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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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成一团的光华，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东林鬼饶有兴趣的将它把玩于掌心：“哦，原来这就是人类的魂魄啊。”这就是他自始至终无法看穿的东西，太过脆弱，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摧毁它。
白黎力竭的俯身于地，喃喃的祈求道：“还给我，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东林鬼听闻嗤笑出声：“还给你？怎么，后悔了？看来你的执念也不过如此嘛。”随后他开心的笑了起来：“不过，我也后悔了，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决定私藏起来。”
只要掌握着白黎的半魂，就能将她变成自己的傀儡，轻而易举的操控于手中。那自己又何必讨好她般的去复活一个人，这是逆天之举，自己会不会也因此付出代价还是未知数，他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就算白黎恨他也无所谓。
他是恶鬼，善变，不通情理也是被允许的。
谁让他是恶鬼呢？
只要将这个半魂打上自己的印记，这个人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白黎听到这话，强行撑起了身体，想要夺回东林鬼手上的光华，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她一定不能失去。
“还给我！”
对此，东林鬼也只是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白黎颓然摔倒在地，依旧努力挣扎着，心中一种快意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他早就该这么做了，早就该让人臣服于自己脚下，不过现在还不算晚，等白黎成了自己的傀儡，就以她为饵，引诱他们来到自己身边。
仅仅这么想着，他就难以自制的兴奋起来。手上的光华也渐渐被黑色所侵染吞噬，这是与他相连的特征。
“别担心，你马上就不会痛苦了，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白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她有能力驱使恶鬼，那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她为什么不知道巫族秘法呢？
与魂魄相连的那一瞬间，东林鬼突然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为什么他感受不到白黎另一半魂魄的回应呢？
“因为我，不是人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白黎蓦然睁眼，牢牢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型的灵体，轻声唤出了那个思念已久的名字。
“阿暮……”
何暮附身，将白黎搂进自己的怀中，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真实的触碰到白黎，能再一次将白黎拥入怀中，感受她的心跳，知道她还活着，真好……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白黎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她只能死死抓住何暮的衣襟，紧紧贴近何暮，让何暮的气息包围自己。
时间若能在此刻就此停下就好了，她在心中不断祈求着。
比起久别重逢的两人，东林鬼的心情是不太美妙了，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徘徊。
“这不是我们的小情郎么？久仰久仰，不过，据我所知你现在该是那副模样吧？”东林鬼指了指白黎身边的骸骨，挑衅般的说。
何暮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安抚似的拍了拍白黎的背脊，感觉白黎情绪稍微缓和了些，才慢慢松开她。
缓缓起身站到白黎身前，将她严密的护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则与东林鬼对峙着。
“这当然是多亏了你。”
“你利用我！”
“是你利用阿黎在先，我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白黎听不太懂二人的对话，但她从东林鬼咬牙切齿的表情中看出何暮一定是做了什么。
但无论阿暮做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回到自己身边了就好，只要他在自己身边便足矣。这么想着，白黎的双手紧紧抓住何暮的衣摆，借此来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
“你废了这么大工夫，就是借我的力量显形？”
“不仅如此，我还要你就此消失。”
“就凭你？”
一个小小鬼魄，想让与东林同源的自己消失？呵，真是大言不惭，东林鬼不由得冷笑起来。
如果只是原来的何暮，当然是做不到的，但是现在的他，可是和东林鬼息息相关了。
倘若一半的灵魂在其手上，就会为其所控，但若以整个灵魂的姿态接受其印记，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互相作用了。鬼巫们就是这样，控制与反噬，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白氏在弥留之际告诉了何暮一个关于鬼巫的秘密。
有些鬼巫不愿被自己所驱使的恶鬼反噬，为其替柱，成为下一个游荡人世的恶鬼，他们宁愿就此摧毁自己的魂灵，连同恶鬼一起就此消散。
可一旦魂灵被毁，便再无重回人世的可能，更没有来世可言，那是真正的消散，所以尽管鬼巫们知道，却也很少有人用这个法子。毕竟一旦消失了，那可真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但何暮不一样，虽然来世不能再和白黎相遇是有些遗憾，但谁也预测不了来世就是自己想要的。若能今生保护好自己的爱人，为自己生活的这片天地有所贡献，那么他对来世也就没有期望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何暮笑了，白黎甚至能从何暮的语气中想象出来，那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听着何暮口中念出自己并不熟悉的咒语，白黎心中的不安渐渐扩散，头部一阵猛烈的痛疼袭来，白黎闷哼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深处撕裂而出。
比起白黎，东林鬼的情况也好不哪里去，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溃散，这不可能！但是看着何暮也不算好的脸色，他终于明白了，何暮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你疯了吗！你也会魂飞魄散的！”东林鬼愤怒的冲向何暮，他的力量在流逝，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
而何暮并没有理会东林鬼，只是抱起看似有些不太舒服的白黎，躲过东林鬼的攻击，他知道，现在的东林鬼只是强弩之末，因为他也是……
