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锦婵

62、第 62 章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因为只能休息一个周末，接着就要回来补习，直到大年二十八，班里的同学都在各种抱怨着。
　　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别的学校大多都是从暑假的时候就开始补习了，现在这所学校也总得做做样子。就像大家经常说的那句话一样，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屁！
　　陆铭嘴角抽搐两下，其实结果还是重要的，不过这些，以后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看看班里或嬉笑打闹或收拾东西或满脸冷漠的学生，陆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来，不过早就决定好了的事，现在只是做一个了断罢了。
　　陆铭站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没有说话，但是班里的同学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方式，知道这表示有话要说，或坐或站的，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陆铭突然觉得难以开口。
　　比小学的时候那次老师突然不告而别的离开要难过了许多许多倍。
　　这里面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会做什么习惯性的小动作，陆铭都心知肚明，现在忽然就要告别，告别他们，也告别自己的一段人生，五味杂陈。
　　在陆铭看着大家的时候，大家也在观察着他，过了一会儿有学生小声问，“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陆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怎么也不能比学生更不会面对这种场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从鼻子里呼出来，“是的，我有话说。”

　　“跟大家在一起相处过的这段日子，我很愉快。虽然中间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肯定会常常回忆起这段岁月的。”
　　陆铭看电视的时候，但凡遇到那种颁奖典礼，还是比赛性质的综艺，最后揭晓结果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在宣布结果之前，非得犹豫了再犹豫，停顿了再停顿，似乎不把每个人的胃口都吊起来就不罢休，或者晚几秒钟宣布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一样。
　　因此他决定还是按照他一贯以来的讲话方式，言简意赅，简明扼要，不故弄玄虚。
　　“从明天开始，哦，不，是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大家的老师了，不用担心，补课的时候学校里会给大家安排好别的老师的，下学期也是。”
　　“再多说最后一句，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六月高考的时候，能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
　　“好了，没事了，大家可以该干嘛还继续干嘛了。”
　　......
　　......
　　......
　　陆铭本来打算说完了自己转身就走，但是他的话就像是某种定身术一样，从他说完这些话，足足过去了快半分钟，教室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动，陆铭看见周栀的眼睛直直地朝他望过来，面容像刀刻一样冷峻。

　　“......老师，你是说，你以后就不教我们了？那你教谁去？是要去教高一高二吗？”
　　陆铭觉得大家在听到他不再教他们之后，没有不约而同奋起敲桌子拍手庆祝，他当老师的这段生涯就算不是特别失败了。
　　不过，看来还有人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谁也不教了，老师辞职了。”
　　大家的目光都定在陆铭脸上，神色各异，陆铭感慨道，“之前上课的时候，大家可没这么安静，也没这么愿意看着我过啊！”
　　有的学生听到陆铭习惯式的吐槽，反射性就想笑，但是笑还没展开来，又迅速枯萎了。
　　“之前已经递过辞职报告了，学校里跟领导都批了，现在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没想瞒大家的，不想影响大家的学习，才拖到今天才说。”
　　陆铭本来不想说这些，但是看到大家这么强烈的反应，又觉得自己总得交代清楚。
　　“我可以辞职，你们可不能辞职啊！接下来也没有多长时间了，明天后天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周一回来之后好好上课，跟新来的老师好好相处，同学之间也要互帮互助，”陆铭想了想，“行了，也就这些了，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大家都散了吧。”
　　“老师，那以后，我们还能找你吗？”
　　又有同学问。
　　“我妈就不用找了，直接找我就行！”
　　这次终于有几个人稀稀拉拉的捧场一样干笑了几声，陆铭接着道，“我又不会突然失忆，也不会失联，当然可以了。”
　　“我记得咱们班大多数人都有我的微信跟手机号吧？就算是没有的某些同学，尽管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加我，说不定我不是老师了之后忽然又对我感兴趣想加我的呢，问一下别的同学就可以，不过请在申请的时候写上你的大名，我现在已经不加陌生人了。”
　　陆铭站在讲台上又看了一会儿班里的同学，同学们也在看他，然后陆铭摆了摆手，转身出了教室。

