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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抛弃与不弃 这样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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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暮颜走出医院,雪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她的脖子里,明媚却不耀眼,真美,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了。
她抬眼,远远地,看见微笑着宛如春风一样温柔和煦的男子,逆着光向她走来……
一如初见。
不同的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终于不用再躲闪,默默将自己隐藏在他一掠而过的阴影之下。
这并不容易,却也值得。
她也笑,迎着他的目光,笑出了眼泪。星星点点地,缀了满眶。她迫不及待地奔向他,拥了个满怀。
他的气味,带着丝丝缕缕阳光的温暖,包围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是如此贪恋这个怀抱。
只是,有的事,也是她必须独自去面对的。
唐暮颜站在江家别墅门口,眉头微皱,压下心头慌乱,静下心来,推开了门。
刚一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个行李箱便撞向了她的腿,结结实实地,撞得她踉跄了两步。
耳边传来一声暴喝:“你还有脸回来?!”
唐暮颜抬头,见江凯舜站在前,脸色阴戾。再看,则见裴茹和江暮姗母女俩握着手站在沙发旁,同样曼妙的身材,同样精致的面孔,同样一副标准的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
见唐暮颜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一屋子的人,江凯舜更是恼火了,冲到她面前,手指着她,质问道:“你一回来就跑去医院跟你爷爷说了什么?把他气昏过去了,你很有脸吗?”
……爷爷……又病倒了……
她原本以为江凯舜是因为自己这些天的离家出走震怒,想着,他定是知晓了是她将爷爷气到心脏病发的真相,所以开始兴师问罪了,却万万没想到,爷爷今天再次气昏过去了!
就在……
她离开医院之后?!
“爷爷现在怎么样?”唐暮颜心口一怔,有些始料未及。
“你就这么巴不得爷爷有事吗?!”江凯舜犹如一头暴走的野兽一般,她一言不发令他生气,她开口说些什么他更生气,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
旁边裴茹拭了拭眼角的两滴眼泪,装模作样地劝道:“凯舜,我想暮颜一定不是故意的,毕竟老爷子平日最疼她了……”
“妈,你还帮她说话?”江暮姗也上前两步,走到江凯舜身边,指着唐暮颜大声道:“爸,她就是故意的!她一走爷爷就心脏病发了,这些天来她手机关机家里不回,就是在躲着我们!你看,爷爷的病情这才刚稳定,她就回来把爷爷气倒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爸,她一定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她害的!亏得爷爷那么疼她,真是养不熟的白羊狼!”
这时,裴茹也抬起头,再次泪眼模糊地看着唐暮颜说:“暮颜,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也始终没法把我们当成是你最亲的人,这都不要紧……可老爷子,他是打心底里疼爱你的啊,你就算对这个家有再大的不满,你也不能……”
母女俩,一唱一和,表演得相当努力,好不真情实感的样子。
唐暮颜和江凯舜,一个越听越好笑,一个越听越火大。
江凯舜冲到江暮颜身前,怒目圆睁,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唐暮颜挺直了腰身,抬起头瞪着他,嘴唇抿紧,眸光闪烁却不卑不亢。这般模样,这般神情,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敢想起的人,也是他注定要又爱又恨一辈子的人。
想到这,江凯舜心头微怵,这一巴掌,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手了。
他变掌为指,阴着脸,指着门口的方向,说:“既然你这么讨厌这个家,那就走吧!放过你爷爷,也放过我们,滚!”
这就是她的父亲,就凭裴茹俩几句话和几滴眼泪就可以将她赶出家门的亲生父亲!
这样的父亲,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还不如没有。
唐暮颜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团怒火瞬间就熄掉了,留下一片灰烬……
她心笑,冷冷地看着江凯舜,说了一个字,“好。”
是啊。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给她解释的机会,不然怎么会连她的行李箱都早早给装好了呢?
多么好的机会,可以正言顺将她赶出江家的机会。
等了整整六年,真是难为他们了,真是她莫大的罪过。
六年前,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箱。
六年后,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行李箱。
六年的光阴,不增也不减。
果然,这座气派的江家别墅于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停靠站。
那么,她的终点,到底在哪里呢?
