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神笔录》耐露

13、寿宴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在李梦泽昨晚的叮咛下，君越终于舍得花了些时间为自己打扮打扮，他本就生的俊俏，眉眼虽还稚嫩却已渐渐显露出未来的艳丽模样。他随手拿过李梦泽为他准备的新衣服，上等的黑色丝绸绣着他不认得的花样，明明是低调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一派奢华气。
　　君越别别扭扭的穿着新衣服总觉得这滑溜溜的布料还不如他练武时穿的粗布短打来的舒服。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了住在隔壁的成均。一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成均显然也是认真打扮过的，一想到是去顾家，成均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不可以丢了平顶派的脸面，让那些瞎了眼的人看看什么是武林正道第一大门派，即使是靠武功出名的门派在打扮上也不会输给那些酸书生！
　　于是他起了个大早，特意挑了一件水蓝色的外袍，还在腰带上吊了个成色不错的玉坠，又特意去买了一把素雅的折扇，将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一副游山玩水的富贵公子哥模样。君越撞见他的时候，他正低头研究怎么摇扇子能显得更风雅一些，余光透过扇子看到一件黑色外袍的下摆，抬起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只可惜那眼里并没有脉脉含情，也没有风情万种，而是用一种疑惑的神色在他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成均冷着脸看他这个虽然漂亮但实在烦人的小师弟，终于忍不住道：“有话就说！”
　　“哦！”君越一脸惊讶，“竟然真的是师兄！”
　　成均猛摇扇子，咬牙道“废话！”
　　“我说你们一大早在门口喧闹什么？”陆怀平和李梦泽走过来，待看清两人后不约而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说成师弟”陆怀平道“难不成你打算拜寿的时候顺势相个亲？”
　　成均：“......”
　　李梦泽清咳一声，“大家都下去集合吧，用完早饭我们就去拜寿。”
　　“对了”君越道：“你们先下去，我去叫一下风兄和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陆怀平拦下他“他已经先走了。”
　　见君越有些不开心，李梦泽解释道：“他这样是为了大家好，就好像我们怀疑他和顾家有关系一样，如果他和我们一起出现在顾家，那么其他门派的人自然也会怀疑平顶派和掌天司有关系。”
　　成均哼了一声，“算他懂事。”
　　形容一个朝廷官员懂事，君越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平顶派的其他人见了成均果然也是笑了一阵，一行人在笑声中吃罢早饭启程去了顾家。
　　顾家此刻已十分热闹。风展岩依旧是一身清清简简的打扮，也不见提着什么礼物，若不是气质脱俗，门口迎接的下人都不会让他进门。
　　风展岩一进门便被管家迎了上去，这位管家在顾家已有20余年，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一见到风展岩便判断出这位气质清冷的公子绝不是如他打扮一般只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
　　“敢问公子贵姓，需要在下为您向老爷通报吗？”
　　风展岩看了他一眼，似是脸上带笑眼底却是冷的，“在下风展岩，是掌天司的人，今日受人所托为顾家家主贺寿。”
　　管家一惊：“原来是掌天司的大人，您等一下，小人立刻通报老爷！”
　　不多久，他便跟在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后面走了过来。
　　“老爷，这位便是掌天司的风大人。”他毕恭毕敬的对那人说道。
　　风展岩看着眼前的这位衣着华贵，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拱起手：“顾家主您好，久闻大名，如今得见倍感荣幸。在下风展岩，只是掌天司区区一位闲职小官。今日受人之托来为顾家主您贺寿，祝您福如东海，武功更上层楼。”
　　顾峰也拱手回礼：“感谢掌天司的大人特意为顾某贺寿，顾某感激不尽。只是顾某的确不知我在掌天司与何人有故，麻烦大人告知，顾某之后好写信感谢。”
　　风展岩笑了笑，他凑近顾峰的耳畔低声说道：“顾家主说笑了，您与掌天司自然是没什么来往的。托我来的那位大人您怕是也从未见过，但是您一定听说过他，他是，当朝国师。”
　　顾峰猛的睁大眼睛，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顾某何德何能.......”
