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君须记》挽绪

18、向来心是看客心 好景

　　十月，各地进贡了不少时令瓜果，我的二十岁生日如期而至。

　　虽说是我的寿宴，但身为国母，亲自操办自己的寿宴是理所当然的。
　　像闺阁时那种惊喜自然也是不会有的。
　　唉。

　　虽然已经操办过招待使臣的宴会，但招待的使臣只是投降的小国，皇后寿辰这种大日子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还是要感谢鹂娘姐姐，若没有她帮忙，我指不定会出丑。
　　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作皇后。
　　……，这话不能随便说。

　　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管理后宫事务。
　　……

　　她更适合做个管家。
　　……

　　咳咳，我还是不说话的好。

　　总之，我，要过生日了。

　　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嘛！这可是皇后寿宴，命妇是可以进宫来贺寿的！

　　自从我入宫后，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阿娘呢！
　　也不知这六年，她们怎么样了……

　　宫宴这一日终于来了，我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
　　端坐在凤华宫主殿正位，我看着一个个命妇按品阶入内向我请安，但只有少数有资格留坐殿内。

　　我面带威仪的笑着，命妇们都毕恭毕敬，其中有些小孩子，受到大人再三叮嘱，也都老老实实地行礼。只有一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瞧我，我朝她悄悄眨眨眼，她也不怕，还朝我眯眼笑了笑。
　　若我没记错，她就是崔右丞夫人的小孙女，是我的小姑姑苏镜芸和我大舅舅崔皓文的小女儿崔韶君。
　　真不愧是我的堂妹。

　　就在我等的有些焦灼时，阶下传来一声，“娘娘安好。”
　　我顺着声音看去，待看清妇人眉目，只一眼，眼已湿润。
　　我竭力维持仪态，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平身吧。”

　　不是说话的还地方，我按规矩说了几句场面话，阿娘便退下去了。
　　我近乎贪婪地盯着她的背影。

　　只是六年而已，只是六年罢了。

　　命妇都已觐见完毕，现坐在外殿候召，我命雀禾去传唤母亲，自己坐在内殿，心里竟有些许紧张。
　　身旁侍奉的是进宫时内务府分配的宫女雀芗，我理理鬓发，有些局促地问她∶“雀芗，本宫看起来如何？”
　　雀芗微微躬身，“娘娘姿容上佳，今日盛妆华服，自是美得不可方物。”
　　我点点头，雀禾带着一身命妇装束的母亲走进来。

　　我立刻红了眼，顾及着妆容，怕哭红了眼，忙眨眨眼逼回泪意，扬起笑容唤了一声∶“阿娘！”
　　阿娘紧走几步，抓住我的手，泪已经下来了，“织织儿……”

　　雀禾回到我身后，朝雀芗使了个颜色，雀芗便到殿门守着了。

　　我抓着阿娘的手，不住地说“坐，坐”。
　　阿娘坐在我身旁，我们看着对方，心里有无数话语，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看着，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最后还是我开了口∶“阿娘……”，嗓子沙哑的厉害。
　　阿娘猛地搂住我，“织织儿，阿娘的宝贝织织儿啊……”

　　我倚在阿娘怀里，哽咽着，但还是不肯落下泪来。
　　我退出阿娘怀抱，坐起身说∶“阿娘，怎么许久未见就只顾着哭了，你看，我如今成了皇后，日子舒坦着呢！”
　　我觉得我的语气很自然，可阿娘看着我，颤颤地抚上我的脸，眼里满是痛心怜惜。
　　“织织儿……阿娘知道，阿娘都知道……”她说。

　　我愣了愣，努力扯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我沉默了会，最后还是说∶“……阿娘，我很好，真的。”
　　阿娘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将两封信递给我∶“这是你阿姊给你的，还有一封，是邹贵人的母亲托我带来的。”

　　门外有小黄门高唱皇上驾到，我赶忙将信塞进妆匣里。
　　我求救般望向阿娘，只觉时间太快，太短，甚至有那么一刻心里狠极了元洍。
　　阿娘起身整理仪容，我也起身擦拭眼角。

　　元洍一身明黄，墨发高束，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
　　阿娘和我曲膝行礼，元洍上前几步，伸手扶住我的手∶“皇后不必多礼。”
　　我也顺势起身，向他介绍∶“这是臣妾的母亲。”
　　元洍点点头，“苏夫人免礼。”
　　阿娘垂着头，恭敬地退出了殿内。

　　“皇上怎么来了？”我笑着问。
　　元洍拉起我的手，温情脉脉地低头看我∶“皇后的生日，朕自然是要亲自来接的。”
　　我低下头，状若娇羞地说∶“多谢皇上。”

　　帝后携手而来，众人下拜高呼。
　　我立于高处，垂眼看着大殿里俯倒的众人。

　　那里面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兄姊，有我的朋友。
　　可我看着这群人，却一个也分辨不出。

　　身边的元洍微微抬手，有太监喊着“平身”。
　　我转头。
　　他看着我。

　　“织织。”他低声轻念。

　　“阿洍。”我还是展颜露笑，叹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