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4、好久不见 记忆中的男

　　当唐暮颜再睁眼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江暮凡。
　　是哥哥。
　　是她唐暮颜的亲生哥哥啊。
　　可也正是这样，才更觉心酸。
　　唐暮颜看见江暮凡站在落地窗前，光线透过玻璃窗勾勒出成年男子修长笔挺的轮廓，即使不说话，都足够另人心生迷恋。
　　更何况……
　　性情上，他温润谦和，对谁都保持着绅士一般可人的风度；工作上，他雷厉风行，力求每件事都能做到极致。温柔、谦逊、正直、善良、勇敢、严谨、果断、自信、成熟、稳重等等，仿佛这世间所有能够用来形容成年男子的美好词语，都可以放到他身上。
　　这就是江暮凡，是爷爷最理想的集团接班人，是爸爸最骄傲的儿子，是最宠爱江暮姗的哥哥，至于唐暮颜……
　　可能，就仅仅只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妹妹，仅此而已吧。
　　说来可笑。
　　对全世界都温柔以待的江暮凡，唯独对这个亲妹妹……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好不坏。
　　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唐暮颜也说不上来。就像现在，江暮凡就那样背对着她安静地站着，即使明明什么都没说，却生生让她心生寒意。
　　也许，她是知道江暮凡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话的。她猜得到，并且几乎每次都能猜中，就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
　　你瞧，血缘真的是个好神奇的东西呢。可唐暮颜还是想说，这太讽刺了。

　　“为什么要那样做？”
　　像是意识到身后有双眼睛正在打量着自己似的，江暮凡突然转身，沉声质问道。
　　也许只有对唐暮颜，他才会带有如此大的情绪。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额……”
　　唐暮颜表面疑惑，心里却格外明了，果然，这就是他等自己醒来的原因。是为了兴师问罪，为了替他最宠爱的姗姗讨个说法。那一耳光，可不轻呐。即使当时的自己意识模糊，却依然听得分外清晰。
　　“若不是你故意激怒暮姗，她是断不会如此冲动的。”江暮凡走到唐暮颜的床前，眉眼间透露出冷意，语气略有咄咄逼人之意，“你到底对大家隐瞒了什么，心虚到要如此迫不及待又不择手段地去掩饰？”
　　那么理直气壮的质问。
　　那么不假思索的质问。
　　唐暮颜贴着床的后面，陡然一震。蓦然间，耳中轰鸣，只余下“你到底对大家隐瞒了什么”这句话，如有梦魇般在脑中回旋，挥之不去。那种恐惧、绝望、委屈、辛酸一齐涌上心口，翻滚而来。
　　半晌，唐暮颜才平复过来，仰视着眼前恍如天神一般的男子，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唐暮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无比坚定。
　　眼眶里明明蓄着满满一汪晶莹的液体，却始终没有溢出来。江暮凡甚至感觉得到，她正在很努力地将眼泪收回去。一个如此处事不惊，又擅长揣度他人心思，还能够对自己情绪收放自如的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悲哀。
　　如果……
　　江暮凡是想，如果……那个女人……她有自己女儿一半的聪明，他们是不是都可以过得幸福很多？
　　不过，下一秒，江暮凡便觉得自己是疯了！到如今竟然还心存这样的希冀，真太可笑了！
　　江暮凡其实也没有想过能从唐暮颜嘴里听到实话。她本就话少心思重，而他们这对亲兄妹也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存在，自然毫无感情可言。
　　江暮凡心知唐暮颜见到自己不自在，甚至有些怯弱，所以他只是随口问问，顺便确认下她的伤势，最重要的是，有句话自己必须要提醒她：“这六年来你不是装得很好吗？那就一直装下去！”
　　说完这句话，房门就被带上了。
　　唐暮颜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盯着房门，神情略带复杂。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唐暮颜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自认为伪装得很好，自认为骗过了这家里所有的人。却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拆穿了。更可笑的是，在江暮凡面前，自己连强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那么自信，那么高贵不可侵犯。
　　而她唐暮颜呢，又是如此卑微如尘。
　　明明是出自同一个娘胎，流淌着同样血液，可就是天壤地别。
　　想到这，唐暮颜后背一阵发寒。

　　唐暮颜感觉自己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粘滋滋的，连着压在床单面上的东西，都贴到了背上。
　　突然惶恐。
　　也许是生怕照片上的油彩被汗水给弄糊了，唐暮颜从悲伤中挣扎出来，微微侧了个身，手被后背上一抓，便将东西取了下来。
　　唐暮颜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拿着照片的手抵在被子内侧，头微微一低，正好能清楚地看到照片。
　　记忆中的男孩，如今已然换了模样。
　　面容清瘦，下巴也尖了很多，还长出了稀稀拉拉的胡子。明明只过了六年，却尽显沧桑，几乎没有了这个年纪的男子该有的精气神。
　　唐暮颜的手指，抚过男子微微苍白的双唇，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抚过他冷漠如水的脸颊，抚过他深邃的眼眸，以及那氤氲着忧伤的眉头……
　　“周遇，好久不见。”
　　唐暮颜看着照片，苦笑着开口。
　　想着，上天真是爱作弄人啊。
　　六年后的自己，竟然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才能知道他的消息。而这是不是恰恰也说明，那个一直给自己寄匿名信的人，就在吴中？或者说，就是自己和周遇曾经共同认识的人？
　　所以，那个人，会是她吗？
　　这六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
　　好多好多的疑问，好多好多的猜测。
　　唐暮颜觉得，自己根本无从去想，也不敢去想。
　　唐暮颜其实很想再回趟吴中，一次就好。她想要核实下自己的猜测，她想去打听下那个人的下落，最重要的，她确定了周遇还在吴中，她想去找他。
　　可是……
　　一切都太晚了。
　　唐暮颜知道，她已经没用机会了。
　　她输了，爷爷要她遵守赌约，如果她反悔……
　　后果，她知道的。
　　想到这，唐暮颜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移到了小腹上，心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