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一轮玫瑰》芳梦野

11、不安 【圣域将杜

　　29.

　　忙碌的工作日，艾琳竟然特地来到你学院找你一起吃午饭。

　　学院不对外人开放，你匆匆跑到门口去接艾琳。艾琳抱着买好的三明治和咖啡，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没有多问，帮她在门卫处登记后，带着她来到学院图书馆前的草坪上。阳光将草地晒得暖烘烘的，现在是午饭时间，草坪上到处都是背着书包和乐器的学生们，空气中到处洋溢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和音符。

　　嘈杂但和谐的环境让艾琳缓和些许，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上一口，才告诉你，昨天你们去的酒吧附近，又死了一个人，而且和之前那个人一样，也是双眼被枪打烂，直接爆了头。

　　“也是因为毒|品？”

　　“嗯。”

　　你理解艾琳为什么突然一下不安，因为你也一样。

　　如果一次是偶然，两次未必过于巧合，但极其相似的情况的确令人有些忧虑。尤其是处于婚礼筹备期的艾琳，一直都在一种略微焦虑的状态，平时不是在闹你，就是调戏未婚夫来释放精力。

　　至于你自己......

　　想着想着，你又忍不住皱起眉心。

　　你是一个敏感的人，无论是对人的情绪，还是对周边的环境。如同一株含羞草，直觉就是你的应激反应。

　　最近的那不勒斯不怎么平静，虽然平静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可笑，但相比往日，你总感觉有什么在发生变化，如果油脂下后知后觉的那坛沸水。

　　这段时间老城区的意外事件有些层出不穷。斗殴，盗窃，劫舍，每一个之前听起来你并不会特别在意的事件，却在你心里灌溉不安的种子。那不勒斯音乐学院虽然位属老城区，但悠久的历史和良好的氛围，连带着周边的商业街和住宅都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不要说各种斗争事件，就连前往但丁广场的游|行人群都少了份激进，多了份稳重。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你从学生那边听到了越来越多的故事。年长的教工和门卫处的先生们不止一次提醒你，独居一人尽量小心，外出时选择在白天搭乘地铁，减少徒步。

　　细碎的事件看起来毫无联系，然而那晚的意外和艾琳告诉你的种种，让你仿佛看到一张还在编织中的模糊蛛网。

　　你有点想打电话给亚博问问，毕竟这些都是艾琳从亚博那里听过来的，但每每手机光标在亚博的名字上停留后，又还是放过。

　　还是再等等吧，你想。

　　不安定的情绪处理不好，就会迅速膨胀。你没有告诉艾琳你的想法，以免徒增她的烦恼。当你还在思考如何安慰她的时候，艾琳拉了拉你的袖子。

　　“我们两次都正好在附近......会不会......”

　　“会什么？”你冷声打断。

　　“就是，会不会…......”

　　“不会。”被你斩钉截铁的回答镇住了，艾琳想抗议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摸摸艾琳的头发，再次开口，“不管发生了什么，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偶尔出现在那里，和那里的所有人一样。”

　　“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你在担心什么呢，这有点不太像你。”按下所有思绪，你扬起微笑，“你可是西西里长大的女人，怎么可能容易被吓到。”

　　“我也不知道……”艾琳摊开双手。

　　“大概是因为婚礼靠近了吧，而且……“艾琳捏了捏你的掌心，“那天晚上你在等我的时候不是还撞上了热情的人吗……我担心……不不不，呸呸呸。”话还没讲完，艾琳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说实话，可能我只是不太想听到这样悲惨的消息，而且还正好和自己去过的地方，经历的时间吻合。”

　　“你也说了是正好。”打开咖啡的盖子，你轻轻吹开咖啡上的泡沫，“那就是偶然。我们不认识死去的人，自然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虽然有些残酷，但你还是继续安慰她，“有时间想想这个，不如考虑一下婚礼的捧花用什么吧。”

　　艾琳咬了口三明治，喃喃着抱怨你就只会在这种时候特别强势。你任由她念叨着你的名字，但你不会告诉她，只有自己这样坚定相信着，你心底更加深层的不安才不会也肆无忌惮地生长。

　　“哎，我真不懂，为什么他们要在热情老板眼皮底下卖毒|品。”

　　“热情老板昨天又在现场吗？”

　　“不知道。”艾琳点点头，“但是，听亚博说最近热情对毒|品的打压相当严厉 …...其实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好事吧。”

　　你赞同地点头，“有凶手的消息吗？”

