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独木桥② 两个站在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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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大门紧闭，将一切都锁在小小的房子里。餐厅里的小天窗外树影晃动，逃匿的光斑每落下一点瞬间就被阴影扫去。环绕四周的沉默让人窒息，乔鲁诺离你太近，吸气都是他的味道，冷冽得让人想逃。
“所以呢？”少年的声音尾音上扬，像把尖刀直接挑起你的心。
“所以呢？”乔鲁诺重复道，“你想问什么？还是，你又打算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问？”
你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看到暴风雨前的隐隐雷霆，闪着白光照透了你眼中的乌云。原本周遭温暖而湿热的空气被乔鲁诺吸走，只留下杂糅的气团相互冲撞，最后凝结成一片压抑的真空。
无法藏匿，无法后退，无法前进。
你用力拉扯自己的衣服下摆，衣领勒着你的肩膀直往地面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钉在原地，不被狂风侵袭。你强忍住推开乔鲁诺的冲动，梗起脖子直视他。他离你实在太近，你一抬头就能看见印在他眼里的自己，手无举措，渺小无力。
“我说过的，”少年微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是不介意回答的。”
“可我也问过你，”你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咽喉里风干成肿块的呕吐感，点点流露出来，“可我也问过你，乔鲁诺。如果我问了，那你想回答吗？”
“而你当时说，不想。”
“呵。”
乔鲁诺一声轻笑，像随便扫过琴弦的琴弓，弓毛粗糙的毛鳞片刮擦神经在你的耳膜上划了一刀。
身体随着那声笑音轻颤，乔鲁诺看着你微微一抖的肩膀，笑容凝固半秒，又缓缓靠近。他就像矗立在地面上的雕像，不动如山，却慢慢拱起背部，将自己的脸送到你眼前。少年的身体弯成一张弓，利用身高的优势，用身体的阴影将你覆盖，牢牢包裹住。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你甚至可以看到乔鲁诺眼睫毛的根部，以及眼底的血丝。
你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吞吐。稍一用力，随意开口，都会让两人气息交融。
乔鲁诺太刻意了。
如果之前的试探像是孩子轻轻触碰后就跑开，露出半只眼睛藏在门后等你来追的恶作剧，如今的少年却反手抓住跟在他身后的你，拖至悬崖边，不由分说将你一把扯上他的独木桥。
耳边狂风肆虐，桥底滚滚黑河，眼前是一片混沌，周遭只闻鸿蒙钟声。
朽木晃动，你们互相揪着对方，不肯放手。
“你想知道吗？”他问。
“你想我知道吗？”你问。
无人回答。
“呵。”
又是一声轻笑，你被这嘲笑勾起了怒意。金发的少年此时举止暧昧，却毫无感情，连笑声都点缀着虚伪。
“这算什么？”
你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刻意营造的距离，回想起过往他种种行为和自己步步忍让，星点的怒火焚烧了恐惧。
好，既然他想靠近，那就干脆再靠近一点！你抬手扯住乔鲁诺的衣领，将他的视线拉至和自己平行，一如那天在你的办公室里一样。
眼睛对眼睛，你的瞳孔里火星溅起，跳进乔鲁诺眼底的暴风雨云，激起一串惊雷。
“凭什么只有我做选择？”你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不再在意自己的吐息是否融入对方的呼吸。嘴唇是否滑过少年的皮肤也无所谓，反正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狡猾……为什么只让我选择？我是否要知道难道不应该是你要做的决定吗？”
“……怎么连你也要我做决定！”
声音沉如重锤，虚幻的微笑破碎，乔鲁诺突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哪个词戳开了那团包裹风雨的厚重乌云，你终于，也是第一次在乔鲁诺身上看到了黑色的真实。
那是愤怒。
他生气了？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生气？！
你哑口无言，鼻腔里都是硝烟的味道。
自说自话突然跑过来的不是他吗？一天到晚故意试探你的不是他吗？毫无顾忌设置陷阱等待自己坠落的不是他吗？期待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的不是他吗？不顾你的抗拒，软硬兼施把你拐入进另一个世界，还让你对他产生了信赖与期待的不也是他吗？！
