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黛]桃花结》玖兰熙

39、save “又胡说。

　　“又胡说。”黛玉兀自移开视线，伸手从课桌抽屉取出一枚鲜红的果子递给里德尔，一脸得意的坏笑，道：“先生尝这颗罢，一定比刚才的甜，能解‘酸’。”

　　耳边仍是黛玉得逞的清笑，里德尔无奈地一挑眉，却绕过草莓，从狡黠的姑娘手中缠上指尖，黛玉不解地看向里德尔，沼潭般的眼中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手心的温度渐渐于指尖蔓延扩散，黛玉顿觉心似火烧灼热滚烫，怎奈女孩纤细的柔荑根本抵不过西方男子的力量。待嗔怪着抽手，里德尔稍一俯身，温热的雾气晕上凝白如雪的指头，如千万片柔软的羽毛挠人心窝，黛玉不由得心涧一颤。

　　“里德尔？”黛玉水盈盈的杏眼怔怔地望着居然一派自然吻了女孩子手背的里德尔，喉咙哽塞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有心了。”里德尔从容接过黛玉手中差点滑落的果子，一丝促狭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只是现在可不是贿赂先生的好时候。”

　　黛玉本想从那张矜雅自持的脸上看到一丝失措，毕竟她方才故意戳穿他的心思——出于故意将留给他的果子送与宝玉，他有些生气了。

　　然而里德尔表面平静如初，甚至还能一本正经地找她麻烦。黛玉撇过头不甘心道：“哼，你不过是要捏我的错罢了。”

　　里德尔甫一挑眉，将书桌上的宣纸取出两张，提笔书写起来，须臾即成，随后黛玉便看到几颗被揉皱的小纸团推至眼前——显然是某种抽签方式。

　　“选一个。”里德尔示意道，和悦的面容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黛玉将信将疑，伸手朝最远的纸团探去。
　　纸团铺平展开，“去霍格沃兹”几个遒劲字迹蓦地映入眼帘，黛玉双眼懵懂地望向里德尔。那惊讶的神情印入里德尔的墨色瞳孔，在早已平复的心湖一遍遍提醒着他黛玉记忆的缺失。

　　里德尔从黛玉手里取过纸条，目光在黛玉的脸庞停留，似乎怕错过一丝一毫与事实有关的神情，薄唇轻启：“‘霍格沃兹’，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有一瞬里德尔想过直接跳过解释的部分。
　　“那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事实上，我的家就在那里。”里德尔忽然停顿了半秒，此时黛玉俨然提起兴趣，眼神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里有很多神奇的东西，作为游玩的地方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彼时，我会做你的向导……”里德尔一贯的循循善诱，但是又不像他催眠任何人的时候那般带有蛊惑，脸上倏尔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黛觉得如何？”

　　黛玉捏着手里的方帕嗤的一笑：“你保证我爹爹能答应，我就随你去。”

　　“小姐，小姐！”雪雁匆匆闯进门来，小胸脯随着气喘吁吁微微起伏。

　　黛玉偏过头，打趣道：“让你整日跟那京都来的公子混在一起，越发失了体统，咋咋呼呼的。”

　　雪雁恁是摸不着头脑，忙解释道：“小姐可是错怪了我，那贾公子自个儿来找我的，不止如此，张姨娘房里的翠竹也不胜其扰。”说着差点忘了正事：“对了小姐，老爷跟贾府亲戚正商量送您入京的事。”

　　“怎的这么匆忙？”黛玉立起身来，有些难以置信。
　　“不知道，只说想让小姐与贾府的亲戚一同入京。”雪雁抬头望了里德尔一眼，那双深黑的眼瞳眸色一沉，目光凝滞在黛玉的瓷白面庞。

　　黛玉恍若心头闷了一道响雷，忙不迭拔腿跑出门外，路上远远瞧见贾宝玉朝这边热情挥手，想是抄书累了出来透气，黛玉撇过头不予理会，继续奔向林如海的书房。

　　刚一跨过门槛便听到林如海的声音，与那贾府来的琏表哥二人仿佛达成什么协议。
　　“行清后启程，彼时玉儿便有劳照顾了。”
　　“都是一家人，老祖宗心里念记着敏姑母，接人过去也方便照顾。”

　　黛玉扶在门框，心下凉了半截：娘亲身体真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要不也不会把她送去祖母家里。

　　刚一甩绢子迈出门外，正又撞上一个结实坚硬的胸膛，确切的说，里德尔有意在这里等她，黛玉颤着肩膀微微啜泣，泪水打湿了一小片丝帕，最后在引起屋内注意之前，被里德尔拉入斗篷移形到达贾敏房间。

