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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席主任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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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席瑞的时候,距离上一次见面才过了一个星期。林文也没想到会那么快,但石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那个席主任还挺喜欢这个年轻干练的小伙子,决定以后省委的报纸都让他一个人去送。林文知道自己应该兴奋。省委啊,虽然只是送报纸,但保不齐有个什么机遇就让他和省委里面的人搞好关系了,以后还怕会找不到好工作吗?但一想到是要给那个姓席的主任送报纸,林文就是觉得别扭。他喜欢男人,而且喜欢像席瑞那样成熟睿智的男人。所以一开始他想逃,他感觉到了危险。和那样的人动真情,那是自寻死路。奈何石主任那儿实在推不掉,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踏进省委了。
这次没有石主任带路,他只能自己去门房登记。那儿的阿姨还是原来趾高气扬的样子,随手甩了本子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什么单位的啊,有什么证件啊,来干什么啊,去什么地方啊?”每一个“啊”字都被胖胖的阿姨拖得也胖了,声调到最后还会拐个弯。
“阿姨好,我是《健康周刊》的实习记者,过来给宣传部送报纸。这是我的学生证。”林文对阿姨友好地笑笑,然后把自己红皮的学生证通过狭小的窗口递了进去。
“《健康周刊》?讲健康的啊,给我们看看,让我们也健康一下呗。”胖阿姨拿着林文的学生证随意地看了看,然后眼睛就开始瞄他手上提着的报纸袋。她那么一说,边上另外两个阿姨一下子就笑开了,发出那种桀桀的笑声,仿佛脖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彼此还会心地对视一眼然后再继续发笑。
林文心里犹豫着,石主任给报纸的时候说了,一共是50份。如果给了这胖阿姨,那万一席主任问起来少的那份去哪儿了怎么办?不过他依稀记得上面席瑞没有数送来的报纸一共是多少份。也对,像他们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在意这么小的细节?
林文一下子轻松了,人家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既然以后这省委的报纸都归他送了,他可不想得罪这些看门的大妈,毕竟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他从袋子里抽了份给胖阿姨,连同登记本一起递了进去。然后看到边上那两个阿姨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偏又硬装得不在意,干脆就一狠心又送出去了两份。
再次走进省委,林文觉得自己也挺不容易了,有点过五关斩六将的艰辛。谁知后面还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他,人席瑞就根本没在办公室!而且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杜绝了他让人转交的可能性。没办法,林文只能拎着那剩下的47份报纸站在楼道口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看看手机,已经三点半了。林文暗骂了一句渎职,就狠狠地拨了石主任的电话请示。
“啊,小林啊,我刚给席主任打电话了,他说马上就到办公室了,顶多五分钟,你再等会儿哈。”石主任听了林文的话,又给席瑞挂了个电话,然后给他下达了指示。
没办法,林文只能继续等,左脚战累了换右脚,没事就木木地看人家阿姨擦拐角的窗户。人来人往的,可就是没人问他一句是谁,来这干嘛的。而且林文也不敢随便乱瞄,这地方机密太多了,他还不想那么早超生,无论谁路过他,都露出标准的微笑。没办法,能进这里走动的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估计这些人都没什么时间概念,说什么顶多五分钟,愣是又让他等了二十分钟。当席瑞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林文已经有点奄奄一息的错觉了。
“席主任,你好。我是《健康周刊》过来送报纸的……”林文紧跟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席瑞打断了。
“我知道,刚才小石给我打电话了。快进来快进来,等得累了吧?”席瑞打开办公室,然后又去开窗户,招呼林文坐下。
虽然林文很想扔下报纸就走人,但人家主任都开口了,也不好失了礼数,只能坐下。这一坐,席瑞的手机又响了。
林文恨得牙痒痒的,对面的男人忙起来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幸好这次的电话没说几句就收线了,林文神情倒是没变,不过心里还是暗暗舒了口气。
“小林啊,你在报社都干些什么呢?”席瑞端着报纸,一边看一边问。
“现在刚开始,所以什么都需要学,从最基本的打稿子、校对做起。”林文端坐着,恭敬地回答道。他不想和眼前的男人有过多的牵扯,想尽早了事回学校。那男人虽然浑身正气,但对他来说危险系数太高,所以不想巴结,怕自己尸骨无存。
“校对啊,那这版‘两性部落’你看了吧?”席瑞好像很不经意,闲闲地问着。虽然是疑问句,偏生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这么一句话又让沙发上的林文红透了脸。事实是他不仅看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毕竟要校对错别字和标点,不能马虎。那会儿就很尴尬了,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在工作,不要想太多,谁知道这会儿被席瑞一说,就觉得特别难为情。
因为是做的健康方面,所以报纸也会涉猎一些两性问题。而每次的两性话题都很火爆,至少在林文看来是这样的。虽然他对女人没兴趣,但不表示他看到那样的文字不会无动于衷。什么“高潮后,我们还需要做什么”“□□灯开着还是关着”“完美□□,离不开抚摸”,总之题目都很耸动,就连图片都是一看就让人脸红心跳的那种。
“我,我,我什么,什么都校对的。”明知道自己不该心虚的,一句完整的话还是被林文说得断断续续。他又去摸自己可怜的鼻子了。
“呵呵,这也没什么嘛,年轻男孩子看些这方面的东西,是很正常,很必要的嘛。”席瑞有些闷笑,只是林文正在不好意思没发现而已。他可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恶趣味,想看对面的小孩红扑扑的样子。但林文听到席瑞的话,脸色就有点发白起来了。对啊,一般这个年纪的正常男生都比较喜欢看这些东西,只有他,不但不爱看,还会刻意回避。
“席主任,报纸也送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林文低着头和席瑞告辞。
“恩,也行。这报纸多少份来着?”席瑞开始动手数数量。
林文紧张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说不知道多少份吗?可石主任明明嘱咐过他的。说50份吗?但席瑞一数就知道少了。如果他问少的那三份哪儿去了,他要怎么回答?
