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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苍·自由与束缚 1 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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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麦田尚未尽数染绿,露出稍许褐色的土地,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行在田间小路上,牛车主人轻轻挥动鞭子,唯恐惊到后头的人。
牛车上放着一两捆秸秆,上头坐着两名客人。
一位是发须皆白的老者,佝偻着背,不时迷瞪着一双眼,似乎在确认牛车行到何处。另一位是看着不过十三岁的少年,现下气温虽未升高,但也能感受到些许燥意,可他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似乎还身处寒冬腊月,他端坐着,目光落在车外的山野间,思绪远去。
少年名唤温临,长安人士,一户普通官宦人家的二公子。因身体羸弱,所以自小被家人送到花谷休养。久病成医,他亦学了些许皮毛,会一点医术,后又得花谷弟子青睐,学了花间游心法。
谷中日子虽清净,但过于单调,温临做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此趟出行是因家中老仆年迈,愈发力不从心,他打算买个新仆替老仆干重活。老仆本想自己出谷挑选新人,温临思考了一会儿,拒了老仆的建议,决定亲自出谷。
“小公子,小公子。”
车夫的声音由小及大,将温临从思绪中拉出。见温临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车夫下意识低下头,轻声说道:“已经到镇上了。里面人太多了,车进不去,就把你们放在这儿了。”
“嗯。”温临搭着老仆的手缓缓下车,“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
车夫蹙眉,他婆娘交代的东西甚多,一个时辰还不够他买一半呢。可一见温临平静的眼神,车夫刚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下去了,暗啐了一口倒霉,便找地方停车去了。
温临收回目光,看向人声鼎沸的人牙市场,有些不适地皱紧了眉头,好像自他出生起,便没来过这么多人的地方。
“少爷?”
温临看了眼老仆,小咳了几声说:“走吧。”话落,老仆便在前头引着温临走走看看。
“这是你伤的第十个客人了,老子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
一道怒喝止住了温临的脚步。他闻声看去,见是一壮汉在打骂着一名金发少女。
“老子从黄婆那里把你买来,可是指着你赚钱,现在钱没赚上,赔得倒是挺多!”壮汉虽不敢打少女的脸,手下却不留情,少女全身上下是一片片淤青,“真不知道你一小丫头片子,都饿了两三天,哪来那么多力气咬人!”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张嘴就给壮汉一口。壮汉惨叫出声,抬脚就要一下。
“等等。”
壮汉闻声看去,见是一穿着富贵的少年出声阻止他,眼珠滴溜转了转,表情变得谄媚:“小公子是来挑人的?我这儿尽是干活的好手,身体壮实……”
“好手?”温临似笑非笑,眼神落在少女身上。
壮汉舔了舔嘴唇,辩解道:“小公子你是不知道……”
“不用解释了。”温临咳了几声,柔声说道,“我买下她了。”躺在地上的少女身子忽然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
“少爷!”老仆高声反对,“此女桀骜不驯,若是伤着您……”
“我说,买下她。”温临语气平稳。
见温临坚持,老仆连连叹气,也没再反对。
“这……”壮汉虽高兴有人愿意买了这刺头,但若是这刺头伤到这小公子,报到官府不就摊上事了!
“小公子,这丫头就像匹狼一样,万一伤着你了……”
“若伤着了,无须你负责。”温临笑了笑,话头一转,“再说了,驯狼也很有意思不是吗?”特别是一匹向往着自由的狼,若被锁链捆绑在一方小天地里……想到那个场景,温临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既然小公子你坚持,那你给我半两银子就行。”壮汉瞧着温临非富即贵,便卖了个好,想着万一这丫头跑了,小公子下次还能从他这儿买新仆人。
“温伯。”
闻言,老仆不情愿地上前去和壮汉拿卖身契。温临走到少女身侧,伸出手问道:“能起来吗?”
少女抬头看向温临,少年逆着光,看不清面上是什么表情,她不禁瑟缩了下。
“你身上尽是些皮外伤,并未有骨折之相。”温临好脾气地说道,“所以现在能起来了吗?”
少女虽生得一副胡人的样貌,却也能懂中原的话,闻言也不装死了,忙从地上撑起来,站到温临身前。
温临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少女比温临高上许多。温临抬头看着装乖的少女,说道:“坐回去。”
少女一脸莫名地看着温临,仿佛在问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些毛病。待她与温临目光相撞,她身上那处穴位仿佛又痛了起来,忙坐了回去,连姿势都和之前相似。
见她乖乖听话,温临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伸手笑道:“能起来吗?”
少女一只手搭上去,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她可不觉得这看着弱不禁风且矮她一个头的小豆芽菜可以拉动自己。
见一直难以管教的少女如此温顺,壮汉啧啧称奇,暗道这小公子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挑到了称心的人,温临也失去了逛街市的兴致,转身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温临余光瞥到少女,见她呆在原地没有跟上,启唇欲言,顿了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希娅,中文名沐晚。”沐晚一边回着,眼神向四周飘去。
“沐晚。”温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低沉的声音惹得沐晚打了个寒颤,她不禁向温临看去。只见温临微笑看着她:“你在想着怎么逃跑吗?”
沐晚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僵在了原地。她想要挪动脚,却发现自己纹丝不动。
她忽然眼前一暗,嘴中随即被塞了一颗药丸进来,入口即化。
“此药名为红颜醉,须得半月服一次解药。若未服解药,则面上会爬满红线,有肝肠寸断之感,最后会活活痛死。”温临抚摸着沐晚的金发,皱眉收回沾上油污的手,从袖中拿出手帕细细擦拭。
“而这解药,只有我有。这般还敢逃吗?”
温临对上沐晚仇恨的眼神,满不在乎地说:“既然我买下了你,那你这辈子合该属于我。”
“现在,能走了吗?”温临伸手解开沐晚的穴位,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沐晚不敢再有二心,忙小跑跟上。
温临的心情很好,哪怕车夫迟了一刻钟都未因此责怪他。反倒是车夫提心吊胆地驾车,生恐这小公子路上发难。
沐晚单手杵着脸看向外头的山野,路上三三两两走着收工的人,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几日来唯一的平静。
夕阳洒在她身上,几日来的颠沛生活并未带走她头发的光泽。温临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顺着沐晚的目光看向田野。
车夫行至谷外便停下了。
沐晚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山,山自中间被劈开一条缝,这条缝十分狭窄,顶多允许三四人同时通过。
沐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山谷无端令人生寒,这小少爷不会是要骗她进去杀人抛尸吧?
温临并不知道沐晚的小心思,和老仆一同走进去,见沐晚还待在原地,皱眉问道:“怎么了?”
沐晚哭丧着脸问道:“少爷你们不点灯吗?这黑灯瞎火的有些恐怖啊。”
怕黑?
温临挑眉看了一眼沐晚。他刚想开口吩咐老仆牵着沐晚,可那副场景在他脑中打了个转,他又有些不高兴。
“伸手。”
沐晚疑惑地看着温临,手乖乖地伸出去。随即她的手覆上了一层柔软丝帕,被温暖包裹的那一瞬,沐晚的心漏跳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跟着温临一起走。
当她意识到牵着自己的是温临,那个十分危险的人时,她身上的寒毛登时立了起来。
为什么牵着她的是温临?沐晚看了一眼老仆,心下暗恼,她宁愿让老仆扯着,虽然老仆不喜欢她,但怎么都比身边这个少年来得令人安心。
牵着那么恐怖的存在,沐晚反倒是忽略对黑暗的恐惧,她就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小狼崽一样,战战兢兢地被温临牵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