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44、图什么 她的哥哥，

　　唐暮颜在江暮凡房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终于打定主意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
　　“进来。”
　　唐暮颜进门，眼睛直接望向床边的书桌。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两叠厚厚的文件，一叠将近有20公分高，另一叠的高度则大概5公分的样子。
　　江暮凡正在拿着钢笔划拉签名，他抬头看了眼来人，笔一顿，冷淡道：“有事？”
　　虽然繁重的工作令他习惯性熬夜，但这如玉般无懈可击的颜值和不动声色的高贵气质，却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唐暮颜想，这得令多少女孩子羡慕啊。
　　她实诚地点了点头，呆呆开口，“是哥哥告诉他的吧？”
　　“什么？”
　　“关于周遇，关于我的过去，或者说，我的部分过去，是哥哥告诉他的吧？”唐暮颜重复道。
　　一句话，说的平平静静，和和气气，却毫不怯弱。
　　江暮凡含着点笑，意味深长地问：“怎么说？”
　　“不管是公司和家里，所有事情从来都在哥哥的掌握之中。别人知道的事，哥哥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哥哥也能知道。只是，爷爷要是知道哥哥如此本事，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担忧呢。”
　　她向来记性不好，而六年那个夏天又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她几乎忘记了，其实在更早前，在她来到江家之前，在她第一次见到爷爷之前，在吴中那个小小的县城里，她第一个见到的江家人其实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江暮凡。
　　虽然，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眼。短暂到六年后的她竟毫无印象。
　　直到，那次……
　　那次谢澜天陪她去吴中，他们去红姨早点铺，吃糖粥。
　　对，就是糖粥。
　　七年前的初冬，她和周遇像往常一样在那吃糖粥。一碗糖粥，两个小勺。那时，她觉得自己无比满足无比幸福，她深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这样吃下去。
　　而全然不知，这苟且着的幸福时光，就是在那一刻，开始启动了倒计时……
　　“老板娘，麻烦帮我再打包一份糖粥，谢谢。”
　　唐暮颜从来没听过如此温柔的嗓音，温柔得仿佛早春的飞絮，风一吹，就化在了胸口。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人身材俊美英挺，面容温润如玉，谈吐温文有礼，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透出一股与这市井之气格格不入的高贵优雅。
　　“怎么不吃啊？”
　　周遇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收回目光，一脸若无其事地说，“有点烫啦，赶紧吹吹！”
　　一眼，只有那么一眼。
　　之后，再见到那样的一张脸，已是在青城江家的时候了。
　　虽然只隔了几个月的时间，但那个时候的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仿佛没有了灵魂。自然，也就没有再去想，那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眼。
　　直到，那次她和谢澜天在红姨早点铺吃糖粥，看着谢澜天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透出一股与这市井之气格格不入的高贵气质……她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差不多的时节，同样的地点，有那么个人，也是这般优雅高贵的。
　　想着想着，那张脸便从封存的记忆中释出，逐渐清晰起来……
　　所以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哥哥一定是比爷爷先知道她的存在的。至于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唐暮颜一番话，如此言之凿凿又字字暗讽，令他无从敷衍过去。
　　江暮凡撂了钢笔，纤细修长的手指无暇似玉，揉揉眉心，似笑非笑，“小天他想要知道的事，即便我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想办法去弄明白，该不该他知道的他都会知道。与其这样，倒不如遂了他的意，给他知道他该知道的，这就够了。”
　　唐暮颜的记性不好，但江暮凡的记性却很好。
　　她被带回江家前一年的初冬，在吴中的一个早点铺，她应该是见过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月后在江家，在他以“哥哥”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仅完全换了脾性，连同记忆也仿佛被顺带抽空了似的……
　　不过，经过刚刚的那番话，江暮凡忽然有些猜到，她应该想起了什么。
　　如果不是，那只能说明，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奇妙得可怕——她竟如此轻易地就能看穿他！
　　“可是，我已经将全部都告诉他了……”唐暮颜平平静静，淡然道，“这下，我和他便毫无可能了，所有人都能安心了吧。”
　　“只是有一点我还没明白，哥哥如此费尽心力地算计着每个人，图的是什么呢？”唐暮颜问道。
　　明明讨厌她这个亲妹妹，为什么还要想尽办法让她回江家？
　　明明爷爷对他寄予厚望，为什么要去算计长辈？
　　还有谢澜天，明明是好兄弟，为什么也在算计之内？
　　她的哥哥，那么优秀，那么完美，为什么不可以简单一点，活得洒脱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江暮凡选择不作回答，他揉了揉眉，有点疲惫，“行了，已经很晚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她终究，还是不了解他。
　　虽然，他也不需要她了解。她的了解，对于他的计划来说，根本毫无必要。
　　昨晚谢澜天还问他，如果她知道自己被他当成工具人会怎样？可是，从始至终，他就没打算让她知道啊！
　　待唐暮颜离开后，江暮凡从书桌最底下的那格抽屉拿出个信封，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扔进了碎纸机里……