　　床榻上的女人面若枯槁，黛玉想起上次母亲安慰自己的话恍若还在昨天，自从弟弟去世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心底隐隐的担心终于转为现实——她可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地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娘亲？”黛玉从里德尔宽大的衣袍里出来，走近贾敏的身边。

　　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在里德尔朦胧的记忆里转瞬即逝——一个女人、死亡、还有一种与阴暗完全无关，却与爱和温暖密切相关的切实之物——吻？

　　“嗯？”病中恍惚的女人嚅嗫出声，伸手往黛玉嫩润的脸蛋抚去，“玉儿，你爹他说想送你入京，你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别委屈自己，让我担心。”

　　黛玉早已哭成泪人，伏在床沿紧握着母亲的手，大概连着好些日子林如海都没有允许她来探望过自己的母亲，就是担心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里德尔缓缓俯下身轻拍着黛玉的脊背，将黛玉鬓角的发丝别至耳后。

　　“你是？”贾敏眯眼望向黛玉身边的里德尔，模糊的视线让她只能辨认出眼前是位黑袍先生。
　　“黛玉的先生。”里德尔轻声道。

　　“替我好好教导她吧，那个地方……很复杂。”一向虚弱的眸光恍若忽然有了亮色，里德尔不确定她死前回光返照看到了什么，但她的的确确是笑着离开世间，离开她的黛玉。

　　青石上经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一层层碧玉似的绿苔被冲得七零八落。
　　贾敏的去世在这个家里产生的影响就像一场风暴卷走了往昔和美的家庭，林如海擅长官场却无法兼顾儿女教养，最后黛玉还是要送去贾家。

　　黛玉课业暂停，里德尔有更多时间每天往返霍格沃兹与林府之间，当然，他还想了解一个关于从前的秘密。

　　“亲爱的姑娘，发生了什么？”日记本上现出一行字迹，约摸是早晨黛玉的泪珠掉在上面将纸页沁湿的缘故。

　　黛玉本不愿提伤心事，被日记本问到，仍然提笔写道：“我的娘亲没了，汤姆。”

　　大概又觉得不该如此唐突地跟他人诉苦，黛玉挠了挠眉心，后悔也无用，已经擦不掉了。

　　接着纸上浮现一行粗体字迹：“黛，别难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字迹转瞬间又消失无踪。

　　“你会一直待在这本本子里？”黛玉小心翼翼问道。

　　“只要它还在你手中，我就会留在里面。”

　　黛玉铺平纸页，书道：“你不想出来吗？”这也是黛玉第一次，从一个现实主义的角度感受到孤独的残酷，许是因为她天真烂漫的时代已经走到终结，她更加在乎陪她度过一段艰难时期的挚友内心的情感。

　　日记本沉默片刻，黛玉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你可以进来，就能见到我。”声音很近，黛玉几乎能够听到日记本用亲切而温柔的语气在她耳畔低语。就像里德尔在她失去母亲的那天一样，温柔地，任她在他怀里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她累得睡着过去。

　　“1926年，伦敦，‘WOOLS’。”

　　一场厚重的大雪覆盖了工业城市的污秽，天空由于直窜云霄的烟雾废气染成了朦胧的灰白交杂，往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此时陷入一派清冷。如果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这里的气氛总归是洋溢着某种宁静与平和。

　　远远可见，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两脚踏入雪地连走带扶，不多久便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印，在雪中动作滑稽而极尽迅速，穿越街道而来，似有目的，又似乎没有。她衣衫褴褛，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一些像样的东西，身上唯一的挂坠盒被随意当在了一间铺子。

　　里德尔来如一缕游魂，仅仅呼了一口白茫茫的雾气，便又立即跟在她身旁缓缓前行。

　　终于在一间晦暗的孤儿院面前停下来了，里德尔亲眼目睹自己如何来到这个‘肮脏’冰冷的世界——工业污染日益严重的雾都雪夜。

　　不过在那个脆弱的女人身上，已经没有丝毫魔力可供她与死神挣扎，确切的说，她的死亡并不是出于对他的不屑一顾，因为在最后一刻，她的神情跟贾敏与黛玉分别之时别无不同。

　　他曾经觉得，哪怕一点也好，这个世界哪怕有什么人重视或欢迎他的到来与存在，他的人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声音从孤儿院门外传来，飘入里德尔的耳蜗。

　　垂死的梅洛芬在瘦小的婴儿脸颊落下最后一吻，印在里德尔的心底。

　　里德尔手指微微颤动，魔杖活跃地迸出荧光点点，只要他勾勾手指，救回一条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