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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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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家长里短,正笑得开怀。张洛笙停好车,也不急着下车打扰两位老人的休闲时光,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张全胜白了的头早在张洛笙回国后,就被逼着去染成了黑色。这也不知过了多久,鬓间又多了几缕白发,亮堂的扎眼,褪去了当年杀伐果断的商场冷漠,此刻,他只是一位被时光沉淀后的慈眉善目的老人,是啊,老了。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看看他了。
张洛笙下车,落锁,朝着两位老人的方向走去。
“爸。”
张全胜闻声望来,先是一愣,随后转身和对面的遛狗大爷打了声招呼,笑着走了过来,眉梢的喜悦难掩。
“你这死丫头,来了也不和我讲,这早上不才通了话?这么快就想我了?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张全胜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张洛笙肩上挎着的包,领着人上楼回家去了。
水月湾公寓在m城算是有名的老小区之一。占了市中心的遍地是金的黄金地段,却至今未拆迁,张氏房地产当初破产后,张全胜所有的不动产都被封了,这间公寓是张全胜当年和黎敏的婚房,这里保留了太多的回忆,封存了太多的旧时光。
言峻也是某次酒局从别人的谈资里得知,后来直接托人买下来,房产证名字却写着的是张全胜。虽说后来张洛笙和张全胜解除了误会,将房子的钱都还给了言峻,可张全胜觉着言峻的人情总是还不清的。
回到公寓,张洛笙一身轻松,八爪鱼一样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说吧,来m城又有什么事了”张全胜在厨房削苹果还不忘问道。
张洛笙翻了个身,还是仰躺着舒服,“你女儿在你心底的形象是不是过于差劲?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孤寡老人?再说了,正好最近没什么工作,就想着回来陪陪你,免得到时候你和吴三婶刘大爷聊天专门落得羡慕她们的份儿不是?”
厨房里,水果刀落板的哒哒声传来,不一会儿张全胜就端着切成丁的苹果,放在茶几上,顺便抄了个板凳坐在沙发对面。
难得一次正经的要和张洛笙讲话,“爸上次看到你在新芯网上发表的文章了,那份采访报告关于房地产未来走势,你做的不错。财经报道洛辰集团总裁回国,你们公司抢到了采访名额也是圈内总所周知的了。”
张全胜还想着说,你一回来就知道没你的事儿,但碍于张洛笙从小到大的好胜心,没开口。
只得转移话题,“你们公司未来必然会走上坡,既然选择这份工作,吃了那么多苦,老爸就劝你不要放弃。”
张洛笙签着苹果丁一个个往嘴里送,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算是应着张全胜的话了。
“中午和言峻哥约好了出去吃饭,爸,要不一起?”
张全胜把吃空的盘子端走,“我去干嘛,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言峻等你。”
“知道啦。”
说完,张洛笙起身去房间补了个妆,喷了个防晒。言峻的地理位置共享正好也发了过来,挎上包,出门去了憩鹤亭。
憩鹤亭是m城上流贵族常来之地,鲜少有普通小康知道这个地方。一进门,便是长长的院廊,两边栽种常绿竹,清凉幽静,古朴气息浓厚,是个适合养生之地。因着环境优美,倒是有不少上亿多单子在这里谈成。
张洛笙把车停在言峻事务所,和他一起打车过来的。被他一路领到包间坐下,冷气扑面而来,方才缓过神。
“这地方也太舒服了吧,之前我都不知道有这地方。”
言峻脱下熨烫整齐的西装,递给服务员,挂好,笑着回,“憩鹤亭也是近两年建成的,以江南柔情为特色,偏离m城中心地带,远离金钱糜烂的铜臭味,受到不少人的青睐。”
张洛笙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清幽,点点头。“现在匆忙的生活方式太过压抑,倒是越多人向往慢生活了,这老板也挺有商业头脑和远见的。”
言峻问服务员要来菜单,递给张洛笙。“先吃饭,看看喜欢什么?”
张洛笙接过,扫了眼价格,一度怀疑这老板是不是菜单打印错了,多加了两个零,捏着菜单的手心直冒汗,这...这也太贵了吧......
心里一番斗争,才打算下个血本,毕竟是自己要请人言峻吃饭,现在反悔,也太掉价了。闭着眼来吧......
一品珍鸡,拔丝芋头,银耳莲子羹......
张洛笙一口气点完,价格那里恨不得给它戳个洞,故作镇定地递给言峻,“言峻哥,你看看还需要加些什么,别客气,我请客,管饱!”
刚刚小动作小表情,早就被言峻看在眼里,他憋笑很久,看见张洛笙抬眸,才把嘴角的笑容压了压,轻轻咳了声,看向一旁的服务员,“饭后来份抹茶和草莓的千层。”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说完转身离开。
张洛笙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千层的价格,想个半天也没想到,问,“言峻哥,刚刚有千层嘛,我怎么没看到?”
言峻憋笑终于忍不住,笑着说,“洛笙,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哈哈哈哈。”
张洛笙感觉自己内心小九九暴露了,脸红到脖子,才听言峻说,“我是这里的会员,有特需服务。”
“哦。”
一顿饭吃的舒心,这味道真的对得起这个价格,味蕾打开,张洛笙便多吃了点,肚子鼓囊囊的才放下筷子,去了趟洗手间。
*****
“我的天,我刚刚看到我们老板了。”
“你们老板不是在国外吗?”
