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46、坍塌 他还在私心

　　江暮姗这两天情绪真是down到了谷底……
　　趁着周末，裴茹连哄带骗地将她带去了新开的一家顶级美容院，放松放松心情。
　　美容院装修得豪华精美，环境温馨，格调优雅，空气中充满着精油的芳香，让人浑身舒泰。好地方总是烧钱的，一顿spa做下来价值不菲。
　　不过，即使是这样，江暮姗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好多少。
　　回家的路上，裴茹开车，江暮姗看着窗外，心里依旧堵得慌。
　　“这次又是怎么了？不高兴？”裴茹问。
　　江暮姗侧过头看着裴茹，叹了口气，把昨天谢澜天同自己说的原话都给裴茹讲了遍。
　　“总之就是，澜天哥他什么都知道了！”江暮姗眼圈红红的，有些绝望，“他已经对我放狠话了，这下我是彻底没机会了！”
　　裴茹眉心一紧，但随即眼波一转，“机会还是有的。”
　　江暮姗瞪圆了眼睛，抓住母亲的手，激动地问：“真的吗？妈，我还有机会？”
　　“当然！”裴茹给了女儿一个肯定的眼神，轻笑道，“男人嘛，他能管得住自己的心，但却管不住自己的身体。等生米煮成熟饭，我会让你爸爸去向谢家施压，他是必须得娶你的。”
　　“妈，你的意思，不会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妈，你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做这种事做？！”这个计划真是太疯狂了，太狗血了，江暮姗连连摇头，“这样就算我嫁给了澜天哥，那以后在他面前，我也就完全没有尊严了！”
　　裴茹听了女儿的控诉，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尊严？”她紧紧捏着方向盘，看着女儿冷笑，“好，我现在就跟你算算账！如果我的尊严重要的话，当年就不会趁着你爸爸喝多了爬上他的床，不会破坏他原本幸福美满的婚姻，不会不择手段地要进江家！我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把你打掉，你根本没有机会来到世界，更有没有机会享受现在的豪门千金生活！”
　　她这一番话，狠绝而凌厉，江暮姗听得脸色煞白，“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暮姗你记住，你现在享有的这一切，你的身份、你的高傲，还有你的尊严，都是你妈妈我牺牲自己的尊严为你争取到的！”
　　“但是姗姗，这些年来，不管在江家多难多小心翼翼，妈妈都从未后悔。”裴茹眼中含泪，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红唇缓缓吐出烟雾。
　　天色渐晚，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去，她摇开车窗，任凛冽的寒风恣意地灌进车里，这让她清晰地知道此刻自己的每根神经都无比清晰。
　　“我生在一个方圆十几里不到十户人家的小山村，等到十六岁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座城市，却在五星级酒店里做着最下等的活儿，住在六个人一间阴冷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那时候我就决定，我一定要摆脱这该死的命运，要不择一切往上爬。所以，当看到你爸爸，我知道，我等的机会来了，这就是我最好的机会！”裴茹半眯着眼睛，在吞云吐雾中，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姗姗，你知道的，我们如今在江家的地位并不稳。你在君凯集团虽然是个部门总监，但是手里并没有股份，而妈妈这么多年来也没能有个儿子傍身。江家的一切最后都会是江暮凡的，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听到继承这事，江暮姗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脸上阵红阵白，“不会的，虽然爷爷不待见我们，但是爸和哥哥都是向着我们的！而且，就算将来哥哥继承集团，他一定不会亏待我们的。就像，这些年来，妈妈你在股市赚得那么多，也全是因为有哥哥的指点。”
　　江暮姗说完，裴茹突然就笑出了声，向着她吐了一连串的烟雾，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几声。
　　“姗姗，你也不小了，在外面也挺精明的，这会儿怎么就如此天真呢？”裴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正经了神色，看着自己的女儿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记住，江暮凡不是你的亲生哥哥，他的妈妈是被你妈妈逼走的！即使他现在能跟我们和平相处，但我们却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这两年，江暮凡愈发得成熟稳重，老爷子放了不少权给他。就在前些日子，江凯舜还同她提过一嘴，说他好像已经看不透江暮凡了。
　　还有唐暮颜，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妹妹，她始终没法相信，江暮凡对唐暮颜真的毫无感情可言。
　　两个妹妹，只能选一个嫁进谢家，他会站在谁这边？
　　“所以，姗姗，你必须要嫁进谢家！你只有嫁给谢澜天，你在集团和妈妈在江家的地位才能不可动摇，我们才能更长久地过更好的日子。如果你无法放下自己的骄傲，非要保住你的尊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唐暮颜嫁进谢家，我们被赶出江家，你要那样吗？”
　　江暮姗全身一哆嗦，果断地说：“当然不要！”
　　他可以不娶自己，但她绝对不能让他娶唐暮颜！
　　裴茹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灭了烟，发动车子，笑着说：“这就对了，凡事有得必有失，两手都要抓，往往会两头都落空。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来就好，妈妈不逼你，但还需宜早不宜迟。再之后的事，交给妈妈就好了。”
　　江暮姗心里还是纠结不已，但听完裴茹的一番话，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裴茹看着前方的路，冷冷地笑了。

