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杨梅梅

43、相怜（143—145 ——

　　一四三、

　　正常人不会在烧烤店做出这样轻佻无礼的举动，可姜妤鹡心里清楚，此刻反抗，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店里受委屈的从来不止她一个，被冒犯、被轻视的，也从来不止女服务员。

　　世界到底怎么了？

　　服务业明明只是凭双手干活换饭吃。

　　可在这里，那些男客人好像天生就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他们觉得只要花了钱，就可以随便作践人、拿捏人，逼这些女服务员弯下腰、放掉所有自尊，一味讨好顺从。

　　只要敢有一点反抗、一点不顺从，弱小、无依无靠的人，就再也没有容身的地方。

　　那一夜很寂静，哪怕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家小小的烧烤店，人潮汹涌，一个接一个穿透姜妤鹃的心脏。

　　她微微垂着头，工作服与围裙裹住单薄的身形，把所有难堪都藏了起来。

　　好想回到过去……

　　那时候她只用看两个人的脸色，也不用被迫看清性别之差。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新客人掀开透明的门帘，姜妤鹡敛好情绪，迎上前，开启又一段难熬的服务。

　　一四四、

　　这就是为什么姜妤鹃又一次捡起用来宰割砧板上鱼肉的刀子。

　　可是姜妤鹃没想到的是，安冉多了一个帮手，一个从来不会让本体委屈，还怀着愧疚之心的影子。

　　安冉的心从未跳动得如此强烈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正如从没有人去站在她的立场体会她的感受，她逐渐也觉着共情毫无用处。

　　共情搭建不了一架通向四周的桥，她不放弃考虑别人的难处，自己就会困在原地。

　　可现在，她却为着一个欺负她的人感到惋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处境相同，地位相似。

　　坚持不住的人会败下阵来，成为延续痛苦的加害者。

　　“但我不想变得高尚。”

　　安冉呢喃道，坐在她身侧的穆念与南姜对视一眼。

　　“这个机会给我吧。”南姜说，盯着安冉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发旋。

　　“你想要谁长长见识。”穆念也问，没有注意到安冉还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没回过神。

　　“……亏你还是大姐大。”

　　安冉吸了下鼻子，穆念家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一四五、

　　先出发的人总是自诩笨鸟，为自己的磨蹭寻找借口。抵达终点的过程很漫长，在哪里歇一歇也不会被别人知道。

　　“破电扇吵死人了。”姜妤鹃翘着脚，手上的小风扇嗡嗡地吹着，时髦的八字刘海一晃一晃，为耳朵散热。

　　“可是好热啊老大。”刘晗鑫半张脸贴在桌面，热了就换一边，结果散粉全都凝成颗粒状，在桌上描绘宇宙。

　　“好恶心啦！”路过的同学取笑狼狈而不自知的刘晗鑫，好心地把抽纸举过去，却被刘晗鑫扯了小半包。

　　刘晗鑫吐了吐舌，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补妆。

　　“喂，下节体育课，3v3不？”

　　“tm热死了，打个屁。”

　　“之后没体育了就。”

　　班里零零碎碎地聊着天，转眼到了体育课。

　　因为临近高考，学校将体育课的频次减少了，现在是一星期偶尔一次，百日誓师后就完全没有体育锻炼的时间了。

　　安冉对体育课并不感冒，她身形瘦弱，体育一般，跑八百的时候铆足了劲也只能跑四分半，好在高考不考体育，她只将这当成自己小小的特性，把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

　　姜妤鹃不一样。

　　此刻在篮球场上飞奔的不止是正值青春痘时期的男生，还有一帮女生。在其中冲锋最猛的是姜妤鹃。

　　篮球在她手中轻巧得像悠悠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谱成了节奏感十足的乐曲。高中生玩篮球不讲究什么上篮技巧，谁拋得快又准，谁就是球场MVP。

　　安冉蹲在树下，拿着从校医务室讨来的药膏涂蚊子包，伤口好得慢，医生说要定期撒云南白药，她觉得麻烦，就干脆等伤口自己愈合。反正旧的好了也会有新伤。

　　血与疼痛是止不住的，它们在安冉心底缓缓扎根，直到安冉对它们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