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可爱 早晨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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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6:30，林昀醒了，在闹钟响之前，醒了。
她好像做了个梦，很长一个梦。
儿童节当天，在幼儿园的活动上，她不是一个人，玩得很尽兴。
林昀坐在床头，盯着虚空入了神。
那天之后，她似乎去找过那个女孩，但是再也没有见过她。
小小的林昀生活恢复了日常。
那时，由于父母工作忙，林昀是住校的，整个幼儿园，只有她一个人住校，她的老师是妈妈的朋友，会帮忙照顾她，但是她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白天的幼儿园有多热闹，夜里的幼儿园就有多寂静。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漫无边际的黑暗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紧紧抱着兔子玩偶，才会感到一丝安心。
只不过，那天之后，她又拥有了一只白熊，于是害怕的时候，她把脸埋进它的胸口，把自己的身体与它的身体紧紧压在一起，便可安睡了。
晏晏，是她吗
早晨6:45，闹钟响的那一瞬间，白晏成睁开了眼睛，她飞速下床，在妈妈进房间之前，拍掉了闹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梦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梦的尾声，昀儿向她走来时那个灿烂得像是要照亮她心房的笑容，却很清晰。
“昀儿”她无声地念了一遍，随后便陷入了回忆。
梦里的那个儿童节，应该是她还在中班的时候度过的，那天是她在向南幼儿园的最后一天。
妈妈把林昀带到年轻老师那里之后，便带着她去了园长办公室，办最后的转园手续。
由于搬家的原因，她转去了另一所风信子幼儿园，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穿碎花吊带裙，抱着玩偶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竟然是林昀
白晏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件事的确发生过，她有印象，虽然很少，但是她记得那天的确有和一个小姑娘一起去游园会，可是记忆里那个小姑娘的长相和穿着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很清秀很好看。
再回魂的时候，白晏成已经坐在了教室里，感谢身体记忆，让她全须全尾地来到了这里。
她看了看课表，第一节是英语课。
时间还早，林昀还没来，她翻开书，看着第一单元的词汇表。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桌椅轻轻碰撞的声音，她看过去，林昀从没有人的那头侧着身蹭着椅子，移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互相说了声早上好，两人便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白晏成想问问她，是不是那个“昀儿”，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今天是她们正式认识的第二天。
哪怕她是“昀儿”，又怎么样呢她们依旧只是刚刚认识的，普通朋友。
想到这里，白晏成莫名地有些难过，书上的字都飞了起来，在她眼前瞎转悠，她盯着它们，像是要把它们看出花来。
搁在桌上的小臂被戳了一下，白晏成看向她的脸，一时竟然与梦中的脸重合了，她脱口而出“昀儿。”
很轻，林昀却听见了。“好久不见了，晏晏。”白晏成的脸瞬间红了。
看到她这样，林昀突然觉得有趣，“你还是肉乎乎的。”“你是在说我胖吗”“不是，我说你可爱。”
可爱这个词，白晏成很久没有听到了。
三年级之后，她就渐渐地把心情藏起来，喜乐哀怒，不形于色，养成了面瘫的习惯。
说起原因，其实只是一件小事。
三年级开始，各科的难度较之前有了一个跨越式的提升，班里很多过去能考满分的人，每次考试，分数都有所下滑，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引起家长的重视。
有些家长比较严厉，给孩子的压力比较大。
当时正巧刚换了数学老师，有家长觉得是老师的问题，于是沟通的时候未免显得有些刻薄和尖锐，给了这个老师很大的压力。
老师又有些急性子，每次发完成绩，都会把退步的学生叫去批评教育一番。
大部分孩子被批评过之后，可能玩了会儿游戏也就不在意了。
但是班里有个孩子，平时很安静，学习也很认真，成绩却差了那么点意思。
白晏成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总是坐在一边自己盯着题死命地看，也不问其他同学或是老师。
每次都要拖到老师查订正了，传卷子的时候，他才拿上后桌的卷子，把不会的题抄上去。
曾经在订正课上，老师指定了白晏成去教几个同学错题，其中就有他，等白晏成教他订正完，就跟他提了，如果以后有不会的，可以来问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晏成觉得自己可能是伤了他的自尊，正想逃跑的时候，他回了一个“嗯，谢谢。”
白晏成一度很开心，然后发现他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然而在其他集体活动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很合群，唱歌很好听，声音是那种空灵的童声，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时间长了，白晏成也就没再在意。
三年级的一次期中考试，白晏成拿了全科满分，很是高兴，出校门见到妈妈的一瞬间，就冲过去，“妈妈，我语数英都是100分!”
