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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来客 “不安是无 ...

  •   32.

      进门后,乔鲁诺径自往沙发走去。

      你刚解开脑后的发圈,就听见老旧的沙发咯吱了一下,然后又传来一声长长地轻叹。你揉着被皮筋箍到变形的头发回到房间,乔鲁诺伸直了双腿靠在沙发上,眼睛却盯这餐桌上的零食篮子。

      “想吃就去洗手,不过我可不会帮你泡茶。”你嘟嘴朝着洗手间抬起下巴,提着袋子走到冰箱前面,将今天采购的食材都整理进去。回过头,就看到乔鲁诺已经坐在餐桌前,盯着热水壶缓缓升起的热气。

      “小姐也是要红茶吗?”

      “啊…晚上不太想喝茶,怕睡不着。”

      “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牛奶。”

      “刚才的购物袋。”

      两个人思维频率一致,相视一秒,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牛奶要先加热。”

      “好的。”

      33.

      你一个人住的大单间。

      穿过狭窄的走道,眼前房间一下子就豁然开朗。

      北面的餐桌和阳台,南面的厨房和卫浴,西面的钢琴和柜子,东面的沙发和床。

      四四方方,稳稳当当,一目了然。

      你把牛奶倒进奶锅,放到炉灶上小火加热。玻璃棍轻轻搅动,不一会就奶香四溢。略带热气的白色液体被缓缓倒入奶泡壶,你摸了摸表面,温度暖人而不烫手。轻轻按压几下拉杆,奶液膨胀,随后在台面上摇了摇壶底,让表面的泡泡平息。

      你叫乔鲁诺带着红茶过来,热好的鲜奶必须在起皮之间调和。将原本红茶杯里的茶水倒入马克杯,奶液顺着杯壁缓缓流入。你把沏好的奶茶递给乔鲁诺,看到尝了一口的他微微挑起了眉毛,才自己也喝了一口,暖意如蝴蝶从嘴唇飞入身体,轻触胃壁让你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乔鲁诺小口地喝着奶茶,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他才抬头问你怎么了。

      “黑眼圈。”你抬手,“比我们第一次见还要严重。”

      乔鲁诺不自觉地摸摸脸,发出一声轻笑。你不去猜测这笑声的含义,只是走到餐桌前,把零食篮子拿了过来,递给他。

      “不是想吃吗?”

      “谢谢。”少年接过篮子,没有掀开上面的餐布,而是放到一边。

      “小姐真的很特别。”

      “哪方面?”

      “很多。”乔鲁诺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将杯子放到水槽中。“我本以为小姐今晚不会让我进来的。”

      “呵…” 你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你很难缠,还不如简单点顺着你,反正暂时还感觉不到你的恶意。”

      少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最近不太安全,我觉得小姐还是小心点好,例如不要让人随便进门之类的。”

      你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我还是觉你是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而且你还不是普通人。”

      “哦?我怎么不是普通人?”感觉来了兴致,乔鲁诺开始问道。

      “浑身是血地跑进别人家,还把血迹变成了玫瑰花。你如果还是普通人,那我就是草履虫。”

      “噗嗤”乔鲁诺捂住嘴,“小姐未免有些太看低自己了。”

      “真的,”你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个普通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说着这话的乔鲁诺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你微微皱眉,要他回到沙发上坐好,然后自己拿起茶壶和新的茶杯回到了餐桌前。

      “那只是成年人的生存技巧罢了。”你陈恳地解释。

      “不,小姐,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能力是什么。”青年单手托着下巴,看你重新过滤茶水,将空杯注满。

      “那我洗耳恭听?”你拉开餐椅做到他旁边。

      乔鲁诺没有回应,他只是微笑着注视你的眼睛,随即摇摇头说不是现在。

      34.

      就在二人快要沉默的时候,你接到了艾琳的电话。

      艾琳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慌张,说她看到了新闻,问你有没有好好回到家,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还说最近太不平静了她想将婚礼延期。

      你笑着骂她傻瓜,说你已经在家里喝了杯奶茶,如果外面有奇怪的人,你会好好躲在家里的。你重复着那天只是个意外的说辞,而且你连遇到那人的名字都不太记得了。你告诉艾琳当时你一直都带着假发,只是最后才摘了下来。你还告诉艾琳,就算不是她带你去。说不定哪天你自己也会去,毕竟你也有好奇心。

      你背对着乔鲁诺哄着电话里的人,虽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你身上,但你无法简单得将艾琳的电话挂掉。

      肩胛骨被视线戳得有些发痒,好不容易让艾琳先挂掉电话,你才松了口气。

      “我无意偷听小姐的电话,但小姐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有。”

      “可电话里的那位似乎很担心。”

      “没什么,乔鲁诺,”你转身冷了脸色,“这不是一个学生应该好奇的问题。”

      “可小姐明明很不安。”乔鲁诺也收起了笑容,深邃的眼睛让你感到有什么在无形中变化,“明明自己不安,还撒谎安抚朋友。”

      “不安是无法缓解不安的。说给我听听吧,小姐。”

      35.

