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暮颜梦阑珊》诺诺鱼

3、将计就计 “唐暮颜，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
　　黑压压的天空，气势磅礴的暴雨，光看着就足够令人窒息了。
　　桂嫂从厨房端着三明治来到餐厅，见唐暮颜站在窗前一脸愁容，忍不住劝叨了句：“暮颜小姐，别看了，这雨啊，一时半会可停不了。”
　　“我知道。”唐暮颜沉声回答。
　　有些漫不经心的，连头都没转一下，依然盯着窗外磅礴的暴雨自顾出神。
　　桂嫂无奈地笑，摇了摇头。想着，这暮颜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这宛如红楼里的林妹妹，多愁善感了些。在这样的家庭里，怪叫人心疼的。
　　让人心疼？
　　是的。
　　唐暮颜一直以为，在这个家里，唯一会有点疼惜自己的，大概也就只有桂嫂了。
　　这个女人，当年新婚丧偶，硬生生被村里人驱赶了出来。年纪轻轻便来到了□□佣，二十多年来恪守本分，极受江家上下的尊重。最重要的是，由于桂嫂对江家老爷子的忠诚度极高，很多敏感或不想被知晓的事老爷子都只私下吩咐桂嫂去处理。所以严格来说，桂嫂是这个家老主人的心腹啊。
　　说起来，唐暮颜能和桂嫂相处得如此融洽，还要归功于厨房呢。
　　以前在吴中，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姥姥，唐暮颜刚上初中便开始下厨房。经过多年的磨练，她自然练就了一身好手艺。烧菜煲汤，无一不精。
　　只是……
　　来到青城后，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手艺生疏了许多。所以空闲的时候，唐暮颜总爱寻个由头去厨房溜达两圈，沾沾烟火味。一回两回倒罢了，这回数多了，桂嫂自然也就看得明白了，后来就索性拉着唐暮颜切磋起了厨艺，最后还不忘悉心教导她做了几个菜。
　　只是唐暮颜不知道，桂嫂教自己的那几道菜，都是爷爷平日里最爱吃的。

　　当客厅的法国壁钟敲响早上七点半的钟声时，正对餐厅窗外的林荫小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身影。
　　尽管外面大雨磅礴，雾气弥漫，唐暮颜却看得格外分明。
　　“桂嫂，我出去一会。”
　　唐暮颜扔下一句话，快速换上半小时前就准备好了的雨鞋和雨衣，便急匆匆开了门冲向大雨中。
　　桂嫂没有多问，也来不及多问，只是望着唐暮颜瘦弱的背影，再望向二楼楼梯尽头的那间房门口，面露忧色。

　　在江家的餐桌上，不能有任何说话声。这是几十年来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甚至就连咀嚼的声音，所有人都尽量压到最低。
　　这样的规矩，唐暮颜当时花了整整三个月才适应。
　　如今，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细嚼慢咽。即使内心各种情绪错乱交织，她自然保持面儿上的淡定自若，没有任何异样。
　　倒是对面的江暮姗先按捺不住了，陡然放下刀叉，望向餐桌主位上的老爷子，说：“唐……”
　　“桂嫂，今天的牛奶是不是放糖了，怎么这么甜？”裴茹赶紧打断了女儿的话，转而对站在老人身后的桂嫂说道，“下回注意点。”
　　江家家教严厉刻板，极是忌讳餐桌上交谈。裴茹虽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也没有出生富贵人家的高雅大度，但好歹也在这家里熬了十几年了，有些事情她还是拎得清的。
　　比如，这个家里当家作主的依然是老爷子；比如，老爷子从来都没有承认和接纳过她裴茹的身份；比如，江暮姗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远不如他带回来的那野丫头……
　　裴茹说完目光便转到了江暮姗身上，母女俩对视一眼后，江暮姗便也只能硬生生将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吃饱了的话，该上班的就可以出门了。”老爷子有些不悦，目光却扫过唐暮颜。
　　唐暮颜以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条件反射般加快了喝牛奶的速度，一下子就将一杯牛奶就秒干了，险些呛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她旁边的那位少爷，到底是长了六岁，这厢依旧礼貌周正地咀嚼着荷包蛋。只是，眉头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发紧。
　　当然，如此微小的一个表情变化，是不会有人发觉的。

　　“桂嫂，今天有我的快件吗？”唐暮颜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怯弱的口吻问道。
　　桂嫂刚出门了一小会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叠邮件。显然，是去门口取来今天的邮件了。老爷子每日用完早餐后，第一件事就是看财经早报。几十年来的老习惯了，从未间断。
　　“有的。”桂嫂说完便将最面上的一封国际快件信封拿了起来递给唐暮颜。
　　然而，当唐暮颜正准备去接的时候，信件却被另一只突然伸来的纤纤玉手给抢先接了过去。
　　是的，江暮姗仿佛掐准了点一般，伺机 “截胡”。
　　“这回可让我拿到证据了吧！唐暮颜，你这次死定了！”
　　说完，江暮姗将手里的信件搁手里掂了两下便准备拆开。
　　“暮姗小姐，这是暮颜小姐的信，您这样不好吧。”桂嫂小心翼翼地劝道。
　　“桂嫂，不用你多事。”江暮姗厉声吼道，随即沉声说，“虽然爷爷信任你，但我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桂嫂不再说话，无奈地望向唐暮颜，轻叹了口气。

　　“暮姗，不要！”
　　眼见着信封被江暮姗撕开，在仅剩的那一点点自尊心的驱使下，唐暮颜忍不住叫出了声。显然，那是徒劳的。猫咪永远都是猫咪，不管怎么生气，都没有任何震慑力。
　　“怎么会……不可能……”江暮姗将一脸难以置信，将信封倒过来抖了又抖，仍然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不可能！怎么可能就有一张明信片！”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江暮姗疑惑极了，“唐暮颜，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怎样？”
　　仅仅两个字，唐暮颜语气平平，却极尽轻视之意。
　　江暮姗真的是生气极了，唐暮颜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敢顶嘴。看来，老爷子果然要让她进集团总部上班了。
　　不行，她绝不允许！
　　“你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现在就跟我去书房，当着爷爷的面说清楚。”
　　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闹到爷爷那去，这其实并不是江暮姗的本意。毕竟，爷爷本来就不疼爱她，妈妈也一直对她强调要她忍忍忍，千万不可以耍小性子惹怒了老爷子。而那些年来，她也一直做的很好，爷爷对她的态度这才也有点好转。
　　可是现在，眼见着唐暮颜受尽爷爷的信任和重视，甚至可能马上就要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讨好，都将付诸东流……
　　不，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所以，此时的江暮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甚至都没想到要找妈妈商量一下，就妄图把唐暮颜抓到爷爷面前去逼供。
　　江暮姗抓起唐暮颜的胳膊就往楼上拖，任唐暮颜如何挣扎，江暮姗依然不管不顾地将人往楼上拖。
　　直到……
　　“咚！”地一声后，唐暮颜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随后，意识模糊之下，耳畔传来桂嫂的呼唤声，房门打开时的嘎吱声，脚踏木质楼梯的咚咚声，以及……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