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桃汁咕嘟

12、 1 2 我到底哪来

　　我觉得顾言的神情在我说完给他打欠条那一刻，变得堪称暴躁起来，然后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扯了张纸，拿笔先写了“借条”两个字，正想着下面该如何措辞，借条就被顾言扯了出去，他把纸揉了揉随手往后一扔，纸团在乳白色的地砖上滚出去好几米。

　　“别写了，”顾言情绪不怎么好，“我相信你，你别写了。”

　　我原本还挺丧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但是顾言这莫名的信任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好起来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顾言看了一会儿，有点想笑，我说，“小学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吗？你知道我老家在哪里，我爸我妈是谁，我最好的同学是哪位，我下一任工作在哪吗？”

　　顾言从我喊了“小学弟”开始，就转头盯着我看，我问完话他也不吱声，一言不发，搞的他们家这么亮堂的客厅里，死气沉沉的。

　　“不知道吧？”我只好又扯了张纸，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啊，别说不用我打欠条，我要是哪天跑路了你都没有证据去法院制裁我。”

　　顾言听我这么说抿了抿嘴，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你不会的。”

　　“会啊，”也不知道顾言对我哪来的信心，他第一天见我我就不在被人讨债吗？

　　“你第一天见我我不是因为欠钱不还才被人追的吗？”

　　这话本来是用来验证我并不是什么能还钱的靠谱人，谁料顾言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忽然抬头，眼睛有点亮亮地问我，“学长，是他们又来问你要钱了吗？”

　　我写字的笔一顿，正想着怎么编才能糊弄过去，就听到顾言的下一句：“学长他们问你要多少钱？你没有的话我可以先……”

　　“你不可以，”我想也没想地替顾言下了定论，“你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说借我就借我？自己留着花吧你。”

　　顾言听完我的话，情绪又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看得我还怪不忍心的，但是我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啊！

　　顾言只是失去了一个能让他提前两天适应实验室的补课老师而已！而我明天去我们公司人事递完辞呈就要变成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下一份工作的无业游民了！我到底哪里来的资格去同情顾言啊我？

　　经过我的一番对比，顾言在我心里的可怜程度立刻下降，我把写好的欠条给他，告诉他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电联，然后就狠下心来把顾言那个虽然一米八多但是看上去还是有些萧瑟又落寞的身影抛在背后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搬去哪里好，老家我其实挺喜欢的，但是我妈在那儿，我回去了她肯定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妈呢，年轻时候是个精明的美女，年纪大了也是个精明的美女老太太，我爸在这儿的事情我妈早就知道了，不管我怎么搪塞敷衍，我妈最后一定会猜到是我爸又欠钱了。

　　再者说，林哥找不到人万一跑去我老家，那也不太好办，我妈和我爸离婚了，他们找不上我妈，但是我回家了他们肯定是要去我家找人的，我妈上半辈子因为这群讨债的提心吊胆了半辈子了，下半辈子我就没打算让她再见这种人。

　　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得跑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样的话其实去哪里也没什么差别，随便往中国地图上扔个骰子，掉到哪里去哪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