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锦婵

51、第 51 章

　　陆铭从电梯里出来，顺手在门上扶了一下，骤然的失重跟超重让他的脑子有点晕。
　　电梯关不上门，发出警报一样不停的滴滴声，陆铭皱了皱眉，还是喝多了，光顾着口感好了，这酒的后劲儿还挺大。在沈追家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大概在路上被风一吹，现在觉得全身都开始发软。
　　陆铭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眯着眼睛弓着腰找开门的那一把，一个没留意，一大串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在空荡荡静悄悄的走廊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铭叹了一口气，一手扶着墙慢慢蹲下，心里有点儿好笑，这也就是没有摄像头，不然明天看看监控，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
　　“去哪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还没等陆铭浑浊的大脑指挥身体做出反应，来人先把钥匙一把攥进了手里，然后胳膊从陆铭肋下插进去，架着他站了起来。陆铭看见来人的侧脸，脑子里就开始无限循环，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喝酒去了，怎么喝这么多。”
　　周栀的鼻子皱了皱，说了一句，扶在陆铭身侧的手力气很大，他说完了也把门开开了，半抱半拖着把陆铭弄进了屋里。
　　陆铭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腿脚有点使不上劲儿，被周栀这么一拖反而有些脚下不稳了，踉踉跄跄的，他想反抗又没有足够的力气，说话一时又有点说不利索，索性跟瘫了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到周栀身上，然后小声自言自语，“想什么办法啊！”

　　“你说什么？”
　　周栀把陆铭扶到沙发上，蹲下来给他脱鞋，听见陆铭咕咕哝哝的，就问。
　　陆铭这会儿也不吭声了，就躺在那儿侧着脸看着周栀笑。
　　“痴呆了吧你！”
　　周栀抱怨一声，把陆铭的鞋子拿到门口鞋柜那儿，又把拖鞋拿过来放在沙发腿旁边，摇摇陆铭的肩膀，“要不要吐？”
　　陆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一片茫然，跟脑子被酒精泡坏了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一样，周栀刚想要不干脆把他丢进厕所去，陆铭自己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不吐，没喝多少。”然后就站起来径自去了厕所，接着周栀听见咔哒一声，得，还知道把门关上，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周栀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可以该去干嘛去干嘛了，但是又不大放心，脑子里莫名其妙想起很多新闻来，说哪儿哪儿的老人，洗澡的时候一不小心啪嗒摔在地上，因为家里没有人，就那么孤零零躺着，然后直到多久多久之后，邻居闻见臭味，报警叫来警察，把门打开才发现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什么什么的......
　　脑补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点的念头，顺其自然发展下去，比连续剧还精彩。
　　周栀傻笑了一会儿，盘腿窝到了沙发上。
　　就再看老人家一会儿吧。
　　厕所里的水声响了又停，周栀没注意，光想着听啪嗒或者扑通一声的动静呢，没注意陆铭是不是在洗澡，然后厕所的门开了一条缝，“周栀，把衣服给我拿进来。”
　　周栀要过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陆铭是要他的睡衣，睡衣就在床上放着，是很普通的深蓝色，质量没有多好，但是胜在是全棉的，很舒服。
　　周栀拿在手里，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低了低头，在衣服上嗅了一下。
　　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整张脸到脖子都红了。

　　陆铭只把门开了一条很小的缝，周栀从门缝里只能看见他半条湿淋淋的胳膊，不过现在又有点庆幸，庆幸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然后陆铭关门穿衣服，周栀光着脚努力不发出声音来又尽量快地窜进厨房里，拧开水龙头捧了水就往脸上泼。
　　连续泼了十多下之后，周栀手撑着流理台，下巴上滴着水，看见旁边一个烧水壶，他想了一下，重新把水龙头打开，给壶接上水，放到了燃气灶上。
　　“人呢？”
　　陆铭的声音传来，不大，但是屋子整个就很小，周栀知道陆铭往这边看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背，就应了一声，“烧水呢。”
　　然后陆铭就不吭声了，躺到了沙发上。
　　周栀一直等到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才从厨房里出去。

　　陆铭在沙发上躺着，头枕在一侧扶手上，胳膊腿上好像还泛着湿意，他眼睛闭着，脸有点红，头发擦了，不过没吹，下巴那儿一片青青的胡茬。
　　看不出他睡了没有。
　　“......你睡了吗？”
　　周栀坐在他腿旁边，过了一会儿问陆铭，声音很轻，如果他没睡能听得见，睡着了又不至于会把他吵醒。
　　陆铭过了几秒钟不大舒服似的动了动肩膀，眼睛睁开一点，往下瞥周栀，双眼皮折叠的地方拉开，中间的缝隙里皮肤薄到近乎透明，瞥了一眼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还没有。”
　　“那你现在要睡吗？你要睡就去床上，我就先回去了。”
　　周栀这么说着，可还坐在那儿一动没动，似乎在等陆铭的回答。
　　“......几点了？”
　　陆铭问。周栀看看表，“还不到十点。”
　　“那等下再睡吧。”陆铭又动了一下肩膀，侧了侧身，“我现在就是有点晕，还不困。”
　　“哦。”
　　屋子里很静，没开电视，现在温度降了不少，也不用开空调了，风从窗外吹过，因为没有从南到北直接的循环路线，空气流通地有点缓慢，柔柔地从脸上吹过。
　　周栀看了一眼陆铭窝着的脖子，转过身在身后的沙发上找了一下，从角落里找出一个抱枕，他往上坐到了陆铭腰旁边，俯身一手搂抱住陆铭的肩膀，一手拿抱枕，“把这个垫着，就不难受了。”
　　抱枕填补了肩背跟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形成一个饱满充实的斜坡，陆铭没睁眼，弯了弯嘴角。