　　“难道不就是热情干的吗？应该是新老板的命令吧……虽然有些……”艾琳嚼着三明治，没有将后半句话继续下去。

　　“你要是好奇的话，我再回去问问亚博怎么样？”见你拿着打开盖子的咖啡一口也没喝，艾琳柔声问道。

　　“啊，不，没什么。”你捏着纸杯，犹豫了一会，最终决定告诉艾琳你一点小小的看法，也许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只是觉得，也许凶手是其他人也说不定。”

　　“为什么呢？”艾琳放下手里的面包，“如果新老板真的想要断绝毒|品交易，下重手也说不定吧，况且那两个人真的有在卖。”

　　“那他们成功交易吗？”

　　“似乎……没有吧，听说被抓了现行。”

　　“这样啊。”你再次吹开浮沫，喝了口手里的咖啡，苦涩的感觉直接流淌到胃里。你回忆起那个夜晚，你清晰地记得当时还残留着的生命的气息。你不敢告诉艾琳，其实你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特地两次击中双眼让子弹穿过大脑，这种枪击的方式未免有些冗余，似乎致死只是次要，而碎成一滩血肉的眼珠才是目的。

　　太戏剧，太符号了。

　　是你想太多了，你抱了抱艾琳在她耳边说轻语，同时叮嘱自己。

　　30.

　　第三次的枪击事件，你是从报纸上得知的。

　　由于无良的记者将艾琳任职的学校名字也放在标题上，直接重击了你的心脏。

　　赶紧将新闻看下去，原本因知道和艾琳学校其实无关而放下的心，又被新闻的内容灌满了悲伤。

　　那天太阳当空，晴天万里无云。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死在为他父亲去拿毒|品的路上。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仰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双眼正对着天空，手里紧握着只有成年人指甲盖大小的纸包。

　　由于他是在艾琳学校附近被发现了，因此报纸直接写出了学校的名字，即使这和学校压根就没有关系。少年并不是学校的学生，他根本就没有上学。报纸上说，少年一直在外面到处打零工，因为他那个瘾君子的父亲从不知责任为何物。

　　那天下午，在被父亲犯瘾毒打了一顿之后，他被指示去一个不知名的小酒馆帮他父亲拿货。在回家的途中，就没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你丢下报纸，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那不勒斯的阳光永远都那么灼热，你用力握着栏杆直到关节发白，却未能将护栏的热度传递到指尖。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从楼下经过，有些看见你还特地向你挥手致意。你点头回应，单手捂着嘴，用力压住颤抖的嘴唇，闭上了眼睛。

　　不安抓着你的心脏生根发芽，但你无能为力。

　　生命是如此脆弱，希望一切都能回归安宁。

　　31.

　　晚上，你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他。

　　这家伙竟然没有破门而入。

　　当这一念头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接受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到来。只是时至今日，你还是没有搞懂之前他是怎么进去的。

　　乔鲁诺低头靠着房门，手里不停翻玩着一枚硬币。你轻跺鞋跟，歪着头看他。

　　硬币被抛起，又落入掌心。“晚上好，我能进去坐坐吗？”，乔鲁诺站直了身体，视线微微朝下和你对视，语气像个在问母亲能不能吃糖的孩子。

　　“你之前不是都自己做主吗。” 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从那天救了这个人开始，你的周遭似乎被按了加速键，长久以来建立的自己的小小世界被一点点入侵，你的精神，你的习惯正在被强迫和刺激同步。

　　虽然感性告诉你乔鲁诺只是个少年，外面俊朗且没有攻击性，你的理性却压着你的肩膀说，小心，谨慎，思考。

　　因为你不可能伤害他，除非你想利用圣域。

　　你原本是沉静在圣域中的一湾湖水，如今却被惊起了波澜。

　　有个黑色的木箱被锁在湖底，你衷心祈求它和圣域都能永眠。

　　你注视着乔鲁诺的眼睛，希望能从中找出他意图的蛛丝马迹。少年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坦然接受你的目光，凝视你的直率眼神没有一点躲闪。

　　“我想试试被邀请的感觉。”见你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乔鲁诺露出了一个笑容。

　　今天连续冲击的新闻让人疲乏，被不安扎根的心脏渴求一丝喘息。你看着今天这个和之前略有些不同的少年，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

　　虽然你向来不喜别人进入自己家中，但既然乔鲁诺没有恶意，那在这样一个不安的夜晚有个意外的客人也许也不坏。

　　“好吧，反正我不开门你也能进去，那我来听听这次你又想说什么。”你打开房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走道有点窄，乔鲁诺侧身过去的时候，你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你头顶的发旋，看着他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粉色的拖鞋，趁他换鞋的时候，你额头贴在门上，心底默念。

　　【圣域将隔绝一切恶意。】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