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光与暗与影子》笔音

14、未来（下）

　　是谁认定的，只要熟知一切，我们就能避开那些让人满身伤痕的坑洞，去通向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玩笑，因为命运会把所有的坎坷悉数返还。
　　隔着遥远的距离，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太宰治的呼吸声。
　　你有没有过一种经历，在你以为算无遗策的时候，当你认为你已经掌控了一切，仍然有人挣脱了束缚，去奔向你不愿看见却无能为力的远方？
　　这就是世界的惩罚，惩罚人类的傲慢，惩罚人类的自以为是。
　　“他是这么说的啊，”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语调温柔，我甚至能想到他说话时眼中零星的笑意，“确实是织田作会做的事情呢。”
　　“接下来要怎么做？”
　　太宰治不会放任织田作之助再一次一个人死在那栋废弃的洋房了。
　　我们都心知肚明，然而现实的问题是，就算派再多的手下去帮忙，能解决纪德的也只有织田一个人。
　　中原中也或许可以，但是太宰盯着魔人，他腾不出手来支援无法停下自己异能的中也。
　　“其实想要织田作不死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啊，织影。”太宰治在电话里那头叹气，“麻烦的是，怎么样才能让织田作自己释怀杀人的事情啊？”
　　“总得先保证人活吧……”
　　“很简单啊，你面前不就是一个解决方法？”
　　我窝在治疗室的床上动了动，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与谢野医生穿着白大褂从我跟前走过，我恍然大悟。
　　与谢野晶子的异能，请君勿死。只要织田还有一口气，这位医生都能把人救回来。
　　“问题是织田作自己想不想活啊……”
　　我轻轻笑了一声。
　　我和太宰治关注的问题点其实不太相同。太宰治的侧重点是怎么让织田心里过得去，而我的侧重点是怎么让人活下来。
　　只要织田作之助能活下来，太宰治担心的地方其实也很好解决。因为——
　　“只要不死在织田手上就可以了吧？”
　　织田作之助不愿意杀人，因为他认为写书即为写人，而杀人的人没有资格再写书。
　　那么只要让这个环节换一个人来实行就好了。
　　比如我。
　　我早已经做惯了□□的刀锋。

　　在赶往洋房之前，我还特意跟太宰治确认了一下Mimic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毕竟多了一个老鼠，谁也不能保证纪德的落脚点会不会变。
　　太宰治给了肯定的答复，又挂了电话忙着抓费奥多尔去了。
　　老鼠喜欢在隐蔽的高处嘲笑他人的不幸。
　　但是费奥多尔肯定没想到，他一来到这个城市，就已经被盯上了，这还得感谢纪德的友情帮助。
　　我赶到洋房附近的时候，周围值守的士兵还在端着枪警戒。赤铜色头发的男人猫在树丛附近，看上去对要怎么进去很苦恼。
　　“所以说，你嘴上说着不能让小朋友帮你挡枪就跑过来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打算杀人吧？”
　　看不下去，对方明明抱着想要杀死他的心情，这个人还打算神经大条的留手。
　　织田作之助对我的出现并不吃惊，他甚至往旁边让了让，好给我从树上翻下来留出足够的空间。
　　“伤好了吗？”他问。
　　“与谢野医生出手，质量保证，就是过程不太舒服。”我晃了晃手上的刀，嘲笑这个男人的犹豫，“你的枪里面装的不会是麻醉弹吧？”
　　“麻醉弹是装不进这种型号的□□。”
　　他在下一刻感知到了什么，表情严肃地按住了我的肩。然而事情就如同他预测到的那样，接下来的几秒里，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伸展出去，撕裂了在外面放哨的三个士兵。
　　“织影？你做什么！”
　　我拍开他的手，“把你那吃惊的表情收一收吧，织田作之助。你看来是一点也没发现，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我流织影，并不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哦？”
　　“什么意思？”
　　“曾经有一个孩子，在十五岁的时候被□□的首领带走，变成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猎手，而不是你在河边捡到的贫民区的孩子。”我看着织田作之助戒备的表情说，“不用担心，我能感觉到，你捡回来的那个她还在这个身体里存活着，只不过是被我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而已。”
　　“我不是别人，只是另一个世界，命运完全不同的我流织影而已。”
　　织田作之助像是想到了什么：“是捡到芥川几天后？”
　　“要知道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我也会觉得有点苦恼的。”我眨了眨眼，试图让织田放轻松一点，“虽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我相信，但是我并不太想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帮助。”他这么说。
　　这么说可真让人伤心，只不过——
　　我为这个男人的想法而感到好笑：“你该不会认为，你捡到的两个从贫民区出来的两个孩子，真的是那么楚楚可怜备受欺凌的弱小孩子吧？你真的觉得，贫民区长大的孩子手上会没有一两条人命？”
　　“这也不是你随意杀人的理由，织影。”
　　他还在叫我织影，真是个温柔又愚蠢的人。
　　匕首在我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停在一个巧妙的位置，那是人持握时最容易发力的位置。刀锋上的月光漂亮而锋利，映出了我眼底的凉意。
　　“我本来也不喜欢杀人。本来你的死活跟我也并没有关系。”
　　“但是织田作之助，有个人拼上性命想要救你，我不想让他这份心意落空。”

