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木头你是桩》清风不晓尘

12、往事——密林捉妖 秦挽安、孟

　　秦挽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早上醒来的时候，温宁言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以他的性子，恐怕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吧。
　　对于温宁言，秦挽安一直是矛盾的。
　　自已年少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惹天惹地惹美人，而且还特别记仇，初遇温宁言，人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这让秦挽安一直耿耿于怀。直到在岷山温氏的听习院，再一次遇见温宁言，他人生的乐趣便又多了一项，那就是逗弄温宁言，看见他那一向云淡风清的脸上多了起伏变化，他就能乐上一整天。
　　岷山温氏以君子之风闻名，秦家虽不被玄门中人喜欢，但在温家的地盘上倒也没有人敢对秦挽安怎么样，甚至还有一些单纯的世家子弟，与他相处甚欢，或者说是臭味相投，比如神囷丹林的孟义，钟山鼓楼的楚阿蒙。
　　有“千里雪山”之称的岷山可不是浪得虚名。当秦挽安第一眼望见岷山的时候，就知道，难怪能养出温宁言那样清冷的性子。此起彼伏的山浪，层叠着皑皑白雪，越向岷山靠近，越是感觉自已的渺小，不自觉得生出一丝敬畏。
　　越往高处走，越是惊心，不愧是人界唯一可以联通神界的地方。
　　直到了山顶，立于这雪山之颠，俯瞰山下众生，竟有一种“凌寒千秋雪，烟火照人间”的慨叹。
　　彼时的秦挽安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在这雪山之中自是要有自已的乐趣，于是就和孟义、楚阿蒙成了听习院众讲师最头疼的学生。
　　某日，武讲师葛成带着一批学生在一处密林中抓捕一种飞行的魔妖，此妖没有什么攻击力，还能口吐人言，一旦驯服，用来传递消息是再好不过。只是动作奇快，又生性敏感，人稍稍一靠近，立刻就会闪去很远的地方，实在狡猾的很。
　　少年人猎奇心切，又好逞强，不待葛成交待完注意事项就一股脑地冲进了密林。
　　秦挽安、孟义、楚阿蒙三人混作一堆，远远看见温宁言只身一人，形单影只，秦挽安便大声喊到“宁言兄！宁言兄！”生怕温宁言看不到似的，还跳起来挥舞着双手，“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楚阿蒙对秦挽安如此热情地喊着温宁言，十分地不解，“秦挽安是疯了吗？喊他干嘛？”语气里还充满着怨念。这可能是所有这一辈玄门子弟共同的感受吧。温宁言太过优秀了，一直是长辈口中“最优秀的少年”，这让同辈中人多少都有一些压力，每每有做得不好的都会被拿来和温宁言比较一番。
　　对此，孟义倒是无感，他甚至是有些崇拜温宁言的。但温宁言于他而言，就如这雪山之颠的雪，只能远看，离得近了就会冷了。
　　秦挽安热情地招呼了温宁言半天，也不见对方给个眼色，就急匆匆地跑向温宁言，一把抓住温宁言的衣袖，不理会温宁言瞪得溜圆的眼睛，只拉着他向孟义、楚阿蒙走去，边走还边说：“宁言兄啊，虽然你平时总是看我不惯，但是我这人呢，大人有大量的，不会记在心上，有我在，保准你能逮到……那个啥来着？”
　　“乌雏。”温宁言从没被人这么拉扯着走过，一时有些怔忪，听到秦挽安叫不出魔妖的名字，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秦挽安倒不管那些“对对对，宁言兄不愧是宁言兄，什么都知道，就是那个乌雏的。”
　　“葛先生刚刚讲过的。”温宁言瞥了秦挽安一眼，秦挽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脑勺，眼睛看向别处说“呵呵，走得急了，走得急了。”
　　温宁言就这样被秦挽安半拉半拽地进了这个小组，四人往密林深处走去。
　　秦挽安跟温宁言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吹牛。乌雏既然对人的气息敏感，那么只要隐藏气息不就好了。对于别的玄门可能是有些难度，但秦家是靠什么入的道呀，尸体呀，还有什么会比尸体更会隐藏气息的吗？
　　秦挽安分别给了三人“隐息符”，两人一组，四散开来搜索着乌雏。秦挽安自然和温宁言一组，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细细搜索。岷山之中，多矿石宝藏，因此，即使密林之中也是多有怪石山洞。越往深走，山雾弥漫，湿气浓重，两人的视线也有些模糊。秦挽安冷不防地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了自已的面前，吓得飞出魂魄，脚下踉跄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秦挽安一惊，猛一回头，长舒了一口气“宁……宁言兄”，毕竟是刚刚受了一惊，秦挽安一开口舌头还有些打结。
　　“能自已站好了吗？”温宁言清冷的声音让秦挽安意识到自已还半倚在温宁言的怀里，连“呵呵”地笑着站直了身子。
　　“花岩石魂。”温宁言等秦挽安自已站好，淡淡地说到。
　　“你是说那东西是花岩石魂？”秦挽安觉得自已好厉害，现在居然能听懂温宁言的话了。
　　“嗯”。
　　“没了？”秦挽安觉得自已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温宁言这人话少得可怜，一般人肯定会借此机会大秀一下自已的学识，给人讲讲，比如这花岩石魂的来历，又或者要怎么降服之类的，到温宁言这里就一个“嗯”，一个“嗯”是什么意思？秦挽安突然觉得自已很难理解温宁言这种神仙思维，难道是在这雪山之颠住得久了，也沾上了上面那些神仙的仙气？
