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和她的使徒》烟雨海棠

10、10

　　连续一周，乔斯总是躲着艾丽，他们在村子里碰面时，艾丽正想给他打招呼，可是他转身疾步跑开了，一点机会也不给她。艾丽忍不住的郁闷，她不明白乔斯究竟是怎么了。

　　这样的处境让艾丽有些郁郁寡欢，她沮丧的举着一根木棒在院子里嘿嘿咻咻的折腾个没完没了，但她没有去痛打那些花花草草，只是对着空气左一下、右一下的挥舞着。

　　“嘿，我说小艾儿，你这是在折腾啥？”露西吹着口哨站在院子旁边。

　　“没什么。”继续嘿嘿咻咻——

　　“你一定有事。”露西很会察言观色，况且艾丽的状况就算是最不懂看人脸色的人也能看出某种征兆来。

　　“都说没什么。”嘿嘿咻咻个没完了——

　　露西知道艾丽的脾气，如果她不想说，任谁也无法从她嘴里套出答案，于是，她转身走回了屋子。

　　汗水渗透了艾丽额前几缕长长的刘海，脸上也留下了汗迹，她终于感到些许疲乏，丢下了手里的木棍，坐到了一处空闲的草地上，然后用头磕着身旁的橡树，一下、两下、三下——

　　磕着磕着，脑袋瓜儿突然灵光一闪，猛的抬头，右手握拳重重捶到左手掌心，“不行，艾丽。”她自言自语着，“你必须知道乔斯究竟是怎么了。”于是，她起身站直。

　　这时院子大门处倾斜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她笼罩，那阴影看上去像有很多触角的生物，艾丽惊得急忙回头，就在那一秒，阴影消失了，像从地里突然冒出来又钻回去的鬼魂。

　　艾丽感觉毛孔一阵紧缩，她揉了揉眼睛，猜想自己可能是看花了眼。她抓抓自己额前凌乱的刘海，想让它们看上去蓬松些，而不是汗津津的搭在上面，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木棍，把它靠到了屋子的墙角，然后向乔斯的家走去。

　　说她是走，不如说是小跑，艾丽就那样乱发纷飞的在青石路上小跑着，脸颊绯红，气喘吁吁，一直跑到村子广场，她看到很多人围在广场中央，她减慢速度，停在了那群人的后面。

　　她小小的身躯在那群大人间挤出了一条蜿蜒小径，“借过、借过，先生、女士们！”

　　就在她快要到达人群核心位置时，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人，那人将黑袍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勉强看到他精致的下巴，他还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靴，艾丽还未回过神，已经被他拖着拉出了人群。

　　人声鼎沸的人群在他们身后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跟他们处在不同的空间里，或许是人群中间的热闹非凡更具吸引力，居然没有人注意到艾丽的大声叫嚷，“嘿，先生，请你放手。”她拼命的挣扎着，想摆脱那人的控制，但抓她手的年轻人力道很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一直把她揣到了广场边上一处茂密的树林才停住了脚步。

　　“先生，你再这样无理我可就要还击了。”艾丽蹙着眉，大声抗议着。

　　这时，那位小先生把帽檐从头顶拉了下来，那张略显稚气的清俊脸庞让艾丽出神的眨巴着明亮的黑眼睛，“西普？”

　　“你打算好好教训我吗，艾丽小姐？”西普抿嘴暗笑着。

　　“你怎么这身打扮？”艾丽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从未见西普穿过衬衫以外的衣服，而且还是一件盖到靴口的长黑袍，她还注意到他的袍子左胸偏上的位置有一个紫金色的圆形胸扣，上面的图案跟请帖上的印章很似接近。

　　“从事秘密的间谍活动。”西普调皮的笑着，“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看戏的地方。”

　　“在哪？”

　　西普指了指眼前那棵参天大树，它足有二、三十米的高度，是广场附近最高的一株乔木，最低的树枝离地面都有接近十米的位置。

　　艾丽眯起眼，面露难色的望着那棵挺拔的树木，她的嘴角不经意的轻轻抽搐了一下，“西普，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

　　“这树也太高了，我可不是猴子。”艾丽怨念的败下阵来，这么光滑的主杆，就算是猴子也要颇费一番周折吧？

　　西普瞥着愣愣的艾丽，他无声无息的走到她的后面，然后搂住她的腰纵身一跳，艾丽只觉得自己像被老鹰叼上天的小鸡，眨眼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那棵乔木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艾丽完全囧在那里，她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很明显不是做梦。

　　这种高度是她没有感受过的，她不想让西普看出自己过于窘迫的心境，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死命揣着他的衣袖。

　　“你没事吧？”西普关心的问。

　　“……没事。”她告诫自己镇定，然后注意力转到了广场上的人群，“今天的村子怎么这么热闹？”