　　织田作之助无法阻止我，也不会阻止我。这个男人不蠢，就如同武装侦探社一贯的原则——如果事态发展到必须依靠杀人解决，那么杀人也是被接受的。
　　他只是不想杀人。
　　可是默认并且旁观他人的残杀，难道本人就可以不是帮凶了吗？
　　黄昏的光线助长了影子的力量，连同我眼中的恶意一起，将走廊上的人撕了粉碎。
　　不会有血迹，不会有叫喊，因为他们陷落在自己的影子里。而当他们消失，他们的影子就成为了世上无法打开的牢笼。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跟在我身后，好几次他张嘴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不用愧疚，织田作之助。”在大厅的门前，我跟他说，“我只是刚好想要杀死他们，不用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为了你。”
　　推开门之前，他跟我说：“她好像不会这个用法。”
　　“也许她会，只不过不在你面前这么用。”
　　他叹气：“我希望你不会。”
　　我没有再接话，应该来说，我不知道怎么接，所以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黑暗里。
　　织田作之助是个傻子，会对刽子手报以同情的人都是傻子。
　　门后面就是安德烈·纪德。
　　织田作之助走了进去，纪德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
　　那是一场我无法插足的战斗，他们在房间的正中央互相射击，空弹夹掉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有如鼓掌。
　　以对方为支点，他们相互交换着位置，将彼此的肩部作为□□撑托，射杀敌人。
　　灼热的枪线划破了织田作的脸和衣服，子弹钉在两个人的身上，但他们还在继续开枪。
　　枪弹的火焰和空弹夹在周围熠熠生辉。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滚烫得枪管像是将纪德一生的不甘迷茫和信念都倾诉了出来。
　　我在暗处耐心地等待。
　　等那么一刻，等织田和纪德都因枪伤失血即将到达极限，脸色发青、视线也开始模糊。只有那个时候，才是蜘蛛捕食的最佳时刻。
　　他们停下脚步，互相用枪指着对方的心脏。
　　纪德没有穿防弹衣，织田的防弹衣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扔掉了。若是胸口中弹，想必会是致命的一击吧。
　　我听见了扳机被扣下去，子弹在枪膛之中滑过的声音。
　　是奇点。
　　黑影无声地暴涨，吞噬了他们面前的空间。纪德回过头，我已经落在了他的影子上。
　　只要握住对方的影子，我就可以掌控对方的行动，不管多么强大的异能者都无法违背这个法则。
　　“如果没有被织田作之助，我也没办法那么轻松就得手吧。”
　　纪德回头，冲我露出惊讶的微笑：“我以为你已经不打算出手杀了我了。”
　　在他的预知里，应该能看到自己举起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凄惨地倒在地上的场景吧。
　　“如果偶尔心情不好的话，我也是会考虑恶劣地毁约的。”我回答他。
　　门口响起急促的奔跑声，织田作之助在枪声中跌坐在地上，看着战场上最后的幽灵缓缓倒下。
　　与谢野医生跑进来扶住了织田作之助。
　　趁着他们俩无暇顾及，我张开手，影子翻滚着将纪德的遗体吞噬了。
　　被人操纵着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对于这位活在战场的遗迹里的幽灵来说，大概是最无可奈何又可悲的解脱了吧。
　　手机发出短信的提示音，太宰治那边同时传来了捷报。
　　不管是战场的余音，还是死鼠掀起的风雨，在这个夕阳里，都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抽风的系 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