　　温宁言不知道秦挽安此时想的是什么，他不解地问：“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好吧好吧，秦挽安不打算和这活神仙再打哑谜了，直接问到“怎么降服他们？”
　　秦挽安发誓，他绝对在温宁言的眼神里看到了“你是白痴吗？”这五个字。
　　“小的愚昧，还请大神指点。”秦挽安做低了姿态，向温宁言一揖，满脸的诚恳。
　　“不伤人。”大神给出了神示，就等凡人秦挽安自已领悟。
　　“你是说，不伤人就不必降服？”秦挽安再次虚心向大神请教。
　　“嗯”。
　　好吧，凡人秦挽安明白了，也突然想到了，第一天入学时，先生授课时讲过温家入道的历史。温家的祖先温青阳是一个文人，据说也曾身居朝堂高位，一时风光无人能及，只是后来因一位至交遭奸人所害，致全族人一夕覆灭，温青阳得知消息后，曾上书朝廷，请求为好友申冤告白，却遭到朝廷的驳斥。温青阳心灰意冷，他所读所学求的是公平正义，但在此时，他看到的是人心凉薄，昔日的好友听闻他上书遭到驳斥，纷纷闭门谢客，家中奴仆亦有离去之意。
　　温青阳把自已关在书房里，任凭家人怎么劝慰，都不能让他打开门走出来。一个月后，温青阳终于走出了书房，他对家人说到：“这世间人人重利轻大义，吾愿以毕生所学悟求大义之道。听闻巴蜀天府与仙界最近，吾欲归隐山林，尔等何意？”
　　温青阳为人宽和，又满腹学识，家中子女无人不亲之，听闻父亲有此意向，立刻出声附和。于是便遣散了家中奴仆，只携发妻儿女与家中剩余老仆，行至岷山，自此归隐。
　　温宁言倒是将家族悟道之本学了个十成十，秦挽安想：也是，要是没有温家人，秦家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吧。
　　花岩石魂也真如温宁言所说并不伤人，倒像个稚子顽童，围着秦挽安绕了两圈，发出了两声类似恐吓的叫声，就跑去别处玩儿了。
　　两人也不多做停留，一路走来摒息凝神，还真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乌雏的踪迹。巧的是，正好是两只乌雏头颈相交在草丛中休息。
　　“宁言兄，两只，正好你一只，我一只。”
　　“嗯”。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悄悄向两只浑然不觉的乌雏靠近，两人一个对视，只一息间，一人一只抓住了乌雏。
　　被抓到乌雏无力反抗，只对着刚刚还交颈而卧的同伴呜呜哽咽。
　　秦挽安看看手里的这只，再看看温宁言手里的那只，疑惑地问“你们两该不会是情侣吧？”
　　乌雏虽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个性还是很强的，也不搭理秦挽安，仍然两两相望的看着彼此。
　　秦挽安撇撇嘴“行了，行了，只不过给你们两个挪个窝，我再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演这苦情的戏码给谁看呢？”
　　“哼！”被秦挽安抓住的这只，脾气略微大些，扭过头瞪了秦挽安一眼，又转过头去看温宁言手里的那只了。
　　温宁言手里的那只倒是乖顺些，乖乖地趴在温宁言的手心里凝望着自已的同伴。两只乌雏可能是有自已交流的方法，过了好一会儿，秦挽安手里的这只向他问到：“为你所用倒也不是不行，但只有一点，我们两个不能分开太久。”
　　秦挽安有些意外地看着它，还以为要费些唇舌才能收服它们，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宁言兄，你看，我没说谎吧，和我在一起准有好事，对不对？”秦挽安得意地向温宁言抬了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乌雏，把乌雏吓得嗷嗷直叫“你大爷的，快停下，快给老子停下！”
　　“好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小爷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保你日后天天有肉吃!”
　　魔妖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它们的名字，一旦说了，就表明要和这个人结下契约，认了这人为主。
　　两只乌雏同时说了自已的名字，这倒让温宁言也惊了一下，两人同时知道了两只乌雏的名字，这要如何算。
　　秦挽安手里这只名唤“花海子”的乌雏得意地冲两人笑笑，“这样你们就再也不能把我们两个分开了！”
　　秦挽安气得牙痒痒，但好歹也算是驯服了乌雏，有了收获，可以回去向葛先生复命了。
　　“温宁言，要不咱俩换换，你把红希换给我，反正都一样，行不？”
　　花海子不光脾气不好，还特别爱说，这一路走来就没个消停，也不知道那只安静的红希怎么会和它厮混到一起的。
　　也不知道花海子和红希现在怎么样了？温宁言能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吧？
　　“你怎么走路的，万一撞到我们仙子怎么办？”一道蛮横的娇斥响在了秦挽安的耳边，打断了秦挽安的回忆。
　　“我也是奇怪，路这么宽，你家仙子怎么就能撞到我身上？”秦挽安虽一路走一路想起了往事，可是并没有走在路的中央，现在有人说他挡了道，他也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
　　“算了，这位公子也算是熟人。”
　　一道熟悉的女声乍响在耳边，秦挽安顺声望去“流音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