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寻心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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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全明星冰场，我停好车领着尤里走进。冰场的负责人先是热情地跟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委婉地表达想留下来观看的请求。
我扶住尤里的肩，拒绝道：“抱歉，我和这位小朋友有很多私事要谈。”
尤里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反驳。
“好吧好吧。”负责人遗憾地退场了，并且贴心地关好了推拉门。
尤里利落地换好衣服，是他表演《爱是Agape》的那一套，通体银白，羽毛样式的披肩点缀着几颗水钻，半透明的网纹设计以及腰部特意的收束，都美丽到不可思议。
我翻开笔记本观看温泉on ice现场版的视频，看完后尤里恰好热身完毕，远远朝我滑过来。
肩部与腕处飘动的羽毛，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烁，少年纤细动人的身躯跳着优美的舞蹈，莹白的侧脸铺了一层圣洁的柔光。
花滑是极美的运动，我欣赏尤里·普利赛提，他比自己想象的更适合《爱是Agape》这首曲子。无论是谁，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错认为云端的天使，或林中的妖精。
但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见我合上笔记本，尤里趴在围栏边不满地嚷嚷：“喂喂，你看一遍就能记住全部动作和节拍了吗？”
我“嗯”了一声，“不仅如此，我已经知道你和胜生勇利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了。”
“哪里！”尤里探出身子。
“使观众共情的能力。”
尤里：“哈？”
我安抚地碰了碰他的发顶，“从纯粹的技术层面来讲，温泉on ice是你赢了。但我和评委都能看出的是，到了后半场你的呼吸开始紊乱，动作虽没有走形，你的急切与焦躁却清楚地传达了过来，前半场营造的神圣感一扫而空。”
“胜生勇利正巧相反。他的动作有瑕疵，可是我欣赏他比赛的时候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他沉稳的心境，交错步法的挑逗，以及随曲调变化的张驰，轻易突破了动作的限制，直击观赏者的内心世界。”
“形象地比喻一下就是，观众是花瓶里的玫瑰，你的表演是花瓶表面的纹路，精致华丽。胜生勇利的表演是花瓶底部，滋润玫瑰的甘霖。”
我循循善诱：“相比之下，你觉得纹路和甘霖谁更胜一筹？”
尤里撇开脸，“切……真是犀利得让人不爽啊。”
我莞尔，稍微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半强迫地看进那碧绿色的眸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的不是胜生勇利的旋转，而是歌曲中女子的裙摆，尽管他的表演还不够成熟。”
“尤里，等你哪一天能做到忘记自己在冰场上的时候，连维克多都胜不过你。”
尤里突然从怔愣之中醒来，瞳孔一缩，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呼吸急促：“你做到过吗，那种境界！”
“第一年就做到了。”我轻轻抛下一枚炸弹，“在我看来，无偿的爱可以是别人给予的，但更多的应该从自身找起。花滑是比赛，是情感的表达与传递，别人的情感对选手可以造成极大的心灵震荡，但没有任何感情比得上自己的心跳。”
“演别人很难，演自己还不简单吗？”
“……是啊，说的也是。”尤里慢慢放松力气，轻快地笑了，像卸下了负担，肩膀放松地塌下，“我终于明白你和维克多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也明白了你为什么放弃花滑。”
他抬头勾起张扬的笑：“因为那家伙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每次比赛都想给观众惊喜。但是你呢，从头到尾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觉得无趣了就退出，哪里管失去对手的那些人怎么想。”
“我决定了，我的目标是维克多创下的纪录，胜生勇利是我的踏板，我要夺得成年组冠军，然后挑战你。”
俄罗斯少年用生涩的中文喊着我的名字，“纪盛，我们打个赌，如果大奖赛决赛时我的节目能闯进你心里，动摇你的心跳哪怕一秒，你就给我一个战胜你的机会。”
真是的……搞不懂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这么执着。
我叹了口气，却清楚地知道内心是笑着的。
初次进入成年组就能发出夺冠宣言的尤里，向我发起挑战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事情。
少年的冲劲与朝气，是我早已丢失的东西。
即使离开冰面多年，收到极富可能性的挑战，我也会燃起久违的斗志。
尤里·普利赛提的自信和张扬，像一把刚出窍的利剑泛着寒光，未经打磨，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潜力，哪里是极限。
这份未知使我好奇，好奇之后是沉积下来的愉悦。
“没问题。”我说，捡拾起昔日内敛的高傲挂上眉梢，“你能打破维克多的纪录夺得冠军，我就参加下一届大奖赛，给你战胜我的机会。”
我看见尤里瞳孔中透过光亮，像擦拭后的玉石，晶莹剔透。他迅速道“约定好了”，并伸出手指。
我好笑地伸手，小指节和他的轻轻勾了一下。
“约定好了。”
“兰斯沃，果然我还是习惯喊你这个名字。”尤里耸了耸肩，语气变得坚定：“当我的教练，我一定会将冠军的奖杯捧到你面前，狠狠打败维克多他们！”
“不，”我说，“是战胜大奖赛中的每一个人。”
尤里兴奋地点头：“嗯！”
对于确定要做的事、要达到的目标，我奉行绝对完美主义。完善自身是其一，超越他人是其二。
——成为教授以前是这么想的。
但是所谓老师，只顾着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步骤和习惯一股脑塞给学生，还不如一本教科书来的管用，至少教科书能反复翻看也不会不耐烦。
好的学者≠好的老师。
优秀的花滑运动员≠优秀花滑教练。
维克多突兀又任性的决定，我初听说时持不赞同意见。后来得知胜生勇利是维克多的超级迷弟，战绩惨烈并非实力平庸，只是心理问题，我又觉得由维克多这个偶像来刺激他的主意不错。
几天的相处下来，尤里无疑是那种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天赋异禀，教他一遍就能学会基本的形，但要往深里钻研他却不耐烦练习。
与胜生勇利一战后，特别是听到我那番“纹路与甘霖”的比喻后，尤里虽然比以往能静下心一些，心里还是认为他不过一时没找到感觉，才便宜了胜生勇利。
这样可不行。
于是我换上花滑服装，站上冰场演示了一遍什么叫“没练习都比你牛逼”，尤里自闭了三个小时，再次冲进劲满满爬起来挑战。
我告诉他：“身体的感觉是不会背叛你的，最基础的动作做到完美后，你才拿到了打动人心的入场券。”
“过于依靠大脑，情绪会影响你的表现。那么不断练习，熟悉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大脑无需多费精力指挥肢体，你需要想象的，仅仅是融入歌曲的感情而已。”
尤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那胜生勇利的动作不完美，不是也做到传递情感了吗？”
“你和他一样吗？”我反问，“所以我说他的表演只是雏形。尤里·普利赛提，作为我的学生，你对自己的基础要求必须高出胜生勇利至少三个度才行，你也有这个实力。”
“放心吧，做老师我比维克多有经验的多，不会害你的。”
尤里小声：“不是这个原因……笨蛋兰斯沃。”
……等等，尤里小朋友你说什么？？？
从·来·没·有·人·敢·用·笨·蛋·形·容·我。
笑容逐渐崩坏.JPG
我礼貌地询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到位吗，尤里？”
“虽然我能理解你说的，但都太意识流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身体力行来教我到底该怎么做啊笨蛋兰斯沃！”
是吗？
我握起尤里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
恶狠狠的少年立即噤声，绯红从脖颈一路爬上脸颊：“做、做什么！”
“身体力行？”我偏了偏头，嘴边泄出一声轻笑，“可以啊，但你承受得住吗，尤里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寻心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