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妄》六月息

8、八 往事

　　武德四年，二十年前的烟雨江南，正值兵荒马乱时期。这一年，李世民击败王世充、窦建德，唐军气势如火如荼。这一年，离玄武门之变还有六年。

　　也是在初春这个烟雨迷离的时节，年仅十九的李明朝带着几个伙计下江南购茶。战火弥漫烧灼过的地方，阴翳密布，一片愁云惨淡。

　　“二少爷，这里暴民很多，你要小心。”一个近中年、一脸精明的人帮李明朝披上披风。

　　路边三俩成群的的百姓，个个身着破布短衣，有的饿的皮包骨头，有的倒在地上，身边的人却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李明朝皱眉看着沿街行乞的人，战争，受害的永远是百姓……

　　“卫叔，你拿点闲散银子分给他们吧。”李明朝回头对身后的人说。

　　卫叔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二少爷，你不能开这个头啊，如果就这么分钱，恐怕我们会被当成冤大头，而且一路上都不得安宁了。”

　　“不，还是现在分一点吧，我不是大哥，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李明朝转过脸，有些激动。

　　卫叔取下腰际的钱袋，递给身边的伙计：“去当铺全部换成铜钱，再分发给他们吧。”

　　接着卫叔对李明朝道：“那么，二少爷，我们先去朱员外家吧，大少爷已经和朱员外说好了，我们在江南这段日子就住他家。”

　　送上拜帖，一行人入了朱府。不得不说，看府中中规中矩楼台布局，这个朱员外一定的一个本分的老实人。朱员外也很和气，招呼下人上茶，让管家带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就离开了。

　　李明朝回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和卫叔去了当地的商会。

　　商会在一条巷弄街口，离闹市较远，却在当地最大酒楼——望月楼边上。理所当然，一群商人都聚在了望月楼。

　　当李明朝走进酒楼，脱下披风时，屋内一群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少年人特有的单薄瘦弱配上他的脸，显得如此动人。

　　“在下李明朝，奉我哥李思翰之命，代表长安李家，来这和各位前辈商谈。”李明朝清丽的声音一下子把沉醉在他外貌里的人都唤醒了。

　　在首位上的人站了起来，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倒不像是是一个商人，而是镖师了。

　　“我江叡忝为江南商会会长，李公子，请坐。”说着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李明朝一思量，就过去了。卫叔略略皱眉，却没说什么。

　　楼里众人都陆陆续续坐下了，江叡举起酒杯：“诸位老板、掌柜，在次兵荒马乱的时节，大家还能应我江某人的约，来此共同商讨今后的发展，江某不胜感激。我先敬各位一杯。”说着仰头喝下。

　　“好，江老板是个爽快人，我苏意也先干为敬。”另一边上的蓝袍年轻人站了起来，举酒喝下。

　　“居然是洛阳苏家二爷，没想到居然会亲自来。”……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声，李明朝略带好奇地打量对面的年轻人。苏意，是天下山庄的二爷，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长得很普通，穿着很普通，属于混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苏意笑着迎上李明朝窥视的目光，吓得李明朝别扭地转过头，朝窗外望去，心不在焉得。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这种灰色的季节却遗世独立。一个缓步行走的身影抓住了李明朝的眼球。李明朝直愣愣地看着那人的背影，那人似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突然回首。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啊，李明朝形容不了。自己从小就听惯了各式各样对自己外貌的赞誉，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形容眼前之人的。只觉得，是很漂亮的，很英气的，很高贵的，很傲气的……

　　李明朝呆呆地看着那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正要起身。手不小心一挥，酒水撒到身边江叡的衣服上。

　　一下子回过了神，李明朝不知所措地道歉：“江老板，对不起，刚才我走神了，对不起。”

　　江叡握住李明朝的手，说道：“李公子，没什么的，我去换一身就好。”接着起身离开。

　　江老板离开那会，李明朝又有些走神：刚才看见的那个人，是谁？

　　“李公子，在想什么？”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拉回了李明朝的思绪。

　　“我在想什么样的男人可以长得那么……啊，读不起，我在想一些事情。”李明朝回头，看见苏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意端起酒杯，欲递给李明朝，李明朝忙摆手：“我不喝酒的。”

　　苏意一挑眉，自己喝下，笑着说：“你大哥把你保护得很好。”

　　“大哥吗，对不起，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李明朝端起茶，“我还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苏意看着李明朝：“你这样的人不该来商场……算了，你还是小心那个江老板，他可不是什么善类。”说着就摆手离开。

　　江叡换好衣服回来了，就着酒席，一群精明的狐狸就开始打起自己的算盘。终于等酒席结束，那群狐狸捋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明朝也起身向江叡拱手：“江老板，多谢你的合作，晚辈先告辞了。”

　　“不忙，李公子，我们平辈而交吧。明天我府上有一场寿宴，你若不忙离开，就请务必来参加。”江叡一脸真诚地拉起李明朝的手邀请。

　　“好，我一定来。”李明朝笑着回应。

　　墙角的苏意目送他们离开，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