“前两个星期才回国的,刚刚上菜我就看了一眼,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刚刚也看到了,不过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一股子禁欲系味道,我芳心暗许了。”
“真希望老板看我一眼,在这工作这么多年值了!”
“看你一眼?那就是你该滚蛋的时候了。”
紧接着一顿笑骂声。
......
真不是偷听,从厕所间出来,就看见三三两两的穿着工作服的员工聚在一起,讨论着她们口中“宇宙无敌超级大帅比”老板。
看见张洛笙出来,她们愣了些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手离开。
张洛笙对着镜子将额前的几缕碎发,向耳侧别去,补了个口红,出去。
出去?
出不去。
门被一个高大的背影堵住了。
钻入鼻尖的呛人的烟味夹杂着浓郁的酒味,与这古朴的酒店风格大相径庭。
“这位先生,您的男厕出门左拐,您走错了,可否让一下,我要出去。”
半天,没反应,要不是看见这位吐出的圈圈烟雾,和手指尖夹的猩红燃烧的烟,张洛笙一度以为他靠在门上睡着了。
张洛笙无奈,遇见醉鬼,确实没办法。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背,低低地喊了声,“先生?先生?”
面前肩宽腰窄,背影杀手的男人,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妖艳的桃花眼,满身的酒气,堪称绝物,在看清长相的那一瞬,张洛笙往后连退两步,站定。
“......”
真是见鬼,哪儿都能遇到。
张洛笙慢慢恢复平静,报以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王总,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挺巧。”
“张洛笙,他是谁?”冷戾的声音没了丝毫温度。王辰浩剑眉微蹙。
感觉到被人时刻盯着的不爽,自己没什么必要回答私人问题,张洛笙也懒得给面前的人好脸色了。心底暗暗翻白眼,语气却是强硬不起来的平静。
“王总,麻烦借过一下,您要上女厕所,随意。”
张洛笙正要挤过去,便被王辰浩拽回手腕,紧紧的拿捏着,生疼。
看见他微翘多眼尾占满了血红色,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我再问一遍,他是谁?嗯?”
“王辰浩!有病去治!”
王辰浩不怒反笑,微扬的唇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舍得喊我名字了?”
张洛笙拼命挣扎,手腕却被越拧越红,略有青紫的意思,眼中蓄满了泪。
“是啊!舍得啊!早就不重要了!为什么要舍不得?!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私生活?你要以什么身份介入?”
一定是光太耀眼了,是刺到眼睛了,她眼角猝不及防地滑落了一滴泪,不争气地滴落在他青筋暴露的有力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浇灭了心底的所有火热,他松开手,缓缓垂下,像没了支撑,高大的身子无力地靠在一边。
张洛笙轻轻吐出一口气,“王辰浩,我输过了,一败涂地,很痛,很累,到最后一个人舔舐伤口,收起所有的情绪,那段时间每天我呢喃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今天,张洛笙不要喜欢王辰浩了’。”
流动的空气凝滞,王辰浩薄唇张合几次,想说什么,却总是卡在喉咙,最后只是侧身给她让路。
对于他的行径,张洛笙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淡疏远地回了句 “谢谢。”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她离开后,紧握的双拳,没有知觉般,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墙,鲜红滚烫的血在米白色粉刷过的墙上染开,杂乱而刺目。
王辰浩眼底的悲痛疯狂肆意地扩散,好像在遇到张洛笙有关的一切,都脱离他的理智。
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狼狈啊,张洛笙抹了两把眼睛,甩去垂挂在睫毛的水珠,从兜里摸出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走出憩鹤亭,一个人稍稍呆了会儿。
魅惑的双眼失去神色,刚补上的红唇衬着一身黑裙让精致的脸更为高贵冷艳,吐出的尼古丁气息,冷白的烟雾,被迎面而来的微风扑打在脸上,周遭压抑中杂着丝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呜咽。
待手中的烟燃尽,张洛笙方才回神,敛去一身漂泊不定的孤寂感,朝着包间走去。
“不好意思,言峻哥,刚刚路上遇到同事,聊了两句,回来晚了,不会怪我吧。”
言峻笑了笑,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么小气?”
说完,起身帮张洛笙拿过包,“刚刚我准备偷偷去结账,但是有人付过了。”
“啊?”张洛笙疑惑一瞬,又想到什么,恍惚了一下,“可能,可能我同事帮忙给了吧。”
“男同事?在追你?”言峻开玩笑道。
“怎么会,我这人很难追,一顿饭就敷衍了事,怎么行。”张洛笙不以为意。
言峻眼底闪过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很快消失,只有他自己知道。
男同事?没这么简单,光是看着离开的背影,冷峻而刚毅,无形之中的压迫感不是一个小小的记者能有的。那个离开的男人辗转商战,必然一场腥风血雨,练就的正是狠厉风格。
一身高端定制,镶金袖口。
更可怕的,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虽然被擦洗过,还是有残留的血渍,能逃过一位专业律师的眼,仅仅一个记者吗?
压下心底隐隐升起的无数疑惑,言峻只是对着张洛笙慌张躲闪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不多言语,两人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