　　“听说是剑魔术士的人到这里来招收学徒。”

　　“剑魔术士？”这是一个新名词。

　　“这群人对武器非常精通，他们跟「迪卡伦多帝国」的侏儒交情紧密，是效忠帕罗帝国骑士团的剑士，很不好惹的一群人。”西普小声嘀咕着，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然后，他将黑袍的帽檐重新盖到了头顶，对艾丽说，“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他跳了下去，垂直落体、稳稳的站在了树下，黑袍静默的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被风吹动的飕飕声。

　　艾丽注视着西普，他的身姿轻盈如蝶，在他重新移动身体靠近那群村民时，艾丽注意到他脚下像有一层光晕牵引着他向前，而黑袍随着他的移动像是完全融入到了四周的景色中，让人很难分辨那里有人。

　　艾丽敏捷的移动双脚，移到了乔木主杆的位置，她将身体靠拢上去，然后望向脚下，心想如果西普不回来接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费多大力才能从树上下去，并且不伤到自己。

　　当她抬头重新注意那群围观者时，看到有好些小孩站在人群中央，其中有讨厌的安德鲁一伙，古怪的诺丁兄弟，甚至还有乔斯。她离人群的距离至少有百米远，但看到的情景却犹如就在眼前两米的距离，清晰的画面，清楚的声音。

　　她看到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跟一个绰约风姿的女人，他们都穿着锃亮的银灰色盔甲，身后披着不同颜色的披风，威风凛凛，英姿飒爽，艾丽想他们也许就是西普说的剑魔术士。

　　“嘿，小伙子们，别急，一个个的来。”那位女郎看上去非常年轻，优美的声线里透着一种沧桑的感觉，她的口音独特，混杂着好几种不同地方的方言，但又完美的被她融合在了伊塔赛伦简洁的腔调内。

　　他们面前放着一把巨剑，它被深深卡在了一块同样巨大的黑石里，只露出了剑柄的部位。狮头的剑柄纹路精致，不得不让人佩服打造者的鬼斧神工。

　　安德鲁对着自己的双手呸呸的吐了两口唾沫，然后相互搓了搓，他上前一步用胳膊肘使劲撞向一旁的乔斯，乔斯趔趄了一下，稳住了重心没有倒地，他的眼神里透着冷冷的气息，这让艾丽感到陌生。

　　安德鲁的手放在了狮头剑柄上，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剑纹丝未动。

　　“小子，一人只有一次机会，你可以走了。”其中一个披着绿披风的男人用粗壮的声音说道，他的表情让安德鲁不得不听话，因为那是杀手才会有的神色。

　　安德鲁大失所望的站到了一旁，他的同伙没有人愿意上前尝试，也跟着他站到了一旁。

　　这时，那对古怪的双胞胎诺丁兄弟上场了，他们也是柠檬村出了名的孩子，不坏也不好，就是怪。他们总是穿着一样的衣服，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连表情都是一样的丝毫不差。

　　“让我们来试试。”他们说，然后上前，把手同时放在了剑柄上。

　　“嘿，好小子，一个一个来，这是规矩。”绿披风男人厉声说道。

　　但显然这对双胞胎不买他的帐，他们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凭这一点，那位美丽的女郎便阻止了同伴的进一步干涉。

　　诺丁兄弟一起用力，剑被拔出了一半就再也不动了。

　　“见鬼。”兄弟俩同时埋怨。

　　“很好，小子们。”那位女郎似乎还满意他们的表现，“结束后，我们想跟你们父母谈谈。”

　　“那我们被选上了？”诺丁兄弟高兴的吼道。

　　“是的，好小伙们。”女郎彬彬有礼的回答。

　　然后，诺丁兄弟兴高采烈的跑出了人群，向家里跑去。

　　三个男剑魔术士里，有一个男人比其他两个男剑魔术士都高出了一个头左右，他披着蓝色的披风，一头接近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扫过眼前那群男孩，似乎在暗自评估什么，最后，他的手指向了乔斯，“你来，小子。”

　　“哈哈——”安德鲁一伙大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让瘦猴子游泳也比让他搬石头强。”

　　蓝披风男人似乎没听到男孩们的讽刺，他的手继续指着乔斯，“快点，小子。”

　　艾丽的心被提了起来，她屏住了呼吸，连脉搏都在为好友担忧，她紧紧握起拳，深怕乔斯当众被人嘲弄，虽然他灵敏机智，但看上去比同龄男孩都要来得瘦弱些。

　　乔斯表情平静的走到了黑石前，他微微向前欠着身子，将手放到了剑柄上。

　　与此同时，一双手也放到了艾丽的肩上，她的四周被蒙上了一层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