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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食节番外 少时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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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榻上人不应她,翻个身,却是一头扎进她怀里,哼哼唧唧,露出来的一截光滑细腻脖颈上明显的几处虎狼之举。
苏芷明未着寸缕。孔别染昨夜折腾她折腾得紧,这大清早便要唤她起来,被帛间灌了外面冷气,她当然不干,只管往她温热处去;温热与惬意嵌合,舒舒服服的要接着睡。
身旁人今个也不吃她这一套,先是起身,然后一把将她捞起,苏芷明还睡眼惺忪的,眼前只有朦朦胧胧雾气,这睡睡觉被人捞起来还是头一回,一时间也不知所措。那人的气息还是让人安心的,这便开始为她更衣了。
更……更衣?
苏芷明顿时醒了大半,惊诧地望着孔别染;孔别染面色平静,手上动作却是不停,苏芷明自己只觉是被她玩弄于股掌间的小促织,不一会宋抹也穿好,深衣也套上了,在替她系腰带。
打点好她,孔别染才顾得上自个。
“”早点在那边桌上,你梳洗完便去用,不必等我。”
苏芷明没有多话,二人多年来已成默契,心有灵犀。她梳洗毕,捏着红木箸钳了两口孔别染为她做的三脆面,看那小蕈嫩得泛光,没想入口却是凉的。
她不禁抱怨一句:
“孔别染!怎的面都凉了?”
不多时孔别染走过来,微敛着眼眸,居高临下看看她,一手还挽着发,这才道:
“今日,寒食节。潇然倒是告诉告诉我,不吃寒食还吃些什么?”
“寒食节?!”
苏芷明诧异一句,又开口:
“我道是你今日为何不允我晚起还与我着深衣,就是这缘故。”
“诶,你看看你,腰带系歪了!”
她手探向孔别染腰间,嘴上轻声嗔责她,动作倒很利落,三下两下就归整好,扶着下颌打量打量,甚好;她既夜里解衣的功夫炉火纯青,那系个腰带也不在话下了。
孔别染不搭话,幽眸金光反射,熠熠有神。盯着她,笑得微不可察。
“唔……你不吃的?”
虽说那面是凉的,可毕竟是出自孔别染之手,就算凉了也是可口无二,苏芷明慢条斯理嚼咽,顺便送了一筷子嫩笋到她嘴边。孔别染不曾推辞,理所应当咬了去,慢慢品着。这一手挽好发,又替她整整襟子,这才出了房门,顺手不知何处拿了只风筝回来,就那么立在苏芷明面前摆弄,逗得苏芷明吃不下饭。
“唔……纸鸢!哪里来的!”
她口中还含着面,说话含含糊糊,招得孔别染一声轻责:
“食不言寝不语,你这一早说了多少句!”
苏芷明委屈巴巴瞅着她,孔别染便再不说什么,同时感叹自家媳妇装孙子的能耐倒是日益见长。
待孔别染收拾完她的碗筷,苏芷明就拿起那纸鸢细细端详。眼见的那纸鸢蹬着铜铃大眼,嘴喙圆圆尖尖,那脑袋顶上还有两枚耸立的小耳羽,端的不是只枭是什么!
“噗,孔别染,你这枭做的不错。哈哈哈……”
孔别染面无表情:
“那是你。你去岁之夏不是教光岚在天上晒的黑了?好好的蓝羽成黑羽,我可都记着。”
苏芷明如遭雷击,定在那里不动了。好一会才喃喃道:
“我本身又没有成黑羽枭,那不过是人身……再说我现在不是好了么?”
说罢她又看向孔别染:
“你也别憋笑呵,我知道你想笑,想笑便笑,不拦你。你看看你耳根子都憋红大半,憋苦你了。”
孔别染终于冷下脸,揪过那纸鸢,开始解线。
“……甚好,我一直想知那枭肉滋味如何,择日不如撞日……”
苏芷明简直要学那光岚学个十足十,这毫无忌惮就开始笑:
“你要勒死我不必使风筝线,想想昨夜是不是勒死我几百回了?哈哈哈哈……”
孔别染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只是那锐利眼光像要将她再拆吃入腹几百回。
“该收敛收敛,待会出去人家个个扫墓祭祖,你这般只怕要被当做鬼上身。”
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因为孔别染都替她做好了。
“那便走,想你一个鹰隼之辈还如此婆婆妈妈。诶?你与我这腰间系的什么?”