　　一场雪从晚上一直下到了清早七点多才停了下来。
　　江家的佣人正在院子里扫积雪，而家里的主人们，用过早餐后，该加班的加班去了，有约的应约去了，就连老爷子，也是难得的心情不错，出去会老友了。
　　所以，这个周六，家里便只剩下收拾屋子的桂嫂和百无聊赖的唐暮颜了。
　　是难得的清静。
　　唐暮颜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雪景，桂嫂从屋里拿了个暖手宝出来，塞到她手里，说：“小姐，外面正化着雪，冷着呢，还是回屋里吧。”
　　桂嫂知道唐暮颜在家里一直小心谨慎，不爱见人，除了吃饭，其实时间基本都是在自己房间里活动。若不是一大家子人都出去了，她是不会出来透透气的。
　　对于南方的孩子来说，这白雪皑皑之景，可是稀罕着呢！
　　桂嫂还记得，唐暮颜来江家的第一年只笑过一次，那一次正是六年前冬天的初雪那天：她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打开半边窗户，将手伸出去，鹅毛般的雪花，轻飘飘里落在她的手心里，然后她便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绵绵软软的，跟着雪也一块化了。桂嫂有好些年都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笑颜了。只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她母亲年轻的模样，更是一般无二了。
　　后来时间久了，她的笑容也多了。
　　可那些笑容，终归是敷衍了事，再也不似原来那般美好纯粹了……
　　“嗯嗯，知道的。”唐暮颜将暖手宝捂在怀里，觉得心里立马就暖呼呼的了，“谢谢桂嫂。”
　　“对了，董事长出门前嘱咐过，说桌上的那副棋上午要给隔壁谢老爷子送去，我这屋里还有一顿收拾，不然暮颜小姐帮忙跑一趟？”
　　眼见着唐暮颜这好不容易愿意出来透透气，桂嫂私心是希望她能多走走的。
　　唐暮颜笑，温温柔柔地说了句“好”，便拿好东西朝隔壁院走了去。

　　江家人少，自然也不需要太多佣人。除了谢老爷子身边的张管家，便只剩下个保姆巧姐了。
　　听到门铃声，巧姐忙不迭地小跑出来开门，一见到是唐暮颜，有点诧异地笑，“原来是二小姐，您快请进。”
　　巧姐往日里听得见得多的都是江家的少爷和大小姐，这二小姐因为进门晚又性格内向，鲜少来往。今日见到这雪景之中亭亭玉立的人儿，相较于大小姐的明艳动人，却更清丽脱俗些，也愈发有当年心娅小姐的气质了。
　　唐暮颜笑着开口，“巧姐，谢爷爷在吗？”
　　“在的在的，您先坐坐，我这就去叫老爷来。”
　　巧姐说着便要上楼，唐暮颜连忙叫住她，说：“不必了，巧姐，我就是来给谢爷爷送副棋，麻烦你交给他，我就先走了。”
　　“这怎么行呢，外面冷，这刚一路走来一定冻坏了吧？您坐着，我给您沏杯热茶，暖暖身。”
　　“巧……”
　　唐暮颜还没说完，巧姐这厢便转身去厨房准备茶水了。盛情难却，唐暮颜只能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她来谢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要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打量这里。相对于江家的气派豪华，谢家的装修则简单低调很多，虽说不上豪华，却处处体现出一种豪爽大气，大概是因为谢老爷子爽朗的性格吧。这样的装修风格，倒让她觉得轻松不少。

　　蹬——蹬——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
　　钢琴声？对，就是钢琴声！
　　唐暮颜想，这屋里谁还会在练琴呢？还是说，是谁在擦钢琴？
　　可是，这屋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还有其他人。
　　蹬——蹬——
　　当琴键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唐暮颜终于起身，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慢慢地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