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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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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宸一愣:“我父亲早逝,十四岁的时候母亲也走了。不过对面的奶奶待我很好,领养了我。”
宣永点头,“这就对了。不过现在我看你面相不仅早夭之象没了,也不是孤苦之命了。真是奇怪。以后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倒也是平安康健。你身上有祖辈的功德金光庇佑,不过微薄。本来若是你早夭,也就没什么用处了,现在嘛,我也看不大清楚,不过只好不坏就是了。挺奇怪的。”
魏嘉宸不解:“哪里奇怪?”
“改变命格可不是容易之事,遑论做到不带因果不累子女”说着宣永猛地想到什么,改了口:“没什么。反正是好事。你不用在意。”
改变命格,神仙难做。说的是神仙也不能轻易动人命格,否则,受剔骨之刑,贬为凡人。受轮回之苦。
至于人,改人命格的惩罚也是严厉的。比如邢心月,用自己父亲改自身无子之命,虽然成功,但是聪明的术士都会尽量减少自身因果,于是都推给了邢心月,就算能醒,也活不过三个月。
《玄书杂谈》有记:“宋人曹氏,炼血玉,以自身为祭,以换子长生。”又有“晋人宋七,有九连环,无妻子。请山魅,以父母并寿十年换之。”记载可能不详尽,但是共同点是,需要一个物品当作媒介,需要血亲当作祭品。这样才不会累及他人,累及后世,完全不沾因果。
而这个小警察,缺命是一回事,孤苦又是一回事。
两个祭品,两个媒介。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至于祖上功德,宣永怀疑,魏嘉宸父母其中必有一个玄门中人,往上也是。如今玄门式微,可惜了。
不过,这小警察还是幸运的。但有些事,不问,就不说的好。
这边周坤拿着文身图案,走访着大大小小的文身馆,却是一无所获。那边王一按着宣永口述,找到了那家绿叶咖啡。咖啡馆离柳眉生的公司很近,两条街的距离。王一查看时,正好遇见了柳眉生。若不是盯监控盯的多了,警方识别人的方法也和普通人不一样,看人都认不出柳眉生。
柳眉生换了欧式的挑眉,减弱了眼妆,也不再是大红唇。整个妆容看着很日常,是现下二十左右女孩时兴的。那天穿了一身浅色长裙,头发是温欣常梳的盘发样式。
柳眉生见是王一,淡淡打了招呼。
王一:“你怎么在这儿?”
“来买咖啡。”这里是温欣生前常等她的地方。
王一皱眉:“你今天的穿着。。。”
柳眉生笑笑:“女人嘛,总是要打扮的。这样看着年轻些。怎么,不好看么?王警官?”
“不,没有。。。”王一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柳眉生笑笑走了。
春节将近了。柳眉生几乎是频繁的出现在绿叶咖啡和一些温欣常去的地方。
但大多数人,即使是单身狗,也会收拾收拾狗窝,添置些什么,或是整理整理旧物。比如小警察魏嘉宸。
魏嘉宸独自一人住着,收养他的人也在去年过世了。喜丧,没有病痛。只是心里可惜,尽孝的日子不长,甚至老人临了,也记挂着他。对于母亲,他大概还记得些许,是个温柔坚强的女人,喜欢抱着他,告诉他,自己很像父亲,如果想爸爸了,就照照镜子。可是越照镜子,他就越觉得,自己还是像母亲多些。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记忆里近乎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的关系。
他不舍得丢东西。因为关于他回忆的东西少之又少。
只有一样,他从小儿戴着。或许是因为母亲是苏州人的缘故,自出生,就给自己打了长命锁,正面是双鱼戏水,背面是日月同年。配了仙鹤的锁头。几乎是从不离身,就算学校规定了不准带首饰等,母亲也没有将它摘下。
只道自己十二岁生日。母亲将项圈取下。将自己编好的五色绳系在自己手腕上。她说:“不留一个护身符给你,我不放心。”
大概每一位父母对孩子抱有的最大期待,就是平安喜乐吧。
魏嘉宸找出了放置项圈的盒子,将外面的锦布掀开。银项圈多年不戴已经发黑了,长命锁也是。他用银布擦了擦锁的表面,擦不太干净,倒是让图案变得更加突出了。他细看时,隐约觉得两条鱼之间有个球形。心里奇怪,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发现。
在自己身上带过十多年的东西,每次触碰时都有心意相连的感觉。魏嘉宸笑了笑,听宣永说话时,他总觉得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悲悯。虽然他和别人说话时也是这样。
可魏嘉宸不觉得自己的命多不好。相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碰上了很多好人。
很多很多。
他不记得父亲,可是母亲告诉他,那个男人很疼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他记忆里最深刻的,是自己写着作业,母亲热了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一旁,编着五色绳。
她会对自己说:“妈放心不下你。”
古家,宣永规整着东西,同样也理出了一把锁。他的锁是师傅为他求的,只因为小时候,宣永太易共情,老头怕损伤心智。
锁边上是云龙纹缠着,图案是二童子松下对弈,背面刻字“天官赐福”。银质串玛瑙的项圈,配了寿桃锁头。
虽说长命锁的配字和花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两把锁却都是求命锁。不求状元及第不求五子登科不求早生贵子不求挂印封侯,甚至不求富贵。
只求命。
有余是命,日月同年是命,王质烂柯是命,天官赐福,求的也是命。
虽说金银都是身外之物,可恰恰是这些身外之物,给了宣永一个又一个念想。
这些死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曾经被人这样记在心上。
临近元旦,众人都是忙忙碌碌。帝都警局更是。
组长王一锲而不舍地追查着凶杀案,收获甚微,却发现了一些其他事。
比如,死者温欣的闺蜜柳眉生,近来打扮不复以往,倒更像是生前温欣的打扮。频繁出入温欣生前常去的地方,性情大变。
王一皱眉,又将柳眉生叫去了警局。
柳眉生来时,贺无咎与她打了个照面,一眼就觉得不对。
“柳小姐,能解释一下你最近的举动吗?”王一问。
柳眉生弯起嘴角:“忽然想换换风格了,好看么,王队?”