　　出教室门之前，陆铭没敢再看周栀的脸，他总觉得，那小子好像要吃人似的。
　　从放学开始，陆铭在家里等了一晚上，他以为按照周栀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肯定接着就会来找他，可是一直等到十点多，也没等到人。
　　第二天陆铭又在家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天，期间反复做好了周栀发飙的各种心理准备，嬉皮笑脸伏低做小还是正式跟他谈一谈陆铭都不介意，周栀还是没来，陆铭才觉得，也许那小子这回真气急了，不打算理他了。
　　陆铭不是没想过自己去找周栀，可是见了他说什么呢？
　　邀功还是卖惨陆铭都不屑为之。
　　他做这个决定，只是因为自己想这样，并不是无私奉献。
　　又转过一天，陆铭不能再在家里继续等周栀了，因为他接了新的工作，要出去挣钱。
　　以后如果真的能跟那个人在一起，他不仅要养自己，还得养得起媳妇吧。
　　别的可能他现在还负担不起，但平时吃饭或者买个衣服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周栀突然发现，他找不到陆铭了。
　　星期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过去敲了一回门，本来陆铭习惯睡到那个时间的，醒来没一会儿，但又不想马上起来，还在床上赖着的时候，没人；傍晚的时候他又过去敲了一次，还是没人，然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支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什么也没听见。
　　学校里的教师停车场在操场那边，进教室之前稍微拐个弯就能看见，总面积不大，因为也不是每一位老师都开车来上班，所以如果你要找一辆车，用不了多长时间。
　　周栀知道不会再在这里看到那辆又土又破还憋屈得像火柴盒一样的□□了，但是鬼使神差那样，他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边来了。
　　陆铭骤然公布自己已经辞职的消息的时候，周栀最先感到的是愤怒，不是对他辞职这件事愤怒，而是对自己的一无所知愤怒。
　　我他妈是谁啊！明明每天都见面，这么大的事，一点都不透露给知道！妈的！
　　在酒吧里喝了一晚上酒之后，周栀有一点想明白了，他不是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陆铭什么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点，要不然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个编制，一年又一年越挫越勇那样考下去，他没有理由好好的忽然就不干了。
　　然后周栀就开始有点担心他，看他那个一穷二白的样子，断了收入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饿死。
　　虽然知道应该是没什么用处，周六醒完酒之后，周栀还是跑了一趟校长家。
　　结果可想而知，小狐狸没从老狐狸嘴里套出一点线索来，还被扣下装了一天的孝子贤孙。

　　星期天一天没找到人，周栀非常气愤。
　　周一看着讲台上那个摇头晃脑讲课像念经无聊的要死的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觉得很不习惯。
　　周二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转进了停车场。
　　周三忽然想起来，可以在小区里找找啊！之前怎么那么笨！然而把前三栋楼跟后三栋楼下面全都转了一圈，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以后，周栀有点傻眼了。
　　周四一天周栀都没听进课去，一天都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最后也没敢打。怕他不接，又怕他接了以后说的是他不想听的话。
　　周五放学以后周栀一个人在路上走，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他值班的时候去上了晚自习，回家的路很冷，让人又难过又想发脾气。
　　周六的时候周栀觉得自己彻底没脾气了，饭也没做，去楼下陆铭带他去过一次的小店喝了一碗甜粥，老板也不知道怎么眼神那么好，看见周栀还顺便问了句，‘最近都没看见陆老师哈！’
　　周末周栀一般是不学习的，这天是他给自己定的休息的时间，然而他在屋子里转了很久，在沙发上看了半天熊出没，又躺在床上玩了快一个小时连连看，越玩越觉得没意思，只得起来跟卷子相看两厌。
　　再一个周一来了，周栀起床之前，掰着指头数了数，那个家伙已经九天没露面了。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吃饭，看见单独坐在一边的一群老师，周栀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家伙不会已经退租，自己消失了吧？然后周栀突然就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虽然那家伙一直没有消息，但是周栀心里就跟认定了一样，一天一天数着日子，下意识觉得他肯定会回来的，还在心里预想过很多种等他回来以后收拾他的对策，他从来没想过，或者说避免去想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可能。
　　陆铭走了以后的第十一天，一直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晴空万里，天高云阔地不像是冬天，周栀从楼里出来，把手罩在额头上看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上光芒万丈的太阳，觉得有点睁不开眼。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周栀犹豫了很久，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他用的免提，手机放在沙发上，坐在一边等的时候手一直在搓来搓去，扬声器里传来一声一声‘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特别漫长，然后自动挂断了。
　　周栀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终于往靠背上一躺，把手遮到了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