　　“你没刮胡子吗？”
　　陆铭胳膊动了一下，好像想用手摸摸，又不大愿意动那样，始终没把手抬起来，周栀觉得手有点发痒，用手背过去蹭了一下，有点扎手，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早上忘了。”
　　光顾着往外跑了。
　　周栀把手翻过来，手指沿着下巴的形状摩挲了一会儿，突发奇想，“我帮你刮胡子吧！”
　　“啊？”
　　陆铭皱着眉努力把眼睛睁大，想看清周栀脸上的表情，看他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头晕让他的眼睛不是能很好地聚焦，只见周栀坐在那里，整个上半身晃来晃去，跟小孩儿找到了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试试那样。
　　陆铭把好不容易支撑着头抬起来一点的脖子放回去，闭上眼睛讨饶，“我现在不想站起来，你就别折腾我了。”
　　“不用站起来！你就这样躺着就行，我去拿剃须膏，你躺着别动啊！”
　　陆铭躺在那里，任人宰割一样，越想越好笑，觉得自己变成了换衣娃娃了。
　　周栀很快回来，把一块热毛巾盖到陆铭脸上，陆铭闭着眼睛，只听他在旁边窸窸窣窣鼓捣着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这小子这么激动，别再一个手抖给我放了血，那就有的瞧了。
　　陆铭虽然有剃须膏，但是他很少用，基本就是早上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什么也不使随便刮两下，能看过眼去就行，别说还用热毛巾敷脸了。不过，这么躺着，毛巾往脸上一敷，还挺舒服的。
　　陆铭想起来电视上美容院里那些画面，怪不得女人都喜欢上美容院呢。

　　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毛巾被拿走了，陆铭心里还有点儿恋恋不舍，想再敷一会儿，接着就感到有凉凉的东西被涂到了下巴上，上唇那儿，还有下巴往脖颈过去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眼睛的原因，陆铭觉得触觉特别清晰，无论是剃须膏的质地味道，还是周栀的手指在皮肤上面轻轻碰触的感觉，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陆铭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别动！马上就要下刀了！”
　　周栀嘿嘿笑了两声，让陆铭想起电视上的江洋大盗，然后他接着正色道，“你别紧张，我会很小心的，你要乱动，刮伤你我可不管！”
　　陆铭啼笑皆非，脸上的肌肉群不由得开始动，周栀在他嘴角点了点，“说了还不听，想见血啊！”
　　指腹贴在皮肤上，软软的滑滑的，陆铭突然就想开了，大不了就是划道口子，淌个几滴血出来，有什么好紧张的，于是就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彻底放松了身体。
　　周栀马上就感觉到了，捏了捏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又不是要宰人，紧张什么，再说我又不是没给自己刮过，现在就是从你自己的手变成了另一双手嘛，还能看得更清楚。”
　　周栀搬了个凳子，坐在陆铭头那边，第一刀，是从陆铭右脸、周栀的右手开始，锋利的刀片贴着肌肤划过去，说不紧张，就跟吹毛利刃贴近皮肤一样，仿佛能感到一阵凉意，陆铭下意识绷紧皮肤。
　　周栀的手指在胡须边缘随着刀片的轨迹一点一点压过，陆铭能感觉到他正低着头，呼吸吹在自己脸上，心里就开始泛起另一种紧张
　　“对，就是这样，很快就好了！”
　　周栀一边移动刀片一边贴着陆铭说话，最后的时候刮脖颈那边，陆铭自觉抬起下巴，周栀的手指放在颈侧，手指的温热跟刀片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陆铭抬着下巴，努力忍着变得越来越快的呼吸。

　　前后总共也就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陆铭却觉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绷得身上都快出汗了，感觉到刀片离开的瞬间，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脖颈自然垂下去，周栀笑道，“看把你吓得，本来还想再找找有没有落下的呢，就这样吧！”
　　然后湿毛巾从下巴那边包裹上来，把下半张脸仔细轻柔地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又用爽肤水在上面拍了拍，周栀起身，把一堆东西放回厕所，陆铭躺着，浑身又疲惫又慵懒，一根手指也不想抬起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陆铭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过来是因为忽然觉得有人靠近，身体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但是陆铭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陆铭洗澡的时候一块刷了牙漱了口，酒味去了不少，但没完全消失，周栀鼻端闻到甜蜜的芬芳，带着胡茬的陆铭给人一种有点憔悴的感觉，收拾干净以后就是带着书卷气的斯文，就是这么一张脸，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吸引了他。
　　周栀犹豫了一下，最后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陆铭能感觉到，那个亲吻，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是该落在嘴巴上的。
　　他躺着没动，把急促的呼吸憋成缓慢悠长，胸口轻微起伏，像是还陷在睡眠中一样。他不知道现在醒过来，该怎么面对他。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