“你怎么解释最近常去温欣的店面以及她的同学会?”
“王队说笑了,温欣的店我是设计师,也是管理者,临近节日,忙一点,很正常。”柳眉生摸了摸胸口,“至于她的同学会,警官,我和她是同学,她的同学会也是我的同学会。”
王一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温欣身前朋友圈的照片,一张是柳眉生参加同学会的照片,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浅粉色大衣。“那你为什么穿着和温欣相同的衣服去参加同学会?”
柳眉生不急不缓:“我们是闺蜜,自然会有那么一两件一样的衣服。这并不奇怪。”
柳眉生嘴角带笑,气质沉稳。仿佛第一面那个骄傲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却也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凌厉尖锐的女人。
“柳小姐”王一叹了口气。
谁也不说话。
柳眉生渐渐撇下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一。
“你这样不好,容易打草惊蛇。”王一继续说着“而且,如果真如你所想,你的安全问题谁来保证?”
“那温欣呢?”柳眉生冷声道:“温欣的安全你们不也没有保证吗?我不需要有安全保证,我只想找到凶手。”
王一无奈,“柳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不像温欣。”
王一直视柳眉生,肯定道。
你真的不像。这五个字仿佛是一个开关,触怒了柳眉生。
柳眉生挑起凉薄的笑:“没有。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仿佛不在伪装。“我不过是试试,王队不必太过紧张。”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么。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伪装的再好也遮不住。更何况要装的还是温欣这般不令人厌弃的娇俏。
王一只觉得无奈,不过一句话,对面的人就像是炸了毛的野猫,弓起脊背,随时准备着攻击别人。
“柳小姐”王一道“你这样,实在不好。”这话说的宛如长者包容一个令他没法子的小辈。虽说年龄差的是有几岁,可也不多,着实奇怪。柳眉生听了一愣,嗤笑一声。
“晓得。我不再做这打扮就是了。”柳眉生跷起一只腿,双肩打开,将手放在腿上。“早该知道了,我是学不像的。”
这句话说的平淡,可王一听着倒觉得有些萧瑟。
贺无咎在隔壁看了全程,叫王一派人看着柳眉生。顺带问了柳眉生有什么怀疑人选,好与之前调查对比看看。却也没有太大收获。
柳眉生又改回了之前的打扮,只是整个人的气势倒比之前收敛了不少。大概失去好友对她的打击着实不小。
这天柳眉生去了绿叶咖啡,点了杯温欣喜欢的红茶巧克力,就着文件改文案。
“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男人捧着美式咖啡,提着电脑包,问道。
柳眉生抬眼,是个长相端正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到过?”
柳眉生皱眉,笑了笑:“我想并没有。”
“那我之前一定见过你,在这里,你穿了一件白色风衣。”
柳眉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男人看柳眉生没有说话的意思,识趣的不在搭话。
傍晚的停车场很空,柳眉生取了车,才开出没多少,便被后面的奥迪按了喇叭。车上下来了正是咖啡店里遇上的男人。
“女士,这是你的吗?”男人手里拿了一个挂件,是一串木头刻的Q版小动物。
柳眉生看了看副驾的包,果然没了,那是自己常用的公文包,挂件是温欣送的,说是女生就要挂这些,别让自己显得太冷漠。柳眉生按下车窗,准备接过挂件。猝不及防被男人捂住了口鼻,接着闻到□□气味,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在一间灰色的房间。柳眉生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却忍不住想,还真被那个警察大叔说对了。心里难免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