点燃了。
无人的角落,四季常青的绿植,黑浓的暗影,暗淡的星光,两个人各有各的思揣,一时间场面更静了,唯有烟气在幽暗的灯光下升腾缠绕……
“小天,你也要和她一样逃避问题吗?”江暮凡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慢说道:“老爷子31号下午出院,你们一块回家吃晚饭吧。”
谢澜天摇摇头,看着天,忽然笑了,“是吃饭,还是做戏呢?好好的跨年夜,看一桌子貌合神离的人表演父慈子孝,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当然。
只是,习惯了。
江暮凡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演戏的恶心什么,会恶心的只有你这种看戏的。”
谢澜天直起身,用戒备的眼光狠狠地瞪了他,“那本少爷不看了行不行!?”
“那恐怕不行,你家老爷子收到邀请了。”江暮凡狡猾地笑着,用一种胜利者的高姿态。
谢澜天脑子懵了一下,许久才平复好呼吸,冷淡地低头又点燃了一根烟。
“既然你们能做的不能做都做了,那就不要逃避了。”江暮凡不是开玩笑,“如果真想保护她,不如趁早摊开了说,拿到明面上说。”
“你现在倒不怕她成为众矢之的了?”谢澜天抬眼,吐出一团烟雾,烟雾氤氲之中,依旧是清澈如水的眸色,直勾勾盯着江暮凡,“我猜……裴茹很快就要倒霉了吧?比如……她上个月在你有意无意的建议下买的那两支股票……不出意外的话,元旦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就会跌停吧?”
“她在这两支股票投的钱可不少啊,我猜,应该是偷偷挪用了你老子的金库吧?真是愚蠢!”
这些年来,他教裴茹玩股票,帮她赚钱,把她哄得团团转的,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啊!
讲完这番话,谢澜天就沉默下来了,低着头,十分专心地抽烟。
江暮凡也静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苏黎世大名鼎鼎的华森律师事务所果然名不虚传,不仅会打官司,还会搜情报,无怪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同时成为商界、金融界和政法界人士忌惮的存在。”
孤旷的灯光下,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谢澜天挑了挑眉,“查得还挺快。”
江暮凡却说,“查得太迟了,如果不是你轻而易举地从苏媛手上拿到秋禾湾那块地,小天,我到现在还对你这两年的动作一无所知啊!”
如果不是太急切地想要知道唐暮颜的过去,他是断不会如此这么早早地暴露的。
毕竟,江暮凡这家伙,真的是个十分可怕的对手,可怕到谢澜天的呼吸,竟有片刻的迟疑。他看着江暮凡,看着他目光深沉,望不见底,“所以,这次你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