　　风展岩打断他的话。他从衣襟内拿出一封信，“这封信就是国师的贺礼。”他将信递给顾峰，“您知道国师为什么写来这封信...这里面的每个字还要请顾家主看仔细，毕竟，国师还从未算错过。还有”风展岩看着顾峰紧握的右手，“顾家的暗器，还是留给江湖人吧。”
　　说罢，门口刚好传来通报“平顶派掌门太古真人和弟子们来了!”
　　风展岩侧过头看去，刚好太古真人他们被管家领了过来，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他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些温度。没有在意顾峰微微颤抖的手，他走到太古真人面前，礼貌的拱了拱手，然后站在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从未见过这些人。
　　顾峰也恢复了神色，对着太古真人迎了上去。
　　“太古掌门大驾光临，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啊！”
　　太古迎着笑：“顾家主客气，顾家乃我武林的一方顶梁柱，您的生辰宴我平顶派理应前来。”
　　“真人过誉了，小弟愧不敢当啊。”顾峰谦虚道，他看向太古真人身后，“这几位就是您的弟子吧，果然个个一表人才。梦泽姑娘，好久不见。”
　　“顾家主好久不见。”李梦泽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她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冷美人，顾峰也没计较什么，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
　　这边寒暄过之后，太古真人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他刚坐下来身边就有人凑了过来，他抬眼看清来人，是青云派的大长老宋和臻。青云派同平顶派向来交好，这位宋长老早年也与太古真人有些交情，这次代表青云派来顾家贺寿，一路上听了不少顾家传闻，正一肚子八卦无处倾诉，好不容易瞧见平顶派的人赶忙凑了过来。他先是和太古真人及弟子客套几句，之后压低声音凑到太古真人旁边耳语道：
　　“我说真人，您瞧着这顾家是打的什么主意啊？我可听说了，这次他邀请了几乎全武林叫的上名字的门派，而且...”宋和臻瞧了一眼周围，“听说给魔教也发了帖子！”
　　太古真人面色不改，“顾家与魔教的关系众所周知，不发帖子才奇怪吧。”
　　“可，可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宋和臻有些着急“鬼知道今天会不会是他和孟成决那个魔头一起设的鸿门宴!”
　　太古真人轻轻摇头：“顾家目前还没这个胆子，宋长老多虑了。”
　　宋和臻叹气：“自从那...书现世以来，武林就没有一天的安宁。如今又落在那魔头手里，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啊。”
　　太古真人沉默。
　　宋和臻继续说：“如今我已不再年轻，武功也不复当年，未来的武林还是要交托给年轻人啊！可惜我那几个徒弟均不成器，还好有梦泽他们。”他望向太古真人身后，平顶派最顶尖的年轻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扫视一圈，目光未多做停留。他又拉着太古真人说了几句话，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这时又有几个和平顶派熟识的门派来打招呼，君越站在后面只觉得无聊，听说这顾家以暗器扬名江湖，这宅子里怕是处处有机关。想到这里，他就开始心里痒痒。他本想给成均递个眼神拉他一起溜走，但成均恰巧正和其他门派的弟子说话，君越不好打断他，于是打算自己溜走，却突然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风展岩。那人清清冷冷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正看向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君越突然心里一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风展岩已经起身向后院走去，君越毫不犹豫也跟着走了过去。
　　顾家宅院设计的十分雅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学士的家宅。君越在庭院的回廊里看到了风展岩，那人正倚在回廊的栏杆旁看下方池塘的荷花。
　　“风兄好雅致。”君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送礼物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轻松。”风展岩侧过脸，清澈的眼睛中似乎涤荡着莲池的粼粼清纹。
　　君越失笑：“风兄还真的只是来送个礼物的啊。”
　　风展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荷叶下偶然冒头吐出个泡泡的锦鲤，似乎这件事情十分有趣。
　　“你也不认为我只是来送礼物的对吗？”风展岩突然说道。
