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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贫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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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辰时,天空还泛着鱼肚白,一道金黄的阳光探进窗口,明亮且温柔,云兮斗志满满地起了床,便是立志要探查出事情的真相!
青草尖上还泛着露珠,朝阳染红了天际,散发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寂静,街道上也有着零星几个外出上工之人,云兮顺着昨日向店家老板询问到的方向,寻找林家的住处。
若不是亲眼得见,云兮从未想过,这世间还有这般破败凄凉之地……
放眼望去,皆是一幢幢破旧低平的土屋茅檐,东倒西歪,墙垣破坏,不像是可以住人的模样。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壮丁,早早地便站在街口,系着一条汗巾,皮肤是被风吹日晒的皲裂粗糙,看样子是要去主人家的庄园中上工。
云兮上前询问领头的一个男人:“诶,林家是在哪?”
领头的男人一看上前问话的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心中却添了几分忌惮,面上不无警惕的问道:“你找林家作甚?”莫不是黄家派来警告林家媳妇的?
云兮摸出从家中偷来的腰牌,扬着头回答着:“县太爷派我来查案。”
男人也不识字,看不懂腰牌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看着这人,倒真有些官府的跋扈气质,点了点头“你从这条街进去,第十二家便是。”
待到云兮走远,男人又叫来其中最小的男孩,面色凝重的低声嘱咐道“你快去跟我媳妇儿说一声,让她去看看林家媳妇,可别遇到危险。”
男孩点了点头,跑向街口的那家土屋,过了一会,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急忙跑出了房屋,面带焦急,向街道深处走去。
云兮在那泥土路上走的极是艰难,似是前几日下过雨,道路泥泞难行,云兮的白色靴子,倒是交代在这条路上了,她心疼的望了望前几日刚买的靴子,皱着眉头,狠狠的跺了跺脚,叹了口气,继续向深处走去。
好不容易查到第十二家,只见门口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的粗布麻衣,发髻也是随意的挽在耳后,却是肤若凝脂,朱唇粉面,楚楚可人,闭月羞花,手中穿针引线,不知是绣着何物。
“我是府衙派来的捕快,来问问案子的状况。”云兮一如既往的傲气,心里却有些可怜这女子,语气不经意间放缓了许多。
林家媳妇放下了手中的绣布,抬头看着云兮,她的眉眼之间,带着愁苦,眼中波光粼粼,似是含着泪花,却平白的更惹人怜惜“之前在公堂上可未见过公子。”
“管那么多,我刚上任。”云兮虽是不耐烦,却还是回答了。
林家媳妇了然的点着头 “老爷有什么想问的?林氏定当知无不言。”
云兮刚要问话,一个女子冲了过来,挡在林氏的身前,带着满脸的戒备,狐疑的问道“你有何意图!”
云兮还未说话,林氏却急忙站了起来,替她辩解道“嫂子,这位公子是官府的老爷,是来问话的,莫要担心。”
那女子回头,紧紧握住林氏的手,不无怜惜的说着“这官府的人,说不定不怀好意,我怕你有危险啊。”
林氏带着感激的微笑,回道“多谢姐姐关心。”
两人在对面寒暄完,才算将目光重新投回云兮身上,此时云兮脸上的不耐已经十分明显。
却还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把你知道的事跟我重说一遍就行”
那女子紧紧的瞪着云兮,林氏暗暗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之后才引云兮进屋。
云兮四面扫视了一遍屋子,家徒四壁,破败不堪,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躺在炕上,想来便是林家老母,灶台便就在门口,若是起火烧饭,想来整间屋子都得是烟。
林氏一边流泪,一边讲述着经过,其中一二,与说书人所说的也是别无二致,云兮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站起身来,便打算告别。
可刚走出家门,却又突然想起一事,折返回去。
林氏和那女子见到云兮又折返回来,一时惊诧。
云兮冷着脸,从钱袋中拿出一枚银锭子,递给了林氏,什么话也没说。
林氏呆愣的收下了银子,眼中的泪花终于夺眶而出,直接便跪在了地上“老爷菩萨心肠,大恩大德啊!”