“为什么不是你做决定？”声音不再因为恐惧而颤抖，却被怒意撕裂抛向空中，“我知道你的身份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你不还是乔鲁诺吗？那我呢？我要怎么办？那可是热情啊，意大利最大的□□！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你？！我的心情呢？！”
“那我的心情呢？！”
惊雷炸响，少年的咆哮犹如狂风，将你激起的心一掌拍落。乔鲁诺在你被他吓到的瞬间，抓住了你后仰的肩膀，十指用力，铁钳一样嵌进你的肉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谁？】
眼球疯狂颤抖，喉咙紧锁发不出呻|吟，你就像是正被那初现身形的野兽狩猎的弱小生物。你的胳膊被他掐得很痛，又不敢出声，你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这人不是你认识的乔鲁诺，你认识的那个少年从不会用这样近似伤害的力度抓着你，即使是他逼问你父母死因的时候，他也为未曾这样直接撕裂过你的心。
雷声远去，余音跌回乌云。氤氤氲氲，像是野兽的喉间颤音。你被乔鲁诺突然的怒吼吓得有些恍惚，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视线开始模糊，你原本只是想眨眨眼看清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和你的双手一起垂下。
“抱歉，我……”少年倒吸了一口气。
你眼里倾泻不停的液体一定很烫，乔鲁诺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像黑洞一样突然吸收了所有的情绪，又变回你“认识”的那个他。你愣愣地看着乔鲁诺，任由眼里的液体落下，除了轻轻抽泣，没有任何反应。
可少年失败了。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岂容你再次关上。那些黑色的触手，死死扒住黑洞的边缘，蚯蚓般蠕动着，断裂开，再生长成新的触手，向你伸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抱歉……”
乔鲁诺的声音很轻，又沉。他犹豫着似乎是想去抹掉你脸上的泪，却不敢松开你肩膀，最后挣扎的手指只能更加用力地抓住你。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少年细声说，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下我……”
“……请不要那么自私，莉亚……”
自私？什么叫自私？
你突然想笑，眼泪流得更欢了。
珍惜自己的心情叫自私吗？想守护自己的心叫自私吗？因害怕而不希望被改变的卑微祈求叫自私吗？
“自私……你不也一样吗？乔鲁诺。”又咸又涩的液体流入嘴里，嘴角酸疼难耐。你摇摇头，双手抓住乔鲁诺的肩膀。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他令你想起自己，也许只是和乔鲁诺抓住你一样，你也想抓住他罢了。
少年的身体瞬间紧绷，你看着他咬紧的牙关和僵硬的下颚，立刻就感觉到他的肌肉在你掌心下的变化。
“如果说我不敢问是自私，一直逼我提问的你难道不自私吗？一直在试探我底线，寻找最佳时机的你不自私吗？”
“你难道不是只要我一旦拒绝，就随时随地准备离开吗？”
力度减弱，乔鲁诺抓着你的手逐渐松弛，和他眼里的暴风雨一样，不再电闪雷鸣，只有遮盖天际的厚厚黑云。一点一滴，连光都看不见了。
你看着少年闪烁的绿色双眸，悲哀地觉得这感觉如此熟悉。仿佛间，你似乎又见到那个曾经在戈壁上寻找绿洲的自己。
你痛苦地闭上眼睛。
也许乔鲁诺说得对，你是自私，可他也一样。一个是害怕知晓一切真实，从不主动触碰；一个是害怕知晓一切真实，永远在触摸真实的瞬间给自己留一个主动逃跑的机会。
布置陷阱的人和躲避陷阱的人，却又因无人落入陷阱而同时觉得【太好了】，这样的两人有区别吗？
有吗？
你们两个，都是胆小鬼。
肩膀被松开，但乔鲁诺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只要他稍微抬起身子，你的手留够不到他了。可是他没有，他就这样维持着动作，嗫嚅重复着几个字。
“莉亚……对不起……我……对不起……”
少年反复地道歉，你却越听越悲伤。
你们就像站在独木桥上面对面的两个傻瓜，没有勇气各自进一步，也舍不得各自退一步。那扇大门背后是他的世界，那鸿蒙之音声如洪钟，对你而言有如惊涛骇浪，会让你彻夜难眠。周围的世界看起来那么大，却没有属于你们的选择。
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明明一开始，你只是不想这么快说“再见”罢了……
身心疲惫到极致，你一下子瘫坐到地上。
“莉亚！”
突然倒下的你吓了乔鲁诺一跳，他直接跪在地上想把你抱起来。
“不，不用管我，我只是想坐一下。”
