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七重禁锢王城(三) 休眠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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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什么？】
“未来将人类定义为灵长类人科人属的物种。”
年幼的孩子席地而坐，翻动表面略微泛黄的书页，稚嫩的小手抚过文字与复杂难懂的图案，轻柔地仿佛在触碰清晨飘落的一支鸿羽。
“当然，还可从精神、文化各个层面进行定义…”孩子为自己之前脱口而出的不完整答案懊恼地蹙眉，试图补救。
「懊恼」二字是【祂】内心为孩子加上的，而眼前的孩子，别说懊恼，他脸上未曾表现出丝毫情绪，他是缺失情感的装置、不懂感情的孩童，理论上如此。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阿尔塔纳。】
【祂】匆忙打断孩子接着可能带来的长篇大论，千里眼真是作弊，用千里眼学习的家伙更是难缠——一言不合就能把一个问题回答成仅凭字数便叫人脑袋嗡嗡响的大论文。
有时候，【祂】反倒一样阿尔塔纳学学梅林把千里眼用在些不正紧的地方，或者学青年吉尔伽美什傲慢到等闲不轻易动用。
事实上【祂】确实旁敲侧击提过，结果得到了阿尔塔纳少有的不解和疑惑——孩子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千里眼在拓宽学习渠道以及提高效率方面那么好用？
虽然对另外两个千里眼拥有者的做法表示不解，阿尔塔纳也不会去干涉，每个人都具备自己的轨迹。他只是郑重地对【祂】说：“我们应博学而自省，谨慎而谦卑。”
作为把他带至人世的存在，阿尔塔纳内心思虑过后，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对可能走向歧路的【祂】表以劝诫。
各人走上弯路对世界来说影响有限，如果是世界意识呢？那绝对不行。阿尔塔纳干脆把【祂】赠与的书中词句拿来用了。
或许相熟的语句更能唤醒【祂】的上进之心。孩子如此深信着。
【祂】准确捕捉到阿尔塔纳认为祂堕于倦怠，试图进行劝诫的念头，不由生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无人比祂更清楚阿尔塔纳的本质。
人世的躯壳不过是容器，正如杯子之于水。而这水流初出地底，未曾染上丁点颜色，否则祂也不会选择阿尔塔纳来弥补漏洞。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孩子又翻过一页，寻常魔术师看来晦涩难懂的东西似乎对他没有任何阻碍，“时而理智，时而感性，或野心勃勃，或偏安一隅，性格不一而同。
有人弃妻女信义追逐权财，有人倾尽所有报恩求人安好……堕落泥沼者，罪行累累者，悬崖勒马者，翻然悔悟者……恶者可行善事，善者可行恶事，善恶相生，黑白相融，是为人类。”
孩子面无表情合上书皮，他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书页上。金色光尘自窗格溜进宫殿，沿着做工精致的长袍倾泻，蓬松的白发披散肩头，只发尾由线绳围拢。
空荡荡的宫殿内，阿尔塔纳与书为伴，宛如隐藏了羽翼勿入尘世的初生神明，以澄明之眼倒映人间百态。
无悲无喜，无怨无怒。
光看这幅景象，无人会怀疑所罗门为【神】所喜爱的事实，人们会感慨——不愧是神选定的王呀。
“这是我目前的见解，有待补充修改，它不够完整慎重。”阿尔塔纳显然对自己的答案不甚满意。
【已经很好了，阿尔塔纳。】【祂】是真的想叹气，小小年纪的孩子居然开始追求慎重和完美，到底是谁叫阿尔塔纳产生这样的认知？
【祂】绝对向对方献上对勇士的最高级别赞美，毕竟能在瞎教孩子后在星球能源和星球意志围殴下安然逃生的寥寥无几，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那两位的护犊子程度简直到了听者沉默的程度，全程关注点集中在崽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上，其余一概忽略。
怎么跟星球说呢？你家可爱小天使来我这走一趟变成了痴迷学习、废寝忘食的面瘫？往神庙一搬能够直接当神像且毫无违和感那种。