云兮见状,却忽然手足无措起来,面色也罕见的变红,那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窘迫,赶忙的就逃出了那条街道。
云兮手中拿着糖油饽饽,大摇大摆的走在清元街巷,油烟气混杂着蜜饯的甜味,飘在街头巷尾,带着引人入胜的烟火气。
糖油饽饽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可云兮只想着林家境遇,也未细细品尝,心中却开始起了万般思量……
林氏这是什么也没问到了,那黄家呢?毕竟黄家人多眼杂,总有人会知道些内情或者证据的。
一路询问摸索,总算让云兮站在了黄府的宅院前,只见她的前方赫然是黄府三扇七七四十九个铜钉的朱漆大门,两旁是东西角门,却也是棕漆实木,再往里看去,便是铺着青石板的台阶,朱门高墙,富丽堂皇,好不气派。
门前是两个家丁看守,见云兮光明正大的打量府宅,满脸狐疑,压着凶狠的语气喊道:“看什么看!”
云兮自小也没被人用这般态度对待过,一时气不过,眉头微促,几日来熊熊燃烧的纨绔之魂终于觉醒,不甘示弱的喊道:“我就看!你管的着我?”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得,这是个来找事的,拿起旁边的长棍,便走上前去,带着满身的气势。
云兮仔细一想……好女不跟男斗,转身便跑了。
家丁顿了顿,皱着眉头又折返回去。
云兮甩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颊,以一副嚣张的姿态,在行人的围观下,摇摇晃晃的飞快走向远处……
回到客栈,云兮用力甩开扇子,给自己制造一阵清凉的微风,心中却是又愁又怒。
愁的是这案子不知从何下手,怒的是那小厮着实气人,若是在长安,定要让他们俩吃些苦头!
又是入夜清凉,客栈楼中的残灯伴着窗外的月光,也是成双成对,天空繁星高挂,参横斗转,云兮打了欢喜酒肆的烧酒,独自浅酌,晚间的残风醉人,她坐在窗前,仔细回想今日见闻,却只偏偏在纸上写下一句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从前只觉那是前朝残暴所致,不想她曾以为的百姓皆富贵安乐,只是假象。
次日,云兮又前往黄府一观,却见黄府门庭若市,门前皆是壮丁:“你们这是干嘛呢?”云兮悄悄走进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子身边,举起手中折扇,挡住半张脸,自带几分嚣张气焰。
男子见云兮行迹鬼祟,上下打量一番,向后退了半步:“黄府招聘。”
云兮点了点头,也没有为难那男子,转身便走了,可她走着走着,灵机一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打入敌人内部,掌握第一手证据,岂不妙哉?
于是,只见一群壮丁中,混入了一个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小公子。
时已近午,日头极艳,空气中没有一丝微风,云兮举着扇子挡着日头,心里却不断懊恼,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找什么苦头吃呢,正当云兮欲转身离去,忽听门口传来声音,喊得赫然是她的化名,云兮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纠结,何必自讨苦吃呢,走吧。
可她堪堪迈出一步,又撤了回来,若现在走了,刚刚站了几个时辰,岂不是没有意义?
如此一想,云兮还是叹了口气,带着一脸壮士赴死的表情,踏入了黄府的朱漆大门。
正前方坐着一个中年人,蓄着山羊胡,大概是不惑之年,面色阴沉,略微有些富态,想来是黄府管家。
那男子看着对面细皮嫩肉,衣着华丽的小男孩,挑了挑眉头,眼中带上些许疑惑“同家里人吵架了?”
云兮听着管家蓦然的发问,有些呆愣,睁大了眼睛,大声问道:“你说谁呢?”
管家上下扫视了一番,眼中中尽是怀疑,也因着云兮的态度有几分愠怒,语气也逐渐刻薄:“我看,你这衣服,也不是需要这几贯钱工资的模样啊。”
云兮噎了口气,暗自悔恨,竟是忘了这茬:“这……”
正在云兮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时,从左侧传来一个声音,如银铃相撞般清脆悦耳 ,自带几分朝气蓬勃“黄管家,这人我喜欢!派到我身边做个贴身侍卫吧。”
黄管家听到这声音,面色瞬时一变,带着谄媚的笑意,温声劝到:“大小姐,此人身份有疑啊。”
那女孩逐渐走近,一如她的声音一般,朝气蓬勃,笑意嫣然,清爽明快“我不管,这府里可没有这般好看的小厮。”说完,便带着明媚的笑意,牵起云兮,向院子深处跑去。
徒留管家在身后举着手,一副挽留的姿势“小姐,这卖身契还未签呢。”可声音却是越来越弱,女孩也全然没有听到。
云兮被牵着走了许久,也终于见识到了这黄府的内里乾坤,庭院林木森森,曲折迂回,临水山石玲珑,回廊蜿蜒如带,雅致而古拙,景致随步而换,移步换景,自然而雅逸,花木扶疏,亭台轩榭,自是万般精致。
可看着这般辉煌的宅院,云兮的脑海中却不断的想到林家所在的地界,那般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