你揉着眉心坐在地上，好像只有冰凉的地板能给你一丝慰藉。见你似乎真的没事，乔鲁诺跟着坐到地板上，一直扶着你的肩膀。
你听到了他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不用想都能猜到是福葛在找他。乔鲁诺啧了一声，直接将手机摁掉。你看着那熄灭无光的手机屏幕，知道乔鲁诺一定是关机了。
真是个傻瓜，明明现在可以离开的不是吗？
可要说傻，难道……你不是吗？
关掉手机后，乔鲁诺抬起头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料理台上那个空空的水瓶。他又啧了一声，看了你一眼，准备起身。
“不，我不需要喝水。”
你摆摆手，少年感觉还想说什么，但还是重新坐回地面。你喘了口气，又深呼吸了好几次，跪坐在地上，终于直起身子。
你的表情一定很严肃，不然为什么连对面的乔鲁诺也跟着一起挺直了脊梁。
你注视着乔鲁诺的眼睛，那双翡翠丛林般的瞳孔里有什么也在幽幽注视着你。暴风雨的云团依然聚集，但此刻只有黑黝黝的天幕以及片刻平静。
【既然无解，那就来赌一把吧……赌那微小的“万一”……】
【就赌我们都不想说再见……】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来创造选择吧。】
你对自己说。
“……乔鲁诺，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你沙哑的声音让少年似乎有些不悦，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连同那只森林里的庞然大物安静地听着。
眼泪不再流淌，你抹了把脸，向眼前的金发少年承诺：
“我发誓，我的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听罢，少年的眼里有流星闪现，又迅速消失。眼底云层滚动，卷着疑惑，支棱起紧蹙的眉心。
“但是我有条件。”阻止他正欲张开的嘴唇，你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会主动过问你的那些事情……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想知道，但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乔鲁诺，现在你还是乔鲁诺，我希望你以后都只是乔鲁诺……”
“所以，和我约定好吗？”
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被自己绞得发红的尾指。
“我不会主动过问那些事，但你也不要再试探我好吗？”
“相信我，好吗？乔鲁诺。”
悬空的尾指只有空气环绕，四周安静得让人尴尬。
你不懂，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乔鲁诺要思考这么久。
要单纯信赖一个人很难吗？
不，也许他根本就没再思考……乔鲁诺目光闪动，就好像那种老式胶片电影疯狂切换的螺旋画面，却找不到停下来的结局分支。
少年一直在挣扎，但你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挣扎所为何物。
又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你开始觉得自己创造的选择很可笑。
乔鲁诺还是没有回应，他只是紧紧盯住你，偶尔喉结滚动发出吞咽唾液的声音。
悬空的手像是个笑话，你僵硬地维持这姿势。但很快，你也累了。
那就这样吧。
和办公室那次一样，这个选择的回应是沉默，而沉默即是答案。
你松了口气，嘴里苦的厉害。轻笑一声，你收回手说：“我明白了，抱……”
话音未落，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无法挣脱。乔鲁诺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你的手腕，手臂肌肉的隆起让你差点以为他想要紧锁你的脉搏。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少年依然是那副挣扎的表情，闪动着目光。又过了一会，他慢慢闭上眼，又重新睁开。缓缓地，用自己右手的尾指勾住你的尾指。
像两条交织的藤蔓，打了死结。
然后，少年用和他手的力度天差地别的声音轻语：“好。”
被荆棘包裹的箱子沉睡在圣域的湖底。
小小的，黑黑的，带着血印。
金色的钥匙从天而降，钥匙变成鱼，尾巴轻扫荆棘，融化尖刺。
盖子打开，阳光渗入湖水。
层层融化，生出点点暖意。
丝丝光束，编织软软梦境。
斑驳的鱼鳞闪着金光，伤裂的鱼尾寻找方向，
鱼儿暂停游荡，睡入梦箱。
梦箱外有艳阳，内有星光。
鱼儿梦见白兔和爱丽丝手牵手，
一起跑入她的梦乡。
【躲避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独木桥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