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沈无恙

121、一脉同源

　　离开毒师一脉前，沈初找了一趟清欢渡。
　　东院。
　　清欢渡书房内。
　　清欢渡见沈初进来，便起身喊了沈初一声，继而打开书房里的暗室，邀沈初进去。
　　沈初微微颔首，跟在清欢渡身后进了暗室。
　　暗室里灯火摇曳，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像，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画像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沈初，另一个是幼时的清欢渡。
　　暗室墙边是一排排架子，摆放着无数不同的瓶瓶罐罐，都被贴上了不同的标记，但无一例外都是透着危险的气息。
　　沈初站在一旁，看着墙上的画像笑了笑，“欢渡还留着这幅画啊，看上去保管得很不错。”
　　清欢渡轻轻应了一声，冰冷的眼神也柔了几分，“这是九哥留给欢渡的东西，欢渡自然要好生保管。”
　　沈初轻声笑了笑，“欢渡与我相识多年，我便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找你，为的两件事。”
　　清欢渡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示意沈初直接说就好。
　　沈初微微正色道：“一是来看看欢渡有何需要我做的，二是今夜我们便要去小陌那边，为小陌与阿柒的婚事做决定。”
　　清欢渡微微点头，“欢渡明白了，第一件事，九哥若是有什么新的毒药或废丹，可以交给我验验，第二件事，苏陌和七哥的婚事，可互相商量好日子？在何处举办婚事？到时欢渡会携礼到场。”
　　沈初伸手摸了摸清欢渡的头，“废丹很多，我这些日子也没多少毒，都收在乾坤袋里了，小陌和阿柒的婚事不急，我回头会给大家传消息的。”
　　清欢渡身子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他轻声应了一声，“好。”
　　沈初将装满了废丹和毒药的乾坤袋递给清欢渡，“这些应该都你验很长时间了，但欢渡要注意身子，按时歇息，不可废寝忘食的验。”
　　清欢渡被戳中心思，只好应了下来，“欢渡明白了。”
　　沈初轻轻笑了笑，“欢渡，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啊，瘦了好些了。”
　　清欢渡愣了一瞬，继而微微点头，“九哥，你们今夜何时动身？”
　　沈初想了想，“戌时，欢渡不必来送，好好歇息。”
　　清欢渡垂眸，乖乖巧巧的应了一声。
　　夜。
　　所有人都到齐了，沈初就地开了道门，却并不进去，而是看向一旁的苏厌寻，弯眸一笑，“阿柒，你许久没见小陌，你先去见见吧。”
　　苏厌寻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门。
　　沈恙轻轻笑了笑，“厌寻这般紧张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沈初也笑了笑，“太久没见自己的心上人，他一时也紧张了起来。”
　　沈初握住顾霖的手，弯眸浅笑，“走吧。”
　　走进门里的众人没发现藏在远处的清欢渡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直到门消失不见，清欢渡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个黑影从一旁窜了出来，落在清欢渡的身后，“家主，您不将难事讲与九君主吗？”
　　清欢渡没回头，只是声音淡淡的，“这是我们毒师一脉的事，何必讲与九哥？”
　　黑影恭敬的行礼，“是属下僭越了。”
　　清欢渡转过身，“清淙，退下吧。”
　　清淙拱手一礼，退身暗处。
　　莫洲。
　　沈初开的门正好在苏府的前院，苏羽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而正主正被人抱在怀里又亲又蹭，见到沈初便红着耳根把人推开。
　　沈初低声轻轻笑了笑，“小陌，好久不见了。”
　　苏羽的视线在沈初的白发上停留了两秒，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微微点头，“九哥，好久不见。”
　　苏厌寻已经没那么激动了，跟苏羽并肩而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哥哥，我和陌儿的婚事……”
　　苏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一瞬不瞬的看着沈初，等着他发话。
　　顾霖弯起眸子，“今日不急，哪有下聘在这个时候的？”
　　沈初笑了笑，“是了，小陌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我也算是小陌的兄长，我替小陌的父母来商议小陌的婚事可好？”
　　苏羽点了点头，“苏陌全听九哥的。”
　　接风宴上，几人围在一起喝了些酒，沈初没让顾霖多喝，只是浅浅的喝了几杯，几杯酒下了肚，沈初便不准顾霖再喝。
　　顾霖对此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喝，而是给沈初续酒，不多言语。
　　沈初一手握着顾霖的手，一手捏着酒杯朝苏厌寻和苏羽遥遥敬酒，“今日是个好日子，我敬你们一杯。”
　　苏羽浅浅一笑，“多谢九哥。”
　　苏厌寻也是一笑，跟沈初隔空碰了一杯，“谢谢哥哥。”
　　几轮酒下来，苏厌寻喝得红了脸，苏羽也喝得有些晕了，沈初便提着散了回房休息。