唐暮颜拖着行李箱,穿过一排排叶子掉得只剩下枝干的法国梧桐大道,穿过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梅林,穿过一幢幢气派的小洋楼……
香榭江山1号,唐宅。
唐,这家的主人也姓唐?唐暮颜想,真巧。只是,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竟从未留意过。
透过高高的铁栅栏,唐暮颜朝院里望了一眼,发现无论是房子还是院子都比江家和谢家大很多,外观上也更加浪漫而庄严。
只是,枯草凌乱,门窗紧闭……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可惜了。
唐暮颜摇摇头,拖着行李箱继续走了。
走到小区外面,看着眼前宽阔的大马路,唐暮颜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了。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着看着,有些落寞地将脸埋进膝盖里,清瘦的身形缩成了一只虾。
生命总是人来人往,妈妈、婆婆、爷爷、爸爸、哥哥,一个一个的,短暂地拥有过又都失去了。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到头来,始终是一个人。
唐暮颜陷入悲伤的情绪中,刚才在江家的那份冷静和冷漠瞬间都化成了满腹委屈,眼泪不可控制地掉下来,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谢澜天的车一直停在小区北门口,接到桂嫂的电话后,下车将小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地找,疯了似的,直到有个保安说见着个拖着行李箱的漂亮女孩朝大门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寻到那里便看见夜色下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台阶上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咪一样,瑟瑟发抖。他既自责又心疼,蹲下身慢慢拥住了她。
唐暮颜身体一僵,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他的气味,淡淡的阳光般的温暖,充满了眷恋的气味。
他的手掌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是柔软光滑的触感,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谢澜天白皙而精致的面孔上微微泛着被寒风吻过的红,嘴里呼出的白雾急促地形成一团团细小的云朵,“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唐暮颜抬起头,侧眸,望着他,哽咽着开口,“我又没有家了……”
“没关系的,小颜,别怕。”谢澜天摇摇头,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忧伤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带你回家。”
月光下,他轻轻笑着,双眸恍如星辰一般明亮,神情和言语都真诚得令人感动。
“家?”唐暮颜心突跳了两下。
“嗯。”谢澜天重重地点了下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真的可以吗?”
“当然!”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的……”
“不会的,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也不会伤害你。”谢澜天觉得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我会一直守着你,就算你哪天想要抛弃我,我也会缠着你不放的!”
我不会丢下你,也不会伤害你……
她生命里出现过的人里,只有他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笃定,那么认真。
一瞬间,在她绝望的内心里开出了鲜艳的花朵,她握紧他的手,就像是握住了一份希望,说:“好,我相信你。”
车子从香榭江山离开后,一路向市中心驶去,最后在一高档小区减慢了速度。
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外面的景色却被车里的人一览无遗。唐暮颜在灯火璀璨的街景中,一眼就捕捉到了君凯大厦高耸的楼顶,是看起来并不远的距离。
很快,车子驶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谢澜天停好车后,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四目茫然的唐暮颜,熟门熟路地朝着电梯间走去。
电梯直达十二层,独门独户,唐暮颜看了看谢澜天,有些愕然地问:“这是你的房子?”
谢澜天点点头,很奇怪地看着她,眼神似乎在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唐暮颜连忙摇头,然后调皮地对他眨眨眼,轻笑着啧啧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或许是谢澜天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又或许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自由而轻松,于是连心境都跟着轻松下来了。
进门后唐暮颜才发现,这是一套复式公寓,新古典主义的装修风格,简单却不失浪漫的气息。整个空间以大面积的落地窗为主体,在窗边还有一个阅读空间,一套沙发,一盏地灯,透露出一种优雅的艺术气息。
总之,整个屋子放眼望去,大到家居墙面地面,小到油画摆件,无处不显示出主人的品味和格调。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某人的风格。
谢澜天仿佛看穿了她此刻满脑子的疑问,细长有力的手指在她鼻头上刮了刮,说:“这是我爸的房产,不过,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
唐暮颜想,这里大概是谢君尧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的痕迹了吧?在偌大屋子,虽然常年没有人居住却依旧一尘不染,所以说,谢澜天他是不是会时常来这里,偷偷思念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怜意,手轻轻地揉捏着谢澜天的手,声音轻柔,无限安抚,“我很喜欢这里,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一起守护它。”
她看着他,清澈的眸子有种淡淡的光泽,那种目光,令谢澜天毫无抵抗力。
他的身体更近地贴向她,将她的后背抵在光洁的墙壁上,低头,精致俊美的脸庞满满占据了她的瞳孔,英挺的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上,魅惑一笑,说:“好,我明白了。”
“明白……”唐暮颜一愣,“明白什么?”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谢澜天感觉自己心里的火苗瞬间被点着,燃烧了起来。他看着她美好纯净的脸庞,看着她如雪一般白净的皮肤,看着她明净透亮的眼眸,情难自禁地,猛地凑上去,吻住了她。
吻着吻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打横抱起,往楼上卧室走去。可惜,他手臂受伤了。
所以,他只能……
吻着她,从墙壁这头到墙壁那头,从楼下到楼上。
吻得彼此呼吸凌乱,衣服扔了一路。
吻得她唇舌含糊地,抗议着,“明白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他将她压在床上,坏坏地笑,“暖房。”
夜色如水,话语撩人。
爱到深处,情不自禁,泛滥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