【祂】深觉这是位甩黑锅的好勇士，愿意在其遭难时给予精神上的鼓励，至于多的是不可能有了。
好不容易有存在背黑锅，作为至今大名还在人家记仇本第一页的家伙当然原则把黑锅扣死啊：)。
“不，还不够。”孩子走到宫殿门口，侍女们簇拥着一位夫人穿过花园缓缓靠近，那是“耶底底亚”的母亲，拔示巴。
“您说过，所罗门王是魔术王，被人称为全知全能的王。”【祂】听着幼年阿尔塔纳清脆的嗓音，内心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既然是魔术王，又是全知全能，至少在世界上他的魔术造诣理应首屈一指……知识面广阔而无所不知。”阿尔塔纳一脸认真，并不觉得他的理解有什么问题。说完，还自己为自己点了点头。
【祂】：………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祂仿佛听见头顶哐当哐当罪加一等的声音特效。
算了，身为意识体，什么事不能笑着活下去……个鬼啊！【祂】决定去自闭一会儿，再聊下去祂怕忍不住抑郁地哐哐撞大墙。
孩子唇角翘起轻微的弧度，幼童的手掌伸出窗格，似乎要去呈一捧太阳的光辉。他确实接住了，金色光点在他掌间跃动。
拔示巴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您想要什么呢，母亲？权势、地位、财富都静卧在您手中。”白发孩童慢慢转向她，纯澈的眼睛仿佛清晨天国撒落的晨曦。
可这晨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暖，跟神明审视人类的目光极度相似——平静而理智，无情而冰冷。
拔示巴突然想起耶底底亚更小的时候，她伸手抚摸孩子蓬松如云朵的白发，孩子并未拒绝，甚至蹭了蹭她掌心。
她想，既然神明赐予了她耶底底亚，是否很快就会收回施加于大卫王的诅咒了呢？
现在她竟不敢亲近她的儿子，比起人，耶底底亚更像神明。他刚刚像在问她：你如今还有何事不满足呢？
女人感到畏惧，先前的野望飞速退却，那双眼睛似乎剥开了她的皮囊，将她灵魂内藏匿的污垢生生暴露在阳光下。
“母亲？”阿尔塔纳不解地看着久久未说出愿望、莫名开始发抖的王妃。
孩子头顶打出三个问号，不是来找他许愿的吗？总不会来找他回味母子亲情互动？
别了吧。
阿尔塔纳回想城东的母亲给儿子穿裙子编辫子的恶趣味，带入自己，第一次萌生不情愿的情绪。
“想获得某件东西必先舍弃拥有的另一件，凡世间存在，无无因之果，无空手可得之物。”有愿望麻烦快说，拿东西来换(比如书，书和书)，许愿机也是很忙的。
他忙着充实魔术理论，忙着熟悉天文地理，忙着制造小道具。
冥冥之中，拔示巴犹如亲耳听闻神明的责问，贪婪的罪责下一秒即将降临。
女人冷汗泠泠，浸湿背后大片贴身衣物，她秉持着礼仪，飞快离开了。
徒留阿尔塔纳被成堆问号淹没，原地懵圈，他头一回碰见不说愿望扭头就跑的。
难道他不是以色列唯一的许愿机了吗？有人抢工作？
【你为何觉得是有人抢工作？】【祂】实在看不下，探头吐槽道，“一般无人愿意当许愿机的吧。而且你们的对话……”根本牛头不对马嘴。
一个说出来的话需要当阅读理解做，一个完全脑补过度，偏生两人谈话正儿八经，一副我们谈的事情关系重大的模样。
“阿赖耶，”孩子呼唤【祂】的名，“「母亲」的愿望是什么？”【祂】的吐槽显然没打消阿尔塔纳的疑虑。
【……我不是读心机器。】
“我知道，我也不是。”阿尔塔纳慢慢眨了眨眼，精致的脸庞无端叫人瞅出些许无辜的意味，“耶底底亚，耶和华所爱之人。所罗门王全知全能，所以神全知全能。”
逻辑正确，条理清晰，没毛病。
阿赖耶：………
【你这样说话一定会被人讨厌的。】
阿尔塔纳：？？？我怀疑你嫉妒我未来的全知全能并且有证据.jpg
“我、没有、被讨厌。”孩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会有人讨厌许愿机呢？还是他这种可爱乖巧的许愿机，明明母亲大人和盖亚都夸他。所以是阿赖耶的问题，确信.jpg。
蓝绿色的能量流静静在地底流淌，以色列的一切按照既定轨迹行驶着，这是不可更改的历史。
但仅仅是一个开始，在结局之前，他需要走很远的路途，做下最终的决定。
……
…………
王趴在桌面小憩，长发披着金芒垂落于白玉般的石砖之上。特异点猛地回归安静，像被人按下静音键。
噤声，这里的神在休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七重禁锢王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