      也许是被乔鲁诺的话刺中了软肋,也许是心底的不安让倾诉的欲望占了上风,你将那天在酒吧外面听到的一切,摒除名字都告诉了乔鲁诺。

      你坐在他对面,却不知为何两人的地位掉了个。你是成年人,乔鲁诺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可此时面对他的自己,却被某种气场压制得只会绞着手指。作为成年人的自尊,你拼命整理思路,尽量精简地表述,不愿多说一句废话。

      整个过程中,乔鲁诺并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视线没有从你的眼睛中移开半分。

      当你说完最后那群人进了酒吧之后,乔鲁诺“嗯”了一声,少倾,便放松了肩膀,将整个人埋在沙发里。

      不愉快的回忆让心跳快得疼痛。

      嘴里渗出一丝铁锈味。你舔舔嘴唇,用力吮吸舌头,将挤出的血珠咽下去。

      “我可以触碰你吗,小姐。”

      “诶?”还没来得及呼吸,你看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被另一双厚实的大手包裹住。那双手尝试解开你纠缠的手指,你下意识地反抗,又被那双手拉了回去。

      手掌被包围住,那双手稍稍用力 ,将你苍白的手指一根根拉开,然后托住你的手掌,握住了你的指尖。

      男性略高的体温软化了你手背的皮肉,你开始感觉到暖意,是连那不勒斯的太阳都无法带给你的温度。

      你收回双手放到膝盖上,对方依然没有松开,在不触碰你膝盖的前提下,轻轻托举着你的双手。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开始汇聚一轮湾洋。

      36.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落入手心的凹槽,填满了两人的掌纹。

      你说,

      生命是如此脆弱,可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

      那个孩子,不应该死去。

      你还说,

      最近的种种,还有枪击都让你不安,但真让你感到恐惧的,是那不勒斯不一样的风。

      有什么在暗处发生着。

      你深吸一口气,情感宣泄后声音逐渐冷静。那双大手终于放开了你,你随手拉起自己的衣领擦擦眼睛。

      你说,虽然大家都在讲,这是热情新老板给与贩|毒者的警告,但你觉得事情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为什么?

      这大概是乔鲁诺从听你倾诉起的第一句话,疲惫的你忽略了他略有意外的语气,擦着眼睛如同自言自语搬继续。

      “如果我那晚遇到的那群人是听了热情的命令,但他们没有杀人。”

      “如果要杀人,为什么还要特意击碎眼球。”

      “比起死亡本身,难道不是血肉模糊的双眼更引人注目吗?”

      “而且那个孩子才十三岁。”

      “那些失去眼睛的尸体,是给谁看的呢。”

      “可是,我无法去寻求答案,我也不想知道答案。”

      “我,不,我们…只是普通人罢了。”

      平静的生活如蚂蚁般稀松平常,也如蚂蚁般脆弱。

      对你而言,那却是毕生的追求。

      你没有宗教信仰,但你不止一次在心底朝着某个方向祈求,希望生活安稳如初,希望周遭没有恶意,希望圣域永远无需发动。

      只要自己常在家中,你知道自己终究不会有事。圣域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圣域的过去已通过疼痛和泪水融入骨髓。
      任何指向你的恶意都会在成为事实之前被圣域制裁,圣域听不见你的话语,圣域从不问究竟。

      圣域如此冷漠,但你做不到,你无法接受所有圣域让别人付出的惨痛代价。

      即使你无法理解圣域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但你相信只要没有人打搅你,只要没有人伤害你,只要你足够坚强,谨慎,努力地活下去,让平静地生活得以延续,理应你最终可以在圣域的怀抱中走向人生的终点。
      你衷心的希望圣域不要再次启动,可你又如此依赖于剩余的守护。
      毕竟,是它让你活了下来。

      你再次垂下头,靠在凳子上。

      伤悲感秋无用,让人疲惫的,是这条充满未知,即使努力也看不透的漫漫生命长路。

      37.

      “好了,让你见笑了。”你吸吸鼻子,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和情绪。“说吧,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

      沙发上的少年似乎没有听到你的问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你抬手用力揉了揉了他的头顶,对方也毫无反应。

      看来又是要赖在这了。

      你无奈地站起身,想将凳子放回原处。左手腕被拉住,你转过身来,乔鲁诺正仰头看着你,这时你才注意到,不仅是黑眼圈,他眼睛里的血丝也相当严重。

      “那天晚上的曲子,小姐想好名字了吗?”

      “想听吗?”

      明明是你答非所问,青年却明白了你的意思,他点点头,随即又独自进入了沉思。

      你从衣柜里将那床毯子放到他膝盖上,不等他道谢,径自走到钢琴边。

      琴声响起,头顶的灯光熄灭,身后的呼吸开始绵长。

      你再次祈求,如论如何,愿一切生命都能得到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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