　　裴茹母女和江凯舜，两辆车，前后驶入车库。
　　唐暮颜看着楼下一家三口的和谐画面，觉得现实过于讽刺。
　　她没有开灯，双手抱膝坐在房里的飘窗上，窗外的路灯斜斜地照进来一缕光线，将她的脸映在光洁的玻璃窗上，是一抹苍白的忧伤。
　　身后，却是一片厚重的黑暗，吞噬了记忆的去路……
　　——妈妈，妈妈，你别哭了，颜颜害怕。
　　——妈妈没事，颜颜不怕。
　　——妈妈，你是不是想有钱叔叔了？
　　——颜颜，不能乱说话，妈妈和有钱叔叔只是很好的朋友，明白吗？
　　——可是妈妈，我想有钱叔叔了，他已经有四个月零八天没来看我们了，颜颜都在本子上了。
　　——傻孩子，以后不用再记了。
　　——为什么？
　　——因为，有钱叔叔，他不会来了。
　　后来，有钱叔叔就真的再也没有来过；再后来，连同妈妈，也一起消失了。于是，她没有了有钱叔叔，也没有了妈妈。
　　曾经她一度猜想，妈妈是去找有钱叔叔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妈妈这些年是幸福的。
　　可是，如果有钱叔叔就是谢君尧，那妈妈怎么办？这些年，妈妈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甚至，她都不能确定妈妈是不是还活着？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再自欺欺人下去？
　　很多很多的疑问纠结在一起，唐暮颜感觉心里乱极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唐暮颜的手机响了起来。
　　“叮”地一声，来短信了，是陌生的电话号码。
　　“关于周遇的事，去酒吧街46号千千阙歌酒吧找邹承浩。”
　　邹承浩，邹承浩？
　　唐暮颜将这个名字在心里缓缓默念了两遍。
　　只觉得十分熟悉，一时间却想也不起来到底是谁。
　　再回拨发短信的电话号码，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不过，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周遇的消息，不管是谁发的短信，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碰碰运气的。于是，快速收拾了下自己，便匆匆下楼了。
　　桂嫂见她急匆匆要出门，追上前来，询问道：“马上要开饭了，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我有事要出去趟，桂嫂你帮我跟爷爷说一声，就不在家吃晚饭了。”说完，唐暮颜便溜走了。

　　而此时，隔壁的谢家大院里，谢澜天看着她义无反顾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她，终于还是奔向了他。
　　前些天拿到这个消息，谢澜天还在私心和良心间纠结。
　　直到昨天……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是不可能的！”
　　不甘心是没有用的。
　　既然没有机会，那为何不给她一个成全呢？
　　这并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早该想到的。
　　邹承浩，就是浩子。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啊。
　　自打认识，大家就叫他“浩子”，叫了好多年，竟从未问过他大名是什么。
　　在她的记忆中，浩子在六年前的春天就跟家里人搬离吴中了，离开的前一晚还约着他们喝了很多酒，边喝边抱着周遇哭，哭得难舍难分……
　　没想到，他这些年来一直在青城，而她，竟从未碰见过。
　　浩子呵呵，讽刺地说：“你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我是酒吧里的服务生，碰得到才真是见鬼！”
　　唐暮颜苦笑，吸吸鼻子，“浩子，告诉我，阿遇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就算我知道，也没理由告诉你吧。”
　　“我必须要见到他。”
　　“见他？”浩子跳起来，“你爷爷要他消失，你要他出来，你怕不是要害死他吧！”
　　“跟我爷爷有什么关系？他和我爷爷见过面？什么时候的事？我爷爷跟他说了什么？”唐暮颜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疑惑。
　　一时怒气上头，浩子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周遇若是知道，非得抓着他一顿狠揍。可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以唐暮颜的脾气，他要是不说现在就立刻没法安生了。
　　“还能喝吗？”酒壮怂人胆，他想。
　　唐暮颜点头。其实，来到青城后，她就没有喝过酒。
　　“行，那今晚的酒，你买单。”
　　说完，他摆了两个杯子，开了瓶龙舌兰。
　　“赵老板突然得到一笔三百万的现金，磊哥突然被派出所放出来了，阿遇突然被他拉入伙，他们刚在赵老板家里找到保险箱警察就到了……这一切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两杯下肚，唐暮颜喝红了眼睛，沉声思索。
　　浩子继续道，“磊哥是惯偷，阿遇的开锁技术那么厉害，他是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拉阿遇入伙的。阿遇那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搞到一笔钱，带着你离开吴中安心把孩子生生下来，他真的非常需要这个机会。不过，即使阿遇不为所动，他也会用周迦和她父母作威胁。所以说，这一票，不管如何，阿遇都必须要陪他干！而你爷爷，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抛出三百万现金为饵，引阿遇自己入局。”
　　“哦对，还有胖虎，他就是那个负责偷偷报警的人，是你爷爷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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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唐暮颜摇头，全身散发着戾气，“我不信，这些都是你的信口胡言！”
　　“嗯，确实挺难以相信的。”浩子打开自己的手机，“阿遇的声音，你总该还记得吧？你自己听！”
　　说完，把手机举到唐暮颜耳边。
　　——六年前，她爷爷用三百万现金引我入局，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六年后，他又出七百万的天价，买断她的未来。一千万，正好一千万。
　　——她爷爷说得没有错，只有留在江家，她的人生才有一万种可能，而我的出现，只会将她再次推向绝望的深渊。
　　——如果我的放手能够让她未来几十年都能平安顺遂，那便是值得。
　　最后一条语音：浩子，这个仇，我没法报，正如，我无法不爱她……
　　结束。
　　浩子丢开手机，点了根烟，说：“如果你还不信，如果你想害死他，你就去吴中吧。”
　　唐暮颜却突然大笑，边哭边笑，最后跌跌撞撞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