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困兽⑥·合线 你在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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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地点：酒店五楼
乔鲁诺将你拖进双人客房转身又跑出门外。
你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冲到走廊上,捡起自己那只烂肉般的左耳又跑回房间。乔鲁诺的左半边脖子早就被鲜血染红，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颚不停往衣领里灌。可他依然神色未变。血肉淋漓的侧脸和翠绿透亮的眼眸，你在他身上同时看到了地狱与天堂。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叫黄金体验治疗？
少年筋肉外露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你在心底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可捏着自己左耳的乔鲁诺似乎完全忘记了你的存在。从他拖你入房间开始，你就没有再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眼神。
你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贸然出声，只得拼命地在乱糟糟的脑海搜寻紧急止血的方法。就在你踌躇着要不要把圣域的床单扔给乔鲁诺的时候，隐约间，他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你赶紧屏住呼吸，只见乔鲁诺手中原本还是器官的肉块感觉活了过来，血肉模糊的边缘像是要挣脱什么似的不停蠕动。耳边仿佛还响动着血肉黏糊的粘溺声，胃里的翻腾愈发猛烈，你不得不用力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扭开视线。
突然，肉块动了。
一根细长的尾巴垂到空中，猛地开始摇摆。耳轮蠕动，竟生出四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细爪。直到乔鲁诺指间的肉块长出一个灰色的三角头部，那东西躁动不安地吱吱尖叫，你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只老鼠。
一只长在人类耳朵上的老鼠。
“你，你在做什么……”
轻飘颤抖的疑问被畸形灰鼠的凄厉叫声一举震碎。你忍住了干呕的冲动，却控制不了想后逃的虚浮脚步。
那是什么？是老鼠？是活的？可它原本是……
你忽然想起乔鲁诺曾经在你的办公室，将窗户的金属安全栓变成了半只小壁虎，然后又将它变了回去，说这是黄金体验的能力。你当时还只觉得有趣并没有多想……可现在他究竟在做什么？
乔鲁诺究竟在拿他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你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乔鲁诺依然没有看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你问话。他默默地掐着老鼠的头部。灰鼠尖叫着想要回头咬他的手指，少年手腕一晃，老鼠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待反应过来，灰鼠立刻撑起四肢仓惶朝门外逃窜，保留人形耳朵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歪斜的血痕。
“先生……”
你颤抖地再次叫他。少年置若罔闻。
“先生……”
你再次恳切呼唤他。你知道此时你们是“陌生人”，但你真的只是希望他能回头看你一眼，给你一点眼神和暗示，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然而那人触手可及的背影冷硬得像棵雪松，只有晃动的发辫提示着他还在警惕四周。
“先生……求求你……”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彷徨淹没心脏，滚烫的眼泪再次抑制不住从眼眶脱落，你哽咽着朝那个背影请求，“先生……求求你……至少先治疗一下啊……你还在流血啊……”。
少年的肩膀动了动，依然没有回应。
你咬牙不再做声。过了几秒，刚跟着老鼠一起跑出去的黄金体验回来了。此时，乔鲁诺才像得到了什么答案似的转过身，将自己完好无损的那边脸朝向你。
少年整个人很僵硬，好像还有些不自在。他抛给你的视线依然冷漠，擦过你湿润的眼睛，只聚焦在你身后。乔鲁诺摆手制止你靠近他，回头看了眼走廊，这才开口，“我要测试，看敌人的攻击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一切类似‘我’的物体。”
类似自己的物体？你不解地眨眼，想了想瞬间恍然大悟。
所以为了保留自己的部分，乔鲁诺才将耳朵变成半个老鼠吗？可是……这样做意义是什么？
畸形诡异的老鼠在脑海里惨叫着徘徊，你扶住额头尝试去理解乔鲁诺的想法，但这实在是超出了你的认知。
等等，他这么直接说出来好吗？万一被别人……不，应该说是敌人听见那怎么办？
你猛地抬头，紧张地扫视房间，示意要他不要再说下去。可乔鲁诺并没有理会你的提醒，他刻意闭上眼睛，遂又慢慢睁开继续说道：“那只老鼠还在这层楼，没有受到攻击，活着。等我们出去了，它也会跑出去。”
“……然后呢？”
一股没来由寒意从后颈扯住你的脊椎，像是要从中拉出你的魂魄。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大，你盯着乔鲁诺的右眼，用一种生怕惊动了空气的声音问。
“什么然后？”少年皱眉，似乎没理解你的问题。
“老鼠跑出去之后……会怎样？”
“无所谓。”少年若无其事地应了声，“毕竟是活物，应该会到处乱跑。死在阴沟里，被猫叼走，或者在马路上被车压扁，都有可能。”