当何暮口中念出最后一个字，白黎才渐渐回过神，一些遗忘的记忆被唤醒，那是属于鬼巫的本能，此刻的她彻底明白何暮到底做了什么。
何暮赌上了来世的一切可能，只为护白黎一世平安。
白黎抬手搂住了何暮的颈项，哭泣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啊，阿暮，我的傻阿暮，不要这么做好不好，你不该如此的，是我错了，我错了！”
何暮将白黎缓缓放下，但白黎死活不肯松手，她不要再离开何暮了！她不能接受何暮再一次消失，她不想找不到她的何暮。
“别哭了，看你哭得这么伤心，我会心疼的。”何暮任由白黎依在自己怀里，轻轻拭去白黎的眼泪，这是他曾经陪伴在白黎身边却无法做到的，现在可以了，但却是以再伤害白黎一次为代价。何暮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变模糊，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可能真的是他最后一次与白黎说话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道别。
“阿黎，不要哭，看着我。”何暮捧起白黎的脸，让白黎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曾是白黎最喜欢的，可是白黎现在却不敢看，她怕这是自己最后一眼。
“阿黎，你是个好姑娘，是我福分浅薄，无法与你缔结姻缘。你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未来，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你要代替我，去尝尽未来甜楚。我心悦于你，是一辈子的事，我从不后悔今日之事。但既然我并非良人，那你就忘了我吧。”
甜蜜而残酷的话，从何暮口中说出，用白黎最喜欢的声音，说出她最不希望听到的话。
“我不会忘了你！我这一辈子，不！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忘了你，我只要你，我只有你了。何暮，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你不能只留下我一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魂飞魄散，难入黄泉，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白黎摇头，将脸埋进何暮的肩项，固执的表达自己的意愿。
何暮抬手轻轻顺过白黎的青丝，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却已经触碰不到了，看来自己的时限已到：“阿黎，我明白你的心意，得良人如你，实之我幸。阿黎，我希望你活着，活得好好的，不要让我有遗憾，好吗？”
“我要走了，阿黎，你要相信，我会永远相伴于你左右……”
越来越缥缈的声音，越来越轻的触感，无一不在告诉白黎，何暮正在离她远去。
她睁开眼，看着何暮周身泛起点点荧光，如同当初被东林鬼握在手中的那团光华，何暮从未离开过她，但是现在他就要消失了。
何暮骗了她，这是何暮第一次骗她，她知道至此一别，何暮再无未来可言，又能拿什么相伴于她？！
泪水模糊的双眼已然看不清何暮的脸庞，但白黎知道她得为何暮做些什么，至少要给何暮一个来世，哪怕他的来世再无自己！
看了一眼几近消失的东林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白黎心中升起。东林鬼聚东林阴邪之气而强大，那么她只要成为东林鬼的替柱，就能拥有和他一样的力量了……
白黎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脑海里有莫名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属于鬼巫的能力。
抽出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再毫不留情的拔出。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在地上画出了一道阵符，疼得发抖，声音也依旧坚定清晰。
白黎，以血为媒，以骨为介，以魂为替，放弃为人，成为这东林替柱，终是不得再踏出东林半步。
以此为代价补全了何暮的魂灵，承了何暮的因果，给了何暮进入轮回的可能。
在失去意识之前，白黎看到了点点星芒，消散林间。
如此便好……
——
这是迟来的成婚礼，在这幽暗的深林中显得略为诡异。没有宾客，只有一对新人，随着一声：“礼成——”
美艳如妖鬼的女子捧起了面前人的脸庞，落下了郑重一吻，叹息般的声音响起，似是满足，似是惋惜。
“我们终是成婚了，虽有些迟了，但我们终究是成了夫妻，何暮……”
如若走进看，定会被惊吓到，那哪是什么人，明明是一具骸骨。
身着婚服的骸骨……
西山匪们本来就不想走这段路的，毕竟都说这东林邪门得很。但这次他们倾巢出动，洗劫了邻城的一对新人的宅子。
不得不说，上次洗劫何家给他们开辟了新思路，这新人家里的好东西就是多，不过听闻这对新人在京上还大有关系，于是留了他们一命，以此博取更多利益。夜长梦多，为了争取早日回到自己的地盘，从东林走个近路，而且不都说鬼怕恶人磨么，想来也无甚可怕的。
一群山匪有说有笑，甚至把陈年恶事作为功记讲了出来，当做笑话。只有被压在队伍后面的一对新人不安的颤抖着，新郎不停安抚着自己的爱人，虽然两人都知道自己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知不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一阵铃铛声由远至近的响起。西山匪们也不由得警戒起来。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当初何家的事，是你们做的？”
“你是何人，有本事不要装神弄鬼，快出来！”
“你们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是与否。”
“哈哈哈哈哈，该不会是何家小娘子吧，那我就直说了，当然是爷爷们做的，让你成为寡妇可真是……”
话停一半，那人突然神色诡异，全身变得扭曲起来，骨骼扭折的声音和惨叫声，让人汗毛倒竖。
有人四散而逃，有人慌张挑衅。
“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只见一位身着红衣，生得半边骨面的女子蓦然出现，将西山匪一个个找到，并施以折磨，而最后逃不过一死，死状极其惨烈。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而那对新人紧紧抱在一起。准确说来，是新郎将爱人护在怀里，还捂住了她的耳朵。
就在他们认为自己肯定难逃一死之时，一切归于平静，铃铛声缓缓靠近，那鬼怪似乎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走吧，沿着这条路，出去之后是南雩城，那里可以找到帮你们的人。”
二人惊诧的抬头，看着眼前妖鬼，他们这是……得救了？被妖鬼所救？
那妖鬼沉默了一下，又道：“快走吧，珍惜彼此，你们会幸福的。”
说罢便转身消失在迷雾之中，只留得一条清晰的通往东林外的路。
新人对视一眼，向妖鬼消失的方向郑重行了一个礼，随后转身离开。是的，他们会幸福的。
而妖鬼其实并未走远，恢复容貌的她默默看着二人离开，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她爱人的骸骨。
她忍痛生生将自己的骸骨抽出一半，又将爱人的骸骨合了进去，以身为墓，合葬二人。
其实她只是想留个念想，只要爱人的转世出现在附近，她就会以切身之痛感知到。
可是她永远只能被困在这东林里，这种事儿，该多么渺茫啊。好在她有漫长时间来等待，千百年间，总会有那么一日的。
看了看二人离去的方向，她想，她也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