这边林文慌得不行,席瑞倒是不甚在意:“没数过吗?那就算了。好了,报纸我收下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林文一听,感觉像听到了特赦令,赶紧就匆匆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第三次去送报纸,席瑞依旧没在办公室,只是这次因为事先石主任有告诉他万一席主任不在,就等会儿,他肯定很快就回去了。于是,林文只能再一次站在楼梯口,接受来来去去人们的视线无声的探询。那些都是人精,最晓得明哲保身了,没必要的麻烦绝不主动招揽。这次好像更不走运,等了大半个小时了,还是不见人影。林文狠了狠心,去拨石主任给的电话,刚做好心理建设,就被冰冷的女声击碎了:“您拨的电话有误,请查明后再拨。”
林文盯着电话本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明明就是这个号码啊,怎么就有误了?没办法,他只能再去联系石主任,终于得到最后的指示:送值班室转交。
就这样,第三次,林文没见到席瑞的面。这让他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点遗憾。
林文一直是个矛盾而复杂的人,即使很少有人知道。
认识他的人都说,很开朗啊,虽然不怎么喜欢参加学校组织的那些活动,但也不算一个孤僻的人。平时大家出去玩,也不会忘记把他一起叫上。玩游戏,打篮球,但凡一般男生喜欢的,他也不免俗。只是有一点,他绝对不喝酒,无论度数再低,喝一口就吐。没人知道为什么,但在见识过之后,也就不去讨那个没趣了,平白扫了大家的兴。因此当别的男生都在喝酒划拳的时候,只有林文慢慢啜着自己的果汁,听大家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以及那些只有男生听得懂的黄色笑话。没人关心,他一个人静静喝果汁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或者说想什么人,而他也不会主动找人述说。因为不喝酒,他少了个耍酒疯,说胡话发泄的机会,大家都只当他是个单纯的大男生,没什么心机,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不喝酒。
哦,对了,其实他还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他喜欢男人,只是这一点几乎没人知道。林文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也是在上了高中后被前男友强吻之后的事。那会儿的他有点不合群,有女生不小心触碰他,就会感到恶心。但男生却截然相反,他喜欢他们勾着他的肩,低头和他说笑。嗅着人家呼出的热气,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汗臭味,他就不由自主地一阵心跳。特别是当夏添把唇印上他的,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就是这个感觉!!!温暖,强势,纯净。原以为林文会对此感到厌恶的夏添,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吻惊住了。就这样,他们在互帮互助和兄弟的外衣保护下,开始了两年的恋爱关系。
期间,林文被身为篮球队的前男友带得越来越开朗外向。当然也有他解开心结的原因。他特意去查了些资料,知道自己不是精神病,只是性向异于常人罢了。社会就是如此怪诞,因为你是少数人,所以你就是不正常的。这让林文很忿恨,真不公平!但这样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他无力改变,只能选择像阴沟里的老鼠,隐秘地活动着。没人怀疑如此阳光的两个男生私下居然干着不被人祝福的勾当,即使他们是那样的亲密。
两个人因为高考的不同志愿,很自然地分手了。只是夏添最后的一席话让林文有点困扰和疑惑:“小文,你不懂爱,你甚至从没喜欢过我。”林文很委屈,他都把自己交给对方了,怎么还会被说不喜欢呢?他甚至在冬天的时候,学那些弱智的小女生打围巾送给名义上的男友。但想到那时前男友难得认真、无奈带点悲伤的眼神后,林文又开始检讨自己。
当然,这些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被他从记忆箱底翻出来回味一下。那会儿的他,老想一些在白天被刻意忽略的东西。他想起大家对他的评价就想笑。单纯,没心机?只有他自己晓得,真实的自己有多阴暗。别人笑的时候,他在心底嘲笑。别人哭的时候,他又在偷笑。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卑鄙,正如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就喜欢男生,讨厌那些娇滴滴、柔软的女性生物一样。或许和那个女人有关吧,林文含糊地想。
此刻的他,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思考自己以后对席瑞到底要持一个什么态度。他不想和席瑞太亲近,连接近也最好不要。虽然初恋被否认了自己的真心,但那种心怦怦跳的感觉还是不陌生的。而且这次好像更加强烈,强烈到让他怀疑有一天那颗不安分的心会就此跳出来。那样他是不是就死了?
晕。问题有点偏了,拉回来继续想。
不过林文也不愿放弃席瑞这条线。席瑞的背景太吸引他了,一旦讨好了席瑞,那好处可是大大滴。他不傻,也不天真。相反,还是个很现实的人。他需要做些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所以这次他才会报名参加报社实习。谁知这么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让他走进了省委的圈子。呃,当然,如今的他还在圈外徘徊。但谁也不能保证,有一天他不会走进那个圈子的核心啊。只要席瑞肯提拔他!到时候,别人见到他,也会卑躬屈膝,虚意奉承。即使那是假的,但他不关心。人家背后怎么说,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一想到以后连那个诸多挑剔和为难的石主任也会弯腰和他问好,他就不可遏制地激动。社会病了,早已是笑贫不笑娼了。只要他能飞黄腾达,所有人都不会看不起他,父亲也不需要为了替他在家那边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到处求人。父亲……
不想了!!!就这样吧,无论怎样,他都要好好抓住席瑞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