　　苏厌寻逗着喝得晕了的苏羽叫他夫君，苏羽醉醺醺的，皱着眉不肯叫。
　　沈初笑弯了眼，“好了，阿柒，你别逗小陌了，小心他酒醒了闹你。”
　　苏厌寻的脸染着红晕，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了，哥哥。”
　　沈初摆了摆手，“莫忘了我曾同你说过的，不早了，带小陌回去歇息吧。”
　　接风宴散席，喝了酒的众人都各自散了回房休息了，沈初也牵着顾霖回了房。
　　卧房内，顾霖已经卸了发冠，一头黑发散在脑后，沈初打了热水进来给顾霖泡脚。
　　沈初替顾霖褪去鞋袜，把他的脚泡进热水里，“不烫吧？前日才落了初雪，天冷了，好好泡泡，去去寒。”
　　顾霖弯眸笑着，“不烫的，天冷了，阿九要添衣了。”
　　沈初轻声笑了笑，“我不会冷。”
　　替顾霖擦去脚上的水，哄着他睡着后，沈初这才去洗漱了一番，然后上床搂着顾霖入睡。
　　东院。
　　苏厌寻替沈羽卸了发冠，褪了鞋袜和外衣，洗漱过一番后便要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苏羽半躺在床上，脸上酒后的红晕尚未褪去，一双又黑又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苏厌寻，“你去哪儿？”
　　苏厌寻回过身来，笑眯眯的哄着苏羽躺下，“我去隔壁屋睡，你我尚未成婚，睡在一起不合规矩。”
　　苏羽红了耳根，“我只是问你去哪儿，不是问你为何不同我睡。”
　　苏厌寻笑了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陌儿，时辰不早了，你喝多了酒，该早些歇息。”
　　苏羽哦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就下了逐客令。
　　苏厌寻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替苏羽掖好被角，“睡吧，陌儿，祝你好梦。”
　　苏厌寻放下床帐，熄了灯，这才进了隔壁的卧房。
　　南院。
　　沈恙没喝多少酒，回到房内洗漱了一番便早早的歇下了。
　　而隔壁屋内的洛尘川洗漱过后坐在床边，摁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不做声，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闷声咳了两声。
　　洛尘川起身倒了杯水喝，看到隔壁屋沈恙的灯已经熄了，动作顿了一下，回床上去睡了。
　　另一边屋子的沈凌霄靠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根素发簪，半晌，他把发簪收进胸口，藏着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睡到半夜，沈初突然睁开了眼，他没有动，确定怀里的顾霖已经睡熟之后，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沈初指尖轻捻了一下，一个结界把他笼罩在了里面，他把白色的里衣褪下一半，松松垮垮的搭在臂弯里，然后伸手，十分熟练的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没有什么痛觉，心脏捅了个对穿也只是微微蹙眉，然后垂眸清理了手上的血迹和空气里的血腥味，把里衣重新穿好，破了结界再躺回顾霖身边，伸出手把顾霖搂进怀里。
　　沈初看了眼毫无所察的顾霖，终于沉重的闭上了眼，就像死了一样。
　　而在南院的沈恙突然惊醒了，他额头上冒了几滴汗珠，他睁着眼，伸手捂住有些发闷的胸口。
　　“怎么……回事？”
　　沈恙坐了起来，拉开衣襟，白皙的指尖戳了戳胸口，“没有伤，除了沈哥哥，也不可能会有人能伤到我，那是……”
　　沈恙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难看，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找沈初，双脚触地的时候他顿住了，卸了力把自己蜷起来。
　　“沈哥哥，又睡不着了吗……”
　　沈恙没能再睡得着，在黑暗里睁眼坐到天吐白的时候，胸口那股闷闷的感受才消了下去。
　　沈恙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然后透进来的光，忽然重重的抿了抿唇。
　　“讨厌死了，明明答应恙恙要好好活着的，骗子。”
　　“骗子。”
　　沈恙红了眼眶，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颤了颤，终于无声又隐忍的哭了出来，嗓音闷闷的，“沈哥哥是骗子……”
　　另一边的苏厌寻也在半夜，沈初捅穿心脏的时候惊醒了，心脏有些发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撑着脑袋坐了一会儿，皱着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抿着唇躺了下去。
　　苏厌寻是跟沈初一脉同源的，诞生在沈初之后的第一千年，是世间所有的恶意，怨气，戾气，杀意……
　　一脉同源，沈初受到什么伤害，其他的天地之子也多多少少会有点感应。
　　其实用天地之子形容不太准确，应该是天地之神，天地之神不受天地规则约束，真正身为天地之子的是洛尘川和沈凌霄。
　　天地之神，身为怜善的沈恙，身为恶意的苏厌寻，而身为中立的小哑巴温简意坐在沈初院子里的树上抿着唇，眼里带着担忧看着沈初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