什么叫无所谓？这个人在说什么……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皮肤下，根根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被乔鲁诺的话凝结成霜，顺着神经覆盖你整个身体。冰冻的心脏陡然提到喉咙，堵得你每次呼吸都是一次雨夹雪。你全身浸泡在化不开的恶寒中，抖动的嘴唇良久才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话，“那……不是……你……身体……”。
“现在不是了。”少年终于转身向你，完好的右嘴角和挂着血污的左嘴角拼成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运气还不错。”乔鲁诺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枚硬币。在你呆若木鸡的目光下，硬币在他掌心变成了一只人类的左耳。他微微侧身，捏住那只原本是硬币的气管就往脑袋上凑，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万次。
少年的左手臂微微颤抖，脸上却风平浪静。他一边治疗一边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刻意说给你听地念叨，“还好掉的是左耳，如果是右耳就有点麻烦。”
“不记得右耳是什么了，不过无所谓。”
左耳似乎接上了，少年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脸，抬头看你的瞬间又僵在原地。
仿佛灵魂出窍，你只感觉自己脑海和身体里皆是白茫茫一片。你不知道自己此刻看着他是怎样表情，眼睛里不断涌动的热浪是你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温度。泪水如退潮的海水般倒灌进喉咙，微弱的暖意融化一点喉间冰霜。
“不痛吗？”你听到自己淡淡地问，声音轻得像圣域的绒毛。
“习惯了。还好。”和浴室那晚同样的回答，只是安静看着你的乔鲁诺脸上没有笑意。
“毕竟，要一直战斗。”
少年垂目，不再看你。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你闭上眼睛，最后一汪眼泪终于溃堤而下。
如何习惯？黄金体验治疗时那种同时撕裂□□和灵魂般的痛楚到底要经历多少次才能称之为习惯？而且，就算黄金体验可以治疗，他怎么可以像丢垃圾一样抛弃自己的身体？
他有当自己是“人”吗？
颤抖的喘息从喉间喷出，你双手按住眼睛故意咳嗽把哽噎吞下去。
所以，这就是真正的替身战斗吗？这就是乔鲁诺一直以来经历的一切吗？还是……这仅仅只是他身后那扇门的冰山一角？
几分钟前的经历在眼前黑幕里一帧帧重演，浴室里少年回答着同样问题的笑脸和现在面无表情的脸不停无缝切换。
你突然好后悔。
如果自己当时不去拉电梯门而是坚持将床单给他，如果自己后来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乔鲁诺有可能不会被切掉耳朵？
“小姐。”
久而未闻的称呼传来，少年的声音明显有些犹豫。你松开遮住眼睛的双手，乔鲁诺看着你通红的双眼，停顿片刻才机械般地说：“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敌人的目的，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所以小姐不用担心，只要和我保持距离，理论上是不会波及到你。
“这样说也许很唐突，但我和你‘约定’，我一定会送你出去的。”乔鲁诺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下意识朝他走近几步，他赶紧后退接着说：“抱歉将你卷入这样的事。
“对不起。但是，请相信我。”
他又说话只说一半。你不禁哀叹。
送自己出去？那他要怎么做？仗着黄金体验的能力有恃无恐吗？
乔鲁诺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只是烫得容不下半点虚假。你拉紧身上单薄的床单，里面向你而生的洋洋花朵云层般贴着你的身体，守护内里世界。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
你张着嘴，身体被少年灼热的目光笼罩。心底好不容易察觉的爱意，如初春的绿芽，那个早已破壳而出的念头沐浴阳光下终于清晰可见。
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不想再看到他流血。如果自己和圣域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可以保护他？至少他就不必再像刚才那样，随便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如果我能做到，如果圣域可以做到。】
【如果我是圣域。】
【我想保护他。】
【我想保护，我喜欢的人】
星光凝聚，耀亮胸膛。胸前有什么东西绽开，啵的一声，细微柔软的触感磨蹭你的皮肤。你不顾乔鲁诺诧异的目光，拉下抹胸一看。金色的花盘裂开，毛茸茸的蒲公英正靠着你的胸口。
圣域回复的时间变短了。如果按照自己在家里的测试，明明还需要好几分钟。
难道，圣域成长了？
“小姐？” 见你一动不动，乔鲁诺疑惑地再次出声。
你了然地发出一声喟叹。肩膀放松下沉，仿佛感知到你的决意圣域的花冠似乎又浓密了些。你借着调整抹胸的动作，让圣域从胸前露了个头又塞了回去，随后有些别扭地说：“出去之后你要请我吃饭”。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少年的表情不免有些精彩。他收回一直往你胸部飘的视线，皱眉瞪你的样子好像第一天认识你。你不加理会，噘着嘴用他听得到的声音继续嘟囔：“你不仅要请我吃饭，还要上门赔礼道歉，谁叫你刚才欺负我。”
少年哑然。
然后，他捂住嘴，弯起眼角说：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困兽⑥·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