苏芷明低头看,见腰间被她系了个葫芦。
“你装了什么在其间?这出去踏青还喝两杯,等不省人事一头扎进人家乱葬岗么?”
“那也无碍的。想你少时没少刨那………”
苏芷明赶忙捂住她嘴,不许她说下去。那死人肉只是尝鲜,还怪少时不懂事,不知那活人肉还略胜一筹。
当然………白焰隼的肉才是无上美味。
“……唔,我那葫芦装的是凉日铸,不是潇然心心念念的么。”
孔别染总算挣开苏芷明的魔爪,把半截话放出来。
“人家都是酒葫芦,到你这里还成了茶葫芦了?经泛真是有心了。”
苏芷明话不像话,一双眼只盯着那黑枭风筝,丝毫没意识她自个喊了孔别染的字,还喊得婉转动听沁人心脾摄人心魂余音绕梁……..
总之孔别染打住了她:
“什么时辰了。莫要消遣春光,出去放那纸鸢。”
她先苏芷明一步踏出房门,留得一个背影。那玄色深衣下摆摇晃,孔别染的宋裤略短了,于是露出她一截白皙纤细小腿来,连带小块脚踝,倒是吸睛的。她一角衣袂飘摇,掩住了那令人胆寒的枭行。她今日挽的平髻,好像除了垂云髻与平髻便再不会别的一样。……不过很是利落。
孔别染为她用素色发带束了发,剩余青丝尽数倾泻,飘飘然,风一吹倒是仙气的。苏芷明随她出门去,一路四拐,崆峒路险,到山下还真的别有洞天,另一座山上飘摇的白绫素练下人头攒动,教人还以为那全天下的祭奠都在一座山上了。
似水流年,岁月如梭,人儿的悲恸不总相同,只教旁人心觉喧闹。
等过了那么一两天,还是该活着活着,各做各事,那寒食节,便是将那素日懊叹与不思难忘集中,图他个一诉天地。
哀悼于事无补,留个念想,莫要忘却,只是要走下去,不是什么自讨没趣。苏芷明不是人,用不着哀悼,倘若孔别染有一日离她而去,她想必也不会哭哭啼啼。
爱惜现下便好。
“想什么。”
不知何时她已和孔别染齐齐停下脚步,孔别染手上忙着放线,淡金眸子倒是注视她注视得紧。
“是想……倘有一日你离去,我大抵不会以泪洗面。”
“嗯。”
孔别染轻描淡写应一声,唇边倒是染了笑意。手上总算解开纸鸢线,便将它递与苏芷明,看着苏芷明放。苏芷明是个放风筝的好手,这便让那风筝承着风儿扶摇直上,她自己咧着嘴,嘿嘿笑得开怀。
“放个纸鸢罢了,你自己又不是不会飞。”
苏芷明耳朵尖,正好跑倦口渴,就扯了纸鸢回到孔别染身旁讨茶喝。
孔别染见她回来,心下了然苏芷明是来讨茶喝,替她解下腰间葫芦,一面吩咐她:
“你那纸鸢拿紧了,我花了两天做它,倘你脱手,我定要两天不理睬你的”
“嘁,知道了。你快将那日铸喂与我喝了罢。”
苏芷明说着,朝她手上葫芦努努嘴,看着甚是好玩。
她一面又去小心翼翼看那纸鸢,生怕它脱手,孔别染真的不理自己。
忽觉肩头被什么物什碰触。苏芷明知道那是葫芦,侧过头来,教孔别染喂她。孔别染是真的喂了,…………
鼻翼边萦绕了专属孔别染一人的气息,淡然冷香侵略,竟不会反抗了。软触一片,还带了那日铸的香。淳,又热;厚;亦薄。
游连,软风蹁跹。苏芷明是渴,现下却不是渴水了。
孔别染终于不再逗她,将那日铸渡与她,待她咽下,开始捉了她来游戏。与她纠缠一处,温软打架,有如灵蛇,更似水波。时而描她上颚,逗得她细微嘤咛;时而闯她喉间,探得她紧攥长线。
终是再忍不住,松了手,力攀她肩上,那纸鸢便随风飘荡,与远处青烟共舞,一直一直,要去那碧天之上,去那遥远梦中,回数十年前,化羽的白轩。
——孔别染,你那纸鸢真好看。
——你要便送你了。
——一起放罢我又没得玩伴。
…………
孔别染不松她,那唇齿之间隐隐作痛,也是回味无穷。
少时遗梦,今当放行。
“……你看看,回去别想我理你……”
“孔别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