　　君越愣了一瞬，似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
　　他看着风展岩的侧脸，回答道：“这不重要。”
　　“哦？那君越兄弟你说什么才重要呢？”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而且是真心的，这对我而言才重要。”
　　风展岩转过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又如何知道我是真心的呢？”
　　君越笑了：“我不知道啊。但我是真心想和风兄做朋友的，不知道为什么从看见风兄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我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这可能就是大家常说的前世的缘分吧。或许我们上辈子就是好友。”
　　“前世的缘分...”风展岩轻念这句话，眼睛不眨一下，直直的看着君越。他气质霁月清风，但不笑的时候过于冷淡，仿佛眉眼间毫无温度，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连君越都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但这种压力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风展岩忽然笑了起来，他用手摸了摸君越的额发，属于人间的温度回到了他的眼底。
　　“我当然是真心和你交朋友的啊，小兄弟。”他语气轻快的说着：“况且我也没骗你，我来顾家就是为了给顾家家主送贺礼的。”
　　“那太好了。”君越也轻松的笑起来，他双手搭在栏杆上侧过头道：“我就知道风兄没有骗我。”
　　两人默契的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头研究起来这池子里究竟有多少条锦鲤。
　　顾家这次邀请的门派非常多，来后院参观的人也不少，所以当君越听到有脚步声走近的时候并无在意，风展岩却忽然回了头。君越下意识跟着看去，与一道声音同时惊呼起来：
　　“怎么是你们？！”
　　“果然是你们！”
　　此刻站在这里与君越大眼瞪小眼的正是那日在武神庙附近差点动手伤了风展岩的那结伴而行的两位女子。
　　“父亲真是越发随意，怎么请人贺寿也不看准了点，我顾家现在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进的来。”那日的蓝衣女子今天依旧是一身蓝色绸缎的衣裙，但是明显比上次见面时的衣裙昂贵许多。
　　“原来是顾家大小姐，是在下当日失礼，还请小姐海涵。”风展岩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礼貌道。
　　“哼，算你识趣！我听管家说朝廷掌天司来了一位当官儿的，莫非就是你？”
　　“正是在下。”
　　“果然，你们读书人都是死脑筋！”顾家大小姐仿佛明白了那日他为什么不肯改卦象,心想当官的果然迂腐。
　　“哦，你就是顾家大小姐顾棠？”一旁的君越抱着双臂说道。
　　“是又怎样？”顾棠打量着这个年纪不大功夫却不俗的少年人，心想一个少年怎么生的比她还漂亮。
　　“怪不得手段这么狠辣，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君越撇嘴道。
　　顾棠瞪大眼睛：“你竟敢诋毁我父亲？”说着竟要动手，一旁的丫头清儿连忙拉开她。
　　“小姐，老爷吩咐过不可以伤掌天司的人。”清儿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哼！”顾棠收手，“本小姐不和你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君越颇为遗憾的看着顾棠收回的手，他早前听师兄说过，顾家独女顾棠容色倾国、温柔贤惠（？）、一手暗器“云衣”更是出神入化，名动武林。他本想故意挑衅几句骗她和自己动手，没想到却让丫鬟坏了好事。他不满的看了清儿一眼，看得清儿一脸莫名其妙，心说这小子捡回一条小命反倒对我不满起来了？
　　顾棠不愿意再和这两个讨厌鬼再说下去，转身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后院变得嘈杂起来，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从她们身边经过，说话的内容刚好传进她的耳朵。
　　“快去看看，那魔头孟成决来了！”
　　君越二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忽的的站直身，似乎对那位万神教主，也是《越神笔录》如今的拥有者充满兴趣。
　　他想招呼风展岩一起回前厅，却不经意间发现了顾棠眼中绽放的光彩。这漂亮又毒辣的大小姐在一瞬间竟流露出小女人的姿态——拼命克制向上弯起的嘴角却又无法掩饰眼中的喜悦。
　　君越忽然想起那日风展岩的话：情之一字，无药可解。
　　他看着那两位女子急切离开的背影，眼神玩味，这顾家怕是绝不会与万神教为敌了。
　　风展岩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只是摇了摇头，未做任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