那应该是第一次，白晏成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她的快乐，以至于没有注意场合。
后来她回忆，那个孩子的妈妈就在附近，也听到了她的话，回到家发现自己孩子的成绩还是没有起色，三科都在90分左右，总分在班里处于中游，而这个状态已经维持了数月。
第二天早上，白晏成刚到班级，那个孩子堵住了她，他的脸色很不好，他大喊“你为什么要在校门口说你都是满分!都怪你!”，说完，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白晏成吓在了原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给他，他一把抓过纸，胡乱地在脸上擦拭。
白晏成拉着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就听他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地说“呜－－我妈妈，妈妈把我的声乐课退掉了，嗝，呜呜，要我，要我去补习班，呜呜，我喜欢唱歌，她说，唱歌没用，学习有用，呜呜呜，她不让我学唱歌了，说我，是因为学唱歌才耽误学习，呜呜呜。”
他用力地抹着眼泪，眼睛和脸都擦得红红的，白晏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静静地听他倾诉着，给他递餐巾纸，摸摸他的头。
他哭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白晏成想，他可能也是第一次，这样发泄自己的心情，他擦干脸上的水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大喊大叫的。”他颇为忐忑地把手里的纸攥得紧紧的。
“没关系。”
后来，那个孩子转学了，听老师说，是托关系去了一所一流的私立小学。
那是白晏成第一次如此直观清晰地发现，自己的喜形于色可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痛苦。
因为她，他失去了最爱的东西。
那段时间，白晏成总是有点心不在焉。
具体表现在，下课和午休的时候写着作业，总会停下笔发会儿呆。
而他的生气，也令自己感到无措和失落。
于是，她明白了一个人的愤怒，也会给他人造成伤害。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伪装，带上了“面无表情”的面具，话少了许多，开始习惯在大家进行交流的时候，一个人在一边倾听、观察。
最初，这些只是伪装，时间长了，也就不再是伪装了。
她还是会笑，只不过是克制的、浅浅的笑，只不过笑的次数少了很多，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面无表情的。
即便如此，她的好人缘持续着将她送向各类比赛和岗位。
小学五年，她总共当了四年的班长，五年的英语课代表，三年的大队长。
职位意味着责任。
扣分了、流动红旗没了、班级太吵了、作业没收齐，老师都会找她，她觉得有些疲惫。
刚进小学时，她就是老师同学家长眼中的“乖乖女”。
她会在课间和午休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帮着老师给同学批作业，解答疑问，帮着老师管理班级，就像她在幼儿园里，习惯帮小朋友穿衣服，习惯给他们剥鸡蛋。
有老师曾经问过妈妈，是否是家长要求她如此乖巧，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不过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更改。
她已然是所有老师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所有同学的好榜样，她的言行已经被打上了满分的记号，可是一旦她做不到“100分”，家长老师会紧张，同学会嘲笑鄙夷。
她的一点点不对，都被无限放大了。
她被周遭推搡着，按压着，钉死在了“榜样”的光荣宝座上。
唯一一次“不守规矩”，是带了气球去班里，和大家一起吹气球玩儿。
被班主任发现，当众呵斥，还和妈妈告了状。
白晏成并不觉得这有多不好，但是既然大家都批评了她，她也就保证再也不会犯事了。
但是随着年龄一点点增加，她却开始渴望“叛逆”。
她想像其他的孩子那样，不那么“乖”。
于是，毕业时她放弃了和众多熟悉的喜欢她的小学同学一起去对口的高桥中学，而是选择了飞鸽中学。
她不需要刻意找理由，因为爸爸妈妈已经给了充足的理由，这里更近，学校更好，有认识的老师在这里就职，于是她凭着优异的成绩进了这所学校，又靠着熟识的老师的关系，进了“4班”。
她一身轻松地来到了这里，即便她知道如果进了高桥中学，她会得到很多殊荣、重视和赞赏。
她会像郑嘉颖那样被大家推举为班长，成为课代表，甚至成为学生会主席。
但她依旧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人对她的好感度和印象都是空白一片，她一无所有，但她终于可以成为自己。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爱”的地方：长相不甜美，性格不开朗。
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她是错愕的、迷茫的，害羞的，也是欣喜的。
或许这句可爱带有调侃的意味，但是她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可爱呢
林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姑娘红了脸，之后绽出了一个笑容。
在这几天里，她是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笑容。
眼睛因为笑容而变得细长，整体成半圆形，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嘴角高高扬起，左边的嘴角比右边稍稍高了那么一点点，左脸上形成了一个酒窝，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靠近右边嘴角的地方还露出了一点虎牙的尖尖。
整个脸忽然就显得那么生动，带着她特有的温柔和一点点平时见不到的俏皮。
这个笑容，对了，与梦里的那个笑